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
-
“你把头转过去。”他的声音闷闷地从臂弯里传来，带着点不自知的、近乎撒娇的蛮横。静默了两秒。然后，他清晰地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极轻、极低的轻笑。很短促，带着了然，甚至有一丝……愉悦？林清楠耳朵更红了，埋在胳膊里的脸颊也烫得厉害。他羞恼得想踢凳子，又觉得这举动更幼稚。江澜墨果然没再看他，重新拿起了笔，目光落回摊开的书本上。只是那向来平直的嘴角，似乎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到难以察觉的、却真实存在的弧度。阳光静静流淌。空旷的教室里，两个少年，一个故作镇定地埋首臂弯，耳尖绯红；一个垂眸看书，唇角噙着一丝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意。谁都没有再说话。但某些在黑暗中滋生、在晨光下无所遁形的东西，已然破土，悄然生长。那句极轻的笑声，像一根羽毛，精准地搔在了林清楠最敏感的神经末梢上。埋在胳膊里的脸颊热度未退，耳朵更是烫得能煎鸡蛋，这下被这声笑彻底点燃了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恼。他“蹭”地一下从臂弯里抬起头，额前碎发因为刚才的埋首有些凌乱，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溜圆，里面映着晨光和……显而易见的炸毛情绪。“江澜墨！”他压着声音，却压不住那股气急败坏，“你怎么这么……这么闷骚啊！要笑就大大方方笑出来！”
江澜墨闻言，终于转过了头。阳光落在他侧脸上，他微微曲起食指，指尖轻轻抵在自己唇边，像是要压下那抹笑意，可眼底漾开的波澜却清晰可见。他看着林清楠红扑扑的脸和瞪圆的眼睛，那笑意反而更深了些，从眼底蔓延到嘴角，最终化为一声坦然的、带着点气音的：“嗯，可以。”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甚至顺着林清楠的话，让那笑意更明显了些。不是平日里拒人千里的冷淡，也不是衣柜黑暗中捉摸不定的深沉，而是一种清晨阳光下，干净又有点……使坏的明朗。林清楠被他这直白的反应噎了一下，准备好的后续“控诉”卡在喉咙里。对方承认得太痛快，反倒让他不知道怎么接了。他张了张嘴，看着江澜墨难得清晰展露的笑颜，心跳又不争气地乱了几拍。气氛莫名地又安静下来，却不再是之前的僵硬或微妙，而是一种更柔软、更粘稠的安静。阳光暖融融地照着，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浮沉。林清楠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课桌边缘，视线飘忽不定，最后又落回江澜墨脸上。一个盘旋在心底许久、昨夜就蠢蠢欲动的问题，借着这点莫名的冲动和晨光赋予的勇气，终于脱口而出：“江澜墨，”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和探究，“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啊？”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声音，彻底凝固。教室里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模糊的校园广播早间新闻。太越界了。比昨晚那句“是不是谈恋爱了”更越界。林清楠几乎立刻后悔了，他想把这句话吞回去，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别的声音。他只能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澜墨，等待对方的反应——或许是冷淡的“与你无关”，或许是略带讥诮的反问，或许……是其他任何他预想中或预想外的答案。江澜墨脸上的笑意也缓缓收敛了。他目光沉静地看着林清楠，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似乎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他薄唇微启，刚吐出一个音节：“你……”
“哇！澜哥！楠哥！你们俩来这么早啊！卷死我们算了！”高大才标志性的大嗓门伴随着“哐当”推门的声音，猛地炸响在教室门口。他胳膊还亲密地搂着余小强的脖子，余小强被他勒得直翻白眼，手里紧紧抱着几本厚厚的习题册。凝固的空气瞬间被这咋咋呼呼的打破。江澜墨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他神色如常地转回头，重新拿起了笔，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话从未发生。林清楠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空落落的，随即涌上一股强烈的懊恼和……烦躁。他暗骂了一句，不知是骂高大才的不合时宜，还是骂自己问出的蠢问题。他也猛地转回头，再次把发烫的脸狠狠埋进胳膊里，这次干脆闭上了眼睛，假装补眠，也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只是心跳依旧纷乱，那句未尽的“你……”像颗投入心湖的种子，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不知会生出怎样的藤蔓。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嘈杂声像潮水般漫上来。交谈声，搬动桌椅声，课代表催促交作业的喊声……交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