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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学生与社会青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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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某个下着阵雨的午后。
斜泼的雨水打在餐厅的玻璃门上,将外面车水马龙的世界模糊成了一团流动的光影。店里没几个客人,店长在后厨打盹,周君亦这个“临时工”便理所当然地霸占了收银台后面的一方小天地。
他握着素描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勾勒着一个新奇的灯具设计稿。作为一个大三的设计系学生,他对自己的才华有着迷之自信。
有人推门进来,抹一下脸上的水珠,对躲在柜台后面的他说:“你好,麻烦给我杯红茶。”
周君亦有些仓促地应了声:“好的。”放下草稿本走出来。
“先生,您的红茶。”周君亦把红茶放到姜叙桌上的时候,露出了个他自认为状态良好的微笑。只可惜,他中午的时候吃得太饱了,还附带了一个响亮的饱嗝,把这还算良好的状态破坏得干干净净。
周君亦的笑容一时僵在脸上,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
对方唇线一抿,好像是笑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说:“谢谢,放这儿就好。”
周君亦到这一刻,才真正理解了“惊艳”这一个词,因而愣了两秒。很快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脸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温,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他僵硬地点点头,像只斗败的公鸡一样,灰溜溜地转身逃回了柜台后面。
这时他只是个还未踏入社会的大三学生,刚放暑假,在A市一家茶餐厅里给人端盘子赚点生活费。他不知道姜叙的身份背景,只以为姜叙是附近某个写字楼里的普通上班族。
这样说来,他们算得上学生与社会青年。
午后三点的茶餐厅没有什么客人,姜叙坐的方位离柜台不远,且侧对着柜台,周君亦站在这里,正好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的侧脸,且不被察觉。
当然,后来他才知道那都是他自以为。
姜叙喝茶的样子斯文优雅,骨节清晰的手握着茶杯,一杯普通的红茶在他手里,硬是喝出了一种米其林餐厅的高级感。
周君亦觉得他可能有什么事情需要赶时间,私心里却希望雨不要那么快停。
但……雨终究是会停的。
对方离开餐厅的时候,周君亦心里有些后悔,刚刚没有大胆一点过去搭个讪。
周君亦遗憾了两天。就在第三天他越想越悔的时候,那个人就又出现在了餐厅里。
他今天穿了件质感很好的香槟色衬衫,有些正式,像是刚从某个场合过来的,又因为天气热,扣子解了两颗,锁骨若隐若现,看在周君亦眼中很是性感。
他还带了笔记本,依然点了一杯锡兰红茶。
周君亦的脑子在对方踏进餐厅的那一刻就飞速运转起来——
不能还像上次那样放了茶就走,然后巴巴地躲在柜台后面看着人离开。但是,要怎么样才能跟他多说上几句话?怎样要他的联系方式才不显得唐突?太直接的话会不会让他反感?
周君亦内心很激动,还要装作很淡定很自然的样子把茶送到对方面前。
“您的红茶。”
姜叙刚刚打开笔记本预备办公,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是那句话,“谢谢,放这儿就好。”
然而,这杯茶迟迟没有放下。
温热的瓷杯悬在半空,茶水微微晃荡,飘着一点白烟。姜叙有些疑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那双深邃的眼睛就这么直直地注视着他,带着一丝探究。
“……?”
他心脏乱跳,连带着思考也迟钝了。可能他此刻的样子实在反常,对方注视他的目光开始有些担忧,“……你不舒服吗?”
周君亦觉得自己再被对方这么注视下去,心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也不知道算不算急中生智,他盯着对方身上那件看起来就很贵的香槟色衬衫,忽然就起了个念头——如果实在没有交集的理由,那就制造一个吧。
念头一起,他手一松,手上那杯红茶就这么打翻在桌上。
褐红色的茶水流得到处都是,很快浸湿了姜叙的袖口。
姜叙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拿开桌上的笔记本,可是茶水已经浸湿了键盘缝隙。
屏幕闪烁了两下,随即彻底黑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对不起对不起……“周君亦叠声地道歉。他打翻红茶是故意的,慌乱也是真的。他只是想弄湿对方的衣服,却忽略了桌上还有个笔记本电脑。弄脏衣服事小,弄坏了电脑影响到对方的工作,事情就严重了。
如果丢失了什么重要数据,那他这祸就闯大了!
果然姜叙都没有心思理会他的道歉,打开电脑就开始检查,神情有些凝重。
周君亦看着对方的脸色干着急,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刚才脑子里到底是进了多少水,才会觉得这是个制造交集的好主意?这哪里是缘分的开始,这分明是要吃官司的前奏!
“怎么回事?!”
店长伴随着高跟鞋的哒哒声迅速逼近。看到那一桌已经淌到地上的茶水,还有姜叙那件明显湿了半截的昂贵衬衫,店长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指责:“周君亦!你是不是不想干了?连杯茶都端不稳,你是不是存心来砸场子的?”
紧接着,店长立刻切换成标准的“菊花笑脸”,对着姜叙低头哈腰地赔罪:“哎哟先生实在对不起!这孩子新来的,手脚不利索,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这电脑……还好吗?”
姜叙眉头皱着,但很快,他紧绷的下颌线就放松了下来。他重新打开电脑,屏幕亮起,熟悉的桌面映入眼帘,文件完好无损。他抬头说:“没事,他也不是故意的,不要指责他了。”
周君亦闻言顿时觉得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他就是故意的。
店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客人都被泼了水、差点电脑报废,居然还这么好说话。她狐疑地看了周君亦一眼,又对姜叙说了几句好话,转头压着怒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周君亦咬牙切齿道:“算你运气好遇到贵人!还不快把桌子收拾干净重新沏一杯过来!要是再敢出错,这个月工资别想要了!”
“好的好的!”周君亦如蒙大赦,立刻手脚麻利地取来抹布,把桌子擦得锃亮,连地板上的水渍都不放过。然后,他几乎是怀着朝圣的心情,重新沏了一杯茶,双手捧着送了过来。
姜叙已经专注于电脑上,周君亦看到他衬衫袖子上还湿着一片,却已经不敢再想什么“歪心思”。
“这杯我请,算是为刚才的事赔罪。”周君亦放下红茶,站在对方面前,姿态放得很低,带着歉意说:“实在对不起,你的电脑……真的没问题吗?
姜叙抬起头看了看这个差点闯了祸的男生,实话道:“有。”
周君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脸色煞白。
姜叙见他这副样子,又补了一句,“不过问题不大,不难解决。”
周君亦悬着的心这才勉强落回肚子里一半,咬咬下唇,“那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你还在上学吧?”对方突然问了句不相干的。
君亦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像是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小学生:“嗯!大三,还有一年就毕业了!”
“哪个学校的?”
“A市一大建筑系。”
“还是个学霸。”
对方投过来的目光似是有点刮目相看的意思,这让他心里有点小小的骄傲。待反应过来对方好像是在跟他聊天,他脸上便带上了雀跃的笑,堪称谦逊地说:“侥幸考上罢了,侥幸。”
“叫什么名字?”姜叙已经把视线放回电脑上,又随口问了一句。
“周君亦。”
姜叙想了一下,“哪个亦?”
周君亦这会儿有问必答,“亦然的亦。”
姜叙“哦”了一声,喝了口红茶。眉头微微一簇,似乎对这茶的味道有些挑剔。
周君亦的心又提了起来:“怎么?是太烫了吗?还是……”
姜叙说:“这杯有点浓了,下次泡淡一点。”
“好的。”周君亦很顺从地应着,见对方已经专心工作没再说话,就默默走开了。回到柜台他才后知后觉琢磨起对方话里的意思——下次泡淡一点,意思是说他下次还会再来吗?
后来,他们同居之后,某个寻常的晚上,周君亦刚洗完澡懒懒地趴在沙发上,才跟正在赶文案的姜叙坦了个白,“姜叙,其实我那天,是故意打翻那杯红茶的。”
姜叙敲着键盘,闻言头也没抬,“嗯,我知道。”
“原来你真的知道啊?”
周君亦没有太多讶异,他过后再想起那天自己使得那点小伎俩,真心觉得不怎么高明。姜叙那么心思敏锐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那你当时就不生我的气吗?”
姜叙坐在暖黄色的落地灯旁,脸上覆着点暗影,笑起来很温柔,“我一般不轻易跟小朋友生气。”
虽然对方确实比自己大了几岁,被叫小朋友,周君亦也是不服的。他在沙发上支起下巴,“那你当时为什么会接受我呢?”
姜叙的注意力还是在电脑上,像是随口一应,“这种事,需要什么理由吗?”
周君亦从沙发上下来,光脚踩在地面上,从后面揽了他的肩膀,追根问底,“你喜欢我什么?”
仙峰在国内如雷贯耳,A市一大的学子们,有多少人做梦都想着能在仙峰的办公大厦里面有自己的一席之位。周君亦也是这么想的。但姜叙是仙峰董事姜远涛的儿子这件事并没有让他感到多么高兴,反之,让他心里平添了许多患得患失的压力。
虽然,他也不是容易自卑的人,某些时候还有些迷之自信,但是面对这样的姜叙,他始终觉得自己实在很普通。普通的出身,普通的履历,除了一张在校园里颇受欢迎的脸。
姜叙被他扰得没法认真做事,拉开他的手转过身来,把他上下看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他脸上,开玩笑说:“脸吧。”然后亲了亲他的脸颊,轻声哄到:“乖,做事呢,一边玩儿去。”
周君亦得不到答案,很不甘心。他低头吻上姜叙的唇,轻轻舔抵着对方的唇缝,带着一丝试探,一丝渴求,撬开了他的牙关。
姜叙其实不是很主动的人,这是他和姜叙交往了一段时间以后就发现的事。他们之间从表白到约会,到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吻,都是周君亦主动。这让他多少有点对方并没有多喜欢他的错觉。
他很想与姜叙有更近一步的亲密,但姜叙就着坐在椅子上的姿势仰头与他亲吻一阵,就将他拉开了,“好了,不要闹我了。”
姜叙为人,很是君子。
周君亦不依,再次吻下去,手也从衣服下摆伸进去,不安分地抚摸姜叙细滑紧实的腰线,意图很明显——他想打破那层名为“君子”的壁垒,想要看看姜叙失控的模样。
“姜叙,”周君亦在他唇齿间含糊地呢喃,声音里带着诱哄,“我想……”
姜叙握住他的手不让他再动,一个深呼吸后,附到他耳边又低又沉地说了句:“成年了吗?小朋友。”
他忍着耳边因为姜叙喷洒出来的气息而产生的酥痒,倔强地说:“我二十一了。”
姜叙当然知道他二十一了。但是他看起来像是只有十七八岁,五官神态都极具少年感。干净得让人不忍心弄脏。
“第一次吗?”姜叙看着人问。
“你介意吗?”周君亦故意钓了他一下,然后轻轻一笑,眼轮弯弯的,“是第一次。”
姜叙听见这句回答,面露犹豫。
周君亦猜测他可能在顾虑什么,便说:“虽然是第一次,不过我也不是女生,不会因为是第一次就要你负责的。”
“不会要我负责?”姜叙重复了一下这句话,抚摸着他的脸颊反问:“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也不会对我负责?”
“我不是这个意思……”
姜叙其实不是在想这个。
他说:“没有那个,容易受伤。”
“我有。”周君亦应得很快,在看到对方意味深长的眼神后,又腼腆地低下头去,“决定跟你同居的时候,我就备着了。”
“你倒是想得挺周到。”姜叙勾着嘴角揶揄他,又弄得他很不好意思。
他声音细如蚊蝇,“不是说,有备无患嘛?”
“想好了吗?等会儿再要反悔的话,我可能不会答应。”姜叙轻轻揉着他细滑的后颈,像在征求他的意见,又像在做最后的警告。
周君亦脖子敏感,被揉得心痒难耐,低头在姜叙唇上不轻不重咬了一下,“你到底要不要?”
姜叙小小“嘶”了一声,捞起他的膝弯将他抱起。周君亦身体悬空,本能地环住姜叙的脖颈,随后就被放在了后方的沙发上。
很快又缠吻在一起……
周君亦对做0还是做1没有什么概念,也没有什么执念。他觉得只要是姜叙,他做什么都可以。只不过,真到了这一步,被对方这样珍视又霸道地对待,他好像更愿意做那个臣服接受的那一个,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出去。
姜叙在这种时候并不多言,反倒是周君亦在两个人纠缠得最难舍难分的时候,没羞没臊地说上了两句亲昵的耳语。
姜叙没有接话,但是更用力地吻了他。沿着下颌线向下,在他白皙的颈侧留下一个又一个暗红色的吻痕。
斯文人在这方面也有点儿独特的“爱好“。姜叙似乎很喜欢折磨他的颈子。
偏生他颈窝处最是敏感,痛也欢愉地接受着。
这样的后果就是,第二天他特别苦恼,他的衬衫扣子系到最高,也没有办法完全遮盖住那些让人浮想联翩的吻痕。
所以后来,他学会了穿最讨厌的半高领。
那天做完之后,姜叙搂着他,也和他坦了个白:“其实你那天端着茶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也有点紧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