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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报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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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历本子一天天变薄,转眼腊月中旬,离除夕只剩半月光景。周君亦想着过年总得回趟老家,估计是没法同姜叙一块过了,便想着年前去A市找他一趟。于是将年前必须完结的项目紧赶慢赶,终于在十六这日闲了下来。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质感细腻的黑色盒子,打开后,里面躺着一只设计简约的腕表。银质表链泛着精致冷冽的光,表盘干净利落,除了一个简短的英文logo,没有多余的装饰。这是他两日前路过商场,一眼看中的。
姜叙戴着一定很配。
姜叙大概想不到,人人都焦头烂额的年底,他还抽得出时间往A市跑吧。
他把盒子揣进大衣内袋,关掉所有电器,锁好家门,直下负一楼开车。
车子驶出园区汇入车流,周君亦打开车载音响,看着导航上不断缩短的距离,心情就像此刻车厢里的旋律一样轻快。
天黑时候,他应该就能站在仙峰总部楼下,看见那人惊讶的表情了吧?
几年没到过A市了,市八区和他印象中的有些不一样。时间还早,于是周君亦索性拐进一大校园,踩着落日余晖转了一圈,追忆了一下大学生活。
从校门出来时,刚好黄昏,学校附近那家粤式饭馆居然还在,看上去门面还是翻了新的。他进去草草解决了晚饭,便开车前往松湖路。
四十分钟后,车子进入松湖路,夜色已经很浓了。
周君亦把车开到车流量稀疏地方,在手机上划拉几下,给姜叙拨去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姜叙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今天这么早下班?”
“对啊,刚下班就给你打电话了。”周君亦压着笑意,眼扫过路边快速后退的街景,“你几点能忙完?”
“差不多,要到十二点吧。”姜叙顿了顿,语气里有两分无奈和无趣,跟着又添了点笑意,“怎么,你是打算连夜过来找我?”
周君亦嘴巴动了动,刚想贫两句,就瞥见后视镜里猛地冲上来一辆黑色轿车,车速快得离谱,直直朝着他的方位冲过来。他心里一紧,没来得及作出什么反应,那辆车就擦着他的车门呼啸而过,把他的后视镜都擦歪了。
“怎么了?”姜叙一向敏锐,瞬间捕捉到动静,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没事,”周君亦稳住心神,握稳方向盘,语气尽量放得轻松,“就是路边窜出来只猫,吓了一跳。”
他刚说完,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毫无征兆地从右侧辅路窜出,车速极快,几乎是擦着周君亦的车头冲过去,然后猛地一个减速。
“有病吗!”
周君亦吓出一身冷汗,下意识地猛踩刹车,方向盘向左急打。轮胎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剧烈晃动。
不是交通事故,是有人在找他的麻烦!
“我这边有点事,等下给你回电话。”周君亦匆匆说完,没等姜叙追问,便挂断了电话。
商务车已经不见了,他刚想把车停到路边报个警,后视镜里,又一辆车轰鸣着冲了上来,车灯刺眼,狠狠地撞向他的车尾!
“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周君亦的脑子“嗡”的一声。安全带死死勒进他的肩膀,车头一歪,差点撞上路边的隔离墩。
周君亦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天灵盖。
得快点离开这里!
他重新转动方向盘,踩动油门驶上公路。过了一会儿,那辆撞了他车尾的车紧挨着侧方跟了上来,如同跗骨之蛆般挤压着他的出路,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恶意。
他本想从左侧超车甩开那辆车,可刚打方向,左侧车道上又悄无声息地滑过来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地卡住了他的位置。
路边的霓虹还流光溢彩地闪烁着,映照在车窗上,斑驳陆离。车载音响里还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手机在副驾上亮起来,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眼。姜叙的头像在屏幕上跳动,有电话进来。
周君亦无暇去接,一边稳住方向盘,一边寻思着脱身的机会。
——没有机会了。
他被那两台车裹狎着开到了盘山公路路口,前后方和右侧都被堵死了,而左侧,是盘山公路的入口!
“周总,夜路不好走吧?”
右侧那辆显眼的兰博基尼降下车窗,传来韩昭权特有的、带着几分戏谑和狂妄的笑声。
周君亦手心已经出了汗,也降下车窗,“韩昭权,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哈哈哈!”韩昭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韩昭权的语气陡然转冷,“你本事不小,黎宇成跟姜叙都上赶着给你兜底。不过怎么办呢?现在他们都不在这里。”
韩昭权的声音带着残忍的快意,“怎么样,要不要下来跟我谈谈?说不定把我哄开心了,我就放过你了。”
周君亦定了定神,弯腰拿起掉落的手机,打开了姜叙发来的那条语音。
“你那边真的没事吗?”
周君亦用最快的语速把他现在遇到的情形简单说了一下。可语音发出去后,他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他该报警的,姜叙如果这么单枪匹马追过来,不但救不了他而且可能陷入危险。
他真的是慌傻了!
他又打开手机打算报警,却发现这里信号太差,怎样也拨不出去。
他现在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跑!必须马上跑!
他猛转方向盘,从唯一没有被堵截的那个路口冲过去。
韩昭权并不着急追赶,他摸出打火机点了支烟,才对其余两台车一挥手,“追。”
然后坐进车里,踩动油门。
周君亦将油门踩到底,仪表盘的指针疯狂抖动,可无论他如何加速,后面那几辆黑色的轿车都像狗皮膏药一样死死黏住他,怎么甩也甩不掉。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市区的灯光被远远甩在身后,道路变得时而狭窄,时而空旷。他被这三辆车一路驱赶,像赶着一头猎物,终于逼上了城郊的盘山公路。
这里是对方为他选好的坟场。
山路上没有路灯,只有惨白的月光和几辆车上猩红的尾灯。山路蜿蜒曲折,一侧是冰冷的山壁,另一侧,则是陡坡,崎石和树木相互掩映。
绝望,开始啃噬他的心脏。
兰博基尼像是失去了耐心,疯狂地加速,撞在他的车尾右侧。
周君亦的车瞬间失控,在路面上打着旋滑行。他拼命回打方向盘,却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年久失修的护栏应声断裂。
剧痛从肩膀传来,方向盘在他手中剧烈地颤抖,几乎要脱手而出。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让他感到一阵阵恶寒。
周君亦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在那短暂的失神里,他仿佛看到姜叙那双总是对他笑得含义不明的眼睛。
刺耳的引擎轰鸣将他拉回现实……
“哐当!”
一声巨响,仿佛是世界崩塌的声音。车身猛地一震,然后是失重感。
周君亦眼睁睁地看着,车灯照亮的不再是崎岖的山路,而是无尽的、墨汁般的黑暗……
迈巴赫在深夜的街道上飞驰,雨刷器有节奏地左右摆动,刮去挡风玻璃上不断落下的雨滴。
姜叙的脸在昏暗的车厢内阴晦不明。
车速已经有些过快。车载蓝牙连接着手机,电话一直保持着拨通状态,“我朋友在松湖盘山公路一带遭人别车围堵……是,马上出警!救援也安排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
几分钟前,他点开周君亦发来的语音时,本以为会听到对方和他腻歪的情话。
然而事实是,那十几秒钟的音频,像一把冰冷的钳子,瞬间扼住了他喉咙。他立刻回拨过去,电话那头却只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的冰冷提示音。
“放心,我们已经对接运营商申请紧急定位;同步联系交管和应急救援中心。”警局那边的王局,与他有几分交情,和他说:“你也要过去吗?要注意安全。”
“我在路上。”姜叙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前方那条漆黑的道路。脚下的油门被他踩到了底他还是觉得不够快!
手电筒的光柱里,那辆变形的轿车卡在半山腰的灌木丛中,像一只濒死的铁鸟。
“人找到了!”
搜救队员的声音让姜叙心头一颤,扒着破损的围栏探出身去。
底下漆黑一片,他只能看到手电筒晃来晃去的光影。他几次想下去,都被人拦下了。
而他看不到的地方,周君亦卡在驾驶座上,浑身是血,脸上被玻璃划出数道伤口,鲜血混着雨水往下淌。他双眼紧闭,昏迷不醒。
医生挤过来检查:“头部受创,腿骨骨折,失血不少。万幸有安全带和树木缓冲,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顶上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旋翼卷起的狂风夹杂着雨水,光柱穿透雨幕,打在他们头顶。
担架被绳索固定,缓缓上升。
姜叙跟着上了救护车,看医护人员给周君亦输上液。之后他靠在冰冷的车厢内壁上,长长地、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像一只沉默而冷漠的眼睛。
姜叙坐在走廊冰冷的长椅上,浑身湿透,西装上沾染的血迹被雨水晕开,一片暗红。那是周君亦的血。
周围人来人往,医生护士匆匆进出,他像一尊石像,纹丝不动。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脏刚刚从疯狂地擂动中缓和过来,伴随着后知后觉的、铺天盖地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