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后来的几天，这种“诗词时间”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小环节。不一定每天都有，但每当林清楠真的无聊到开始祸害笔和橡皮时，江澜墨总会适时地推过来一本书，或者一张写着一句诗的纸条。林清楠也渐渐发现，江澜墨看的书很杂，不止诗词，还有一些他听都没听过的外国诗集、文学评论，甚至哲学小册子。他就像一座沉默的宝库，不经意间漏出一点光，就够林清楠琢磨半天。关系就在这些琐碎的日常里，悄然生长。像藤蔓攀附墙壁，不知不觉已蔓延成片。
直到那天下午，许芳艳在语文课上笑眯眯地说：“今天我们来个课前小活动，诗词分享。有谁自愿来给大家分享一句自己喜欢的诗词吗？”教室里一片安静。大家面面相觑，没人举手。许芳艳也不急，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落在后排：“江澜墨，你是班长，带个头？”江澜墨站起来。全班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他走到讲台上，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句诗。粉笔划过黑板，发出清晰的“嗒嗒”声。“愿祝君如此山水，滔滔岌岌风云起。”字迹端正有力，一如他本人。“这是宋代一位诗人的句子，”江澜墨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比平时讲课要清晰许多，“意思是，祝愿你像这山水一样，永葆生机，终有一日能掀起风云。”
许芳艳点头：“很好，寓意很好。还有同学要分享吗？”没人应声。大家都还沉浸在那两句诗的气势里。林清楠坐在下面，看着黑板上的字，又看看讲台上那个挺拔的身影，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想起这些天江澜墨给他念过的那些诗，讲过的那些句子里的山河岁月、离合悲欢。那些安静的、只属于两个人的时刻，忽然因为眼前这个公开的分享，有了一种隐秘的联结。他小声地、几乎是自言自语地喃喃：“你也是。”祝愿你也是如此。讲台上的江澜墨似乎顿了顿，肩膀几不可察地轻轻抖动了一下。江澜墨走回座位时，林清楠凑过去，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的笑：“江澜墨，你刚才是不是在笑？”江澜墨坐下，面无表情：“没有。”“你就有！你肩膀抖了！”“你看错了。”“江澜墨！”林清楠不依不饶。江澜墨终于转头看他，
“你就有，”林清楠不依不饶，手指在桌下悄悄点了点他的胳膊，“你肩膀抖了一下，我看得清清楚楚。”
江澜墨侧过脸，目光对上他亮得过分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也映着他自己的轮廓。他看见自己紧绷的嘴角似乎真的……松动了那么一丝。“看错了。”他不认，语气却没那么冷硬了。“江澜墨！”林清楠压低声音喊他名字，尾音上挑，像带着钩子。江澜墨不再理他，转回头，指尖在课本边缘摩挲了一下，只丢下一句：“看黑板，在上课。”许芳艳已经开始讲解新的文言文，林清楠只好暂时按捺下那点刨根问底的心思，可嘴角却一直微微翘着。他知道江澜墨听见了，那无声的回应，像他们之间无数个交换过的答案和思路一样，只有彼此明白。这种隐秘的默契，让他心头像被羽毛轻轻搔过，痒痒的，又有点说不出的雀跃。窗外的阳光正好，蝉鸣依旧。少年人的心事，就像这个季节疯长的枝桠，藏着掖着，却总在不经意间，探出灼灼的绿意。而有些故事，才刚刚写到起风的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