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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盈阳别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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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手很准时,半个小时不到就送来了。
红豆是真的很难熟,小火煮了一个多小时才熟。姜叙煮完端出厨房的时候,周君亦已经又睡了一觉醒来,撑着酸软无力的腿去洗漱。
姜叙见他从浴室出来,跟伺候祖宗一样把他扶到桌边,盛了一碗放到他面前,“尝一下,淡了我再放点糖。”
周君亦尝了一口,果然和以前一样的味道,不甜不淡,刚刚好。
再次吃到这碗红豆汤,周君亦心里很满足,“谢谢,姜叙宝贝。”
姜叙有时候会想,周君亦这张嘴,如果拿去哄女孩子,必定会有一堆女孩为他晕头转向。
好在,他不喜欢女人。
“对了,很快国庆,你有什么打算没有?”姜叙拿起一块蛋糕,一边随口问。
中秋并着国庆,但周君亦也休不了几天假。
李丽梅昨晚就给他来过电话,问他要不要回家。
他本来想趁着为数不多的几日假期,弥补一下姜叙,一起去度个假什么的,但他确实好久没有回家了。加上上次的遇险事件,他多少有些感触。生命无常,有时候,诀别真的就是一瞬间的事。任何一次相聚,都有可能成为最后一次。
“我可能,还是决定回家一趟。对不起。”
姜叙倒是没觉得什么,说:“没事,你想回去就回去,我也是要回A市一趟的,等处理完事情我就过去那边找你,应该很快。”姜远涛已经催了他几回,之前他要跟沈棠静订婚的消息已经同双方父母宣布了,现在他临时反悔,必定要回去给个交代的。
周君亦不清楚这些,听到他说能来老家找自己一阵欣喜,“你真的能来找我?”
“嗯。不过我对那边不熟,你要做向导。”
“没问题。”
姜家本宅,盈阳别苑。佣人们正在忙进忙出。
“明晚就是宴会,这两天大家都要上点心,窗台上的灰尘,一定要弄干净,尤其宴厅的酒柜……”
姜叙走进前庭花园,管家芳姨正在给佣人调配工作,看见他,笑盈盈地迎过来问候,“少爷回来了,需不需要我帮忙搬行李?”
“不用了,谢谢。我没带行李。”姜叙对佣人也很有礼貌,“我爸在家吗?”
“在呢,董事长刚吃完早饭,这会儿应该在禅房里喝茶。”
姜叙轻应一声,往里走去。
禅房里光照充足,轻烟袅袅,姜远涛挨着张黑檀木矮几盘腿坐在蒲团上泡茶。近几年很流行禅修,姜远涛自几月前大病出院后,也跟起风,在自己别墅弄了个禅房。挂上几幅水墨丹青,摆上几个卧佛玉雕,再燃上一炷安神香,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只是姜叙每次看到那尊卧佛总有点疑惑,禅宗跟卧佛,有什么关系吗?
他走到矮几前,淡淡问候了声:“爸。”那语气,听来还没有他刚才进门时和芳姨说话热乎。
“知道回来了?”姜远涛瞥他一眼,“坐吧。”
姜叙就着矮几旁另一张蒲团坐了。
姜远涛伸了伸腰,直入主题,“悔婚的事,我就不去追究具体原因了,明天带上几样好礼去一趟沈家,给你沈伯父沈伯母赔个罪。下个月,你跟棠静如期订婚,不准再任性了。”
姜远涛把他的不肯服从安排,定义为任性。
姜叙平静地说:“我会去沈家登门赔罪,但是我不会跟棠静订婚。我已经跟棠静说清楚了,这个决定不会再改变。”
“你必须跟棠静订婚!我是你爸爸,你的婚事我说了算。”姜远涛不容置喙,试图拿父亲威严来压制他。
姜叙觉得有些好笑,姜远涛三十年来没怎么管过他,到了最近,倒是突然想起自己是他的爸爸来了。
“我的婚事,我说了才算。”姜叙早已不吃这一套,缓而定地说:“现在消息还未对外公宣,取消订婚,两家都还有台阶下,不至于影响交情。如果你执意要办这场订婚宴,到时只会让两家更难看。”
“听听你这说的什么话?三十二的人了,心里只有那点小情小爱,都不知道为整个家族着想!”
姜叙帮他把茶水倒进玉制的茶杯里,情绪十分稳定,“爸,禅修讲究心平气和,生气会影响修行的。”
“你……”姜远涛险提不上来气,顺了两下胸口。雏鹰羽翼一丰,便不是他能轻易控制的了。
姜远涛是真的打算撂挑子退休了,他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力不从心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尤其几月前一场大病,他险险没能从医院走出来。现在他就指望着姜叙挑起家族的大梁,姜叙也确实做得很不错。但事情总有两面,儿子既然已经能独当一面,就不可能再对他事事服从。
也知道如今对儿子来硬的已经不行,姜远涛缓下语气,试图施以怀柔策略。“姜叙,我明白,哪个男人年轻时没那么一个放不下的女人。但你要明白事业才是男人最重要的东西……”
“爸,我还要回总部一趟,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出去了。”姜叙打断姜远涛准备开始的长篇大论,起身一颔首就离开了。他如今是半点不想与姜远涛虚以委蛇,如果不是担心把人气背过去,还得再送趟医院,他甚至想直接来一句:他不是女人。
姜远涛望着儿子离开,胸口一阵起伏,到底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下去。
生气会影响修行的。
今天才十四,没到十五晚上,大家是不会到的。所以别墅内还是很冷清。
姜家本家的人除了姜远涛基本已经不住在这里了,这里常年只有管家和几个维持别墅保养的佣人。盈阳别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是冷清的。
姜叙十五岁之前一直住在这里,只有他和家里的佣人。他很不喜欢这里,这里的回廊听不到脚步声,客厅落不下人影,连风吹过庭院梧桐的声音,都显得格外空旷。成年后他就极少踏足这里了,只有家族有重要事宜时,才会回来应付一下。
所以他去问候过姜远涛以后,又去仙峰总部处理了一些事务,就去了自己的私人公寓,直到次日晚宴开始才回来。
水晶吊灯把宴厅照得亮如白昼,也照得那幅占据了半面墙壁的孔雀开屏壁画栩栩如生。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倒映着宾客的衣香鬓影,踩上去悄无声息。
觥斛交错间,人人挂着或真或假的笑容嘘寒问暖,谈笑风生。
姜叙依旧和几个堂兄弟坐一处。一桌的年轻后生一会谈论最新的股市行情,一会儿炫耀刚入手的奢侈品,姜叙不插嘴,有人来碰杯他就礼貌性地与人碰一下,道声节日祝福。
在别人看来,他似乎有点傲,但又确实有傲的资本。
坐了大概二十分钟,他就出来了。
花坛里装置了彩色的LED灯管,明明很清新素雅的花草,愣是映出一片诡异的光芒。姜叙坐在只石椅上看了会儿月亮,便掏出手机拨了周君亦的电话。
那头很快接起来,语气里掩不住的开心,“姜叙,你在干什么?”
“看月亮,你呢?”
“准备放烟花……诶小心点,不要靠太近了!”
姜叙听到电话那边孩子的欢呼声和烟花绽放的声音了,他抬头看看天,好像他也能看到一样,露出一点笑容。
周君亦在那边手忙脚乱的,还要顾着和他讲电话,“你们那边不放烟花吗?”
姜叙还是看着天,想象着电话那头的场景,“不放,他们都在喝酒。”
周君亦笑,“他们都在喝酒,你怎么跑出来跟我打电话啊?”
“有点想你。”
“我们两天前才见过。”
“两天前才见过,就不能想了吗?”
“能。既然你这么想我,什么时候过来找我呀?”
姜叙脸上一片温柔,“明天好不好?”
周君亦说:“好。你来找我,我给你放烟花。”
姜叙有点遗憾地说:“可惜明天不是中秋了。”
“想放就放,管他是不是中秋呢?”
“好,那你等我。”
知道姜叙要来,周君亦第二天就张罗着订酒店,他亲临现场,把镇上口碑不错的酒店都了解了一番。姜叙生活上很讲究的,卫生条件自不必说,必须要好,房间空气要清新,又不能有香氛的味道,床垫太软太硬他都不喜欢……周君亦跑前跑后忙活一上午,终于一切搞定。
然而下午接到姜叙的时候,姜叙却说:“你不愿意让我住你家里吗?”
“呃……”周君亦挠挠头,“我不是不愿意,但是我家里太小,你住不惯的,而且也没有那么多房间。”
姜叙并不顾虑这个,“你总有自己的一间房吧,我跟你住一间就好了。”
“我那床有点小,睡起来可能不那么舒服。”
“我不介意。”
“那好吧。”周君亦只好把千挑万选好不容易订下来的酒店退了,把姜叙载回自己家。
李丽梅刚买菜回来,看见姜叙很热情,问东问西问了一堆,只差没问人家有没有女朋友。姜叙大概是没遇到过这样的,被问得有点儿局促,但也十分礼貌地一一回答了。没有一点儿不耐烦。
周君亦有点儿无奈,“妈,你调查户口呢。”
李丽梅埋怨道:“你这小子,带了朋友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多准备点食材。”转头对姜叙说:“你们家里坐,我出去再买点菜回来。”
周君亦刚想叫她不要忙活了,他们要出去吃,姜叙就先说了:“那就麻烦阿姨了。”
李丽梅高高兴兴地出去了。周君亦复杂地看着姜叙,“还是出去吃吧,我怕你吃不惯。”
“你不要总把我想得那么难伺候。”姜叙四处打量一番,六十多平米的自建房,隔去个厨房厕所和一间卧室,客厅就那么一点。对于他这种住惯大厅大堂的人来说,空间确实窄了些,倒也还能接受。他回头问:“你的房间呢?”
周君亦说:“在二楼,行李给我,我帮你拿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