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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唱什么吴哥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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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半，周君亦拎着购物袋走出商场大门。
广场上已经到了一天最高峰的时段，到处都是人。即便有这么多人，也总有那么几个冷清的角落。
比如草坪上那个独唱的街头歌手，唱得声情并茂也只得几个观众为他驻足。
周君亦是其中一个，因为对方唱的是他很喜欢的一首粤语老歌，《爱在记忆中找你》，放在现今已经有些冷门。歌手的嗓音和原唱差别挺大的，倒是别有一番风格。结束的时候，尾音唱得很到位，余音缭绕，久久未绝。
周君亦没有像其他几个观众一样给他奉献掌声，但直到观众都走了，他也没有走。他坐到旁边的公共椅上，点燃一根烟，静等下一曲。
“嘿，唱一个不？”歌手突然朝他这边喊了一嗓子。
周君亦抬眼看过去，那是一个大高个儿，目测一米九，留着寸头，属于那种有点粗犷的帅哥，身上散发着一种街头艺人特有的狂放气息。
周边没有其他人，周君亦不确定他是不是对自己喊的，于是指了指自己，“我吗？”
大高个直接问他：“唱不唱？”
“呵，我不会唱歌。”这只是个应付式的理由，他歌唱得挺好的，大学时还在乐团玩过一阵。
伍立东嗤笑一声，“我一看你就是个会唱的。心情不太舒爽吧？唱一个吧。”
这会不会唱，还能看得出来？周君亦心道，这人也是个怪人。不过他许久不唱了，确实挺想开开嗓。
“好。”周君亦起身，把烟丢进垃圾桶，当真朝那人走过去。手指在曲目表上划拉几下，选了首《吴哥窟》。
伴奏响起，周君亦刚开口有点生涩，很快就找到了状态。
“睁开双眼做场梦，问你，送我归家有何用……”
也许是曲意恰恰吻合他此时的心镜，他唱得很投入。
歌里的剧情，并非他的剧情。
但歌里传达出来的心情，却意外地与他此刻的心情十分吻合。
入心的歌声，配上他那副过于吸引人的样貌。路过的行人开始为他驻足，从三三两两，逐渐围了挺可观的一圈。还有几个女生举起手机对着他拍照录像。
伍立东心里操了一声，果然颜值即正义。他在这儿唱了半天都没这场面。
不过这家伙唱得还挺不错。
晚高峰车流堵塞，尾灯一路长红。姜叙的车堵在其中，随车流缓慢地向前移动。起初他只是觉得广场那边传来的歌声有些熟悉，所以往那边多望了几眼。
不料看到了那个本应该在索泠岛旅游的人。
“靠边停一下。”他对司机吩咐道。
司机有些为难，“呃，姜总，这里不能停车。”
“那你前面放我下车，再找个地方停。”
“好的。”司机应道，然后侧打方向在路边停了一下，让他下车。
姜叙没有往人群那里去，而是径直往台阶那边走，上了一段玻璃栈道。从玻璃栈道向下俯视，他清楚地看见周君亦握着话筒，神情忧伤地唱着那些他听不太懂的歌词。
他精通英文，法语也懂一些，对粤语却是有些陌生。
周君亦究竟在唱什么，唱得这样伤怀？
又为什么要欺骗他？
姜叙想不明白，站在霓虹灯不断变换的栈道上点燃了支烟。
"两个人一消失，谣言便得不到证实
只有幽暗的晚风记得……“
几分钟的一首歌很快就结束了。周君亦得到一片掌声，和几声口哨，还有不少打赏，心情却好像又沉闷了几分。突然有点后悔，刚刚应该来首beyond的，唱什么《吴哥窟》？
差点把自己唱哭。
伍立东拿回话筒的时候不吝惜赞赏地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不错嘛，还说你不会唱。托你的福，今晚赚了点，谢啦。”
“不客气。”周君亦说着，也不知是什么原因驱使，他回头朝玻璃栈道那里看过去——那里空空的，只有霓虹灯不断交替着光影。
伍立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奇怪道：“看什么呢？”
周君亦收回视线，“没什么。”说完自嘲一笑，他刚刚居然有种感觉，姜叙就在那里看着他。
事实是，姜叙在歌曲唱完的时候就走了，他最终也没有走过去质问一声，为什么骗我？他回到公寓，没有进门，坐在周君亦上次坐的那个秋千架上，回想着周君亦唱歌时伤感的样子，又给他发去个信息。
“你今天，是不是玩得不太开心？”
周君亦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和伍立东在广场的露天烧烤店上喝啤酒。伍立东今天难得有点收入，请他吃啤酒烧烤。
大概撒谎这种事也是一回生二回熟，周君亦几乎马上就回，“不会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姜叙说：“我感觉你不开心。”
周君亦看到这一句，心里是有点委屈的。他很想现在马上就回去，回去姜叙怀里，告诉姜叙他一点儿也不开心，他很委屈。可是他盯着屏幕许久，只回道：“你想太多了。”
消息发出去后他就后悔了，这几个字何其敷衍？以姜叙的心思，怎么会感觉不到？
他想点撤回，又觉得有些欲盖弥彰，便干脆不管了。
而姜叙……姜叙没有再回信息。
周君亦很烦闷，灌了一大口啤酒。
伍立东坐在对面把他一系列的表情变化全收进眼里，一脸了然地问：“怎么了？跟女朋友闹矛盾啦？”
周君亦舔了舔嘴边的酒，问伍立东：“如果你女朋友的家人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你会怎么办？”
“你可真是问了个世纪难题。”伍立东嚼着孜然牛肉，想了一下说：“那就看你有多爱她了，真爱的话，怎么也得争取一下吧。这反对到什么程度啊？没得商量吗？”
“没得商量。”周君亦往椅背上一靠，又喝了两口酒，“要我拿钱混蛋的那种。”
“操，这么嚣张的。那你干什么工作的？”
“我失业了，暂时没工作。”
“可够落魄的。”伍立东开了另一瓶啤酒，“这种的话，哥们儿还真没什么好主意。咱们这种没个着落的，确实很难说服人家把姑娘交给你。”
周君亦喝了酒，眼尾泛起一点颓废的笑意，也懒得去纠正对方，自言无语地说：“是啊，我凭什么让人家把他给我？”
伍立东大咧咧地笑笑说：“别灰心，人生在世哪个没低谷的时候。工作没了再找，女朋友嘛，实在有缘无份，分手也没什么大不了。喝酒！”
“喝酒。”
于是这晚，周君亦和一个陌生人牛头不对马嘴聊着天，喝了个微醺。
姜叙在秋千架上坐了很久，想了很久他和周君亦之间到底是怎么了。没有见面的这几天，他隐隐能感觉到周君亦有些反常，好像有意疏离他一样。从来他说什么周君亦都说好，所以当周君亦表现出疏离他的时候，他就束手无策了。
他想，或许是周君亦不愿意再以他为中心，毕竟一直迁就另一个人，也是会累的。可是他从来没有要求周君亦必须迁就他。如果周君亦想，换他来做迁就的那一方也可以的。
他重新拿起手机，像上回他生日时周君亦询问他的意见那样，再次发去条信息。
“你想过个什么样的生日？正式一点儿的？浪漫一点儿的？还是可爱点儿的？”
酒醉酣睡的人根本没有看到这条信息。直到上床入睡，姜叙也没有等到回音。
第二天，姜叙才在办公之余收到了周君亦的回复。
“随便，我都可以。”文字后面附带了个笑脸，是表情框里最常见的那一个。
姜叙有些失望。
晚上，他又去了那个广场。他并不确定周君亦还会不会到那里去，只是想去走一走。
他在广场上逗留了半个多小时，但那个歌手今晚没在这里驻唱，周君亦也不在这里。他站在昨晚周君亦唱歌的地方，试图想象他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十点钟，他从广场离开。正要去取车回家，余光不经意从路边小酒馆门外瞥过，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周君亦靠坐在酒馆门口的LED招牌灯旁边，神情安静，眼神恍惚，像是喝了酒。他一动不动，灯牌透出的暖光映在他脸上，令他看起来多了点妖冶的味道，又莫名乖巧。
于是姜叙有种错觉，仿佛他下一刻就会被陌生人一颗糖随随便便地骗走。姜叙迈开腿准备走过去，他假想中的陌生人就出现了。
是昨晚那个街头歌手。
伍立东把周君亦落在酒馆里的手机拿出来，塞回他裤兜里，然后拉过他一条手臂架到自己肩上，偏头问：“喂，你住哪儿啊？”
周君亦声音黏黏糊糊的，说了严煜阳的住址。伍立东听不清，耳朵往他那边凑近了些，“你说哪里？”
周君亦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一笑，一惯的嘴甜，“麻烦你了啊，东哥。”
“不客气。”
姜叙站在不足十米的距离，看到的就是他笑得唇红齿白，跟别人亲昵地耳语。
伍立东架着人正要去路边招个车，走了几步就被人挡了道。抬头一看，是个帅哥。还是极有质感的那种。
“不好意思，让一让啊。”身上挂着个醉鬼，伍立东现在没空欣赏帅哥。
“我是他男朋友，把他交给我吧。”姜叙面无表情地说。
“哦，啊？”伍立东嘴张得老大，愣愣看着对方把人接过去。直到对方转身要走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冲到前面拦下人，“你说是男朋友就是男朋友，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谁知道你是不是存心不良？”
巧了，姜叙刚刚就是这么假想他的。
周君亦已经从姜叙身上抬起脸来，他懵懵懂懂看着突然出现的人，有点心慌，有点无措。
姜叙偏过脸看他，脸色冷冷的，问他：“你要跟我走，还是跟他走？”
酒正上头，周君亦脑子有点糊，无法思考太多，几乎是下意识地说：“跟……跟你走。”
伍立东心里又操了一声，还真是男朋友！当下尬笑着说：“呵呵，那你们随意，我撤了。”
上车后，姜叙一路没说话，周君亦也很安静。他安静是因为有些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在梦境里，所以看着姜叙的目光没有一点顾忌，只有直白的恋慕。
回到公寓，姜叙在入门的第一时间就按着他的胳膊把他抵在门上。
周君亦的腰在门把手上不轻不重磕了一下，清晰的痛感让他回了点神，在倏然亮起的感应灯中对上姜叙沉沉的目光，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强作笑脸地解释：“我今天才回来的，想给你个惊喜……所以没打电话告诉你。”
“你的谎言，真是信手拈来。”姜叙一句话戳破了他的慌言，盯着他，“为什么骗我？”
周君亦的笑容慢慢消失，再也编不下去了。他别过脸，轻声说：“对不起，是我骗了你。”
“为什么？”姜叙再次问。然而他不知道，他此刻有些强硬的神情，让周君亦有一瞬间想到那日目光咄咄出言犀利的吴卓敏。
周君亦头很痛，推搡着央求道：“我现在脑子很乱，我明天再跟你说好吗？”
姜叙却仿佛被这句话触怒了。他在车上时就想，如果周君亦好好和他说清楚，他就把这些事全都抹过去，他们还会如从前一般。可是他一再隐忍，换来周末君亦一再地搪塞他。
他想到今晚酒馆门前的情景，周君亦在欺骗他的情况下同别人喝酒，同别人勾肩搭背亲昵耳语。他在这一刻甚至想到，周君亦很可能想要离开他去同别人好……
周君亦感觉胳膊被捏得生疼，皱眉说：“姜叙，松开……疼。”
姜叙松开一只手，转而扣上他的后颈，在他被迫仰头时重重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