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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晚安,姜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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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总,您开下门,我扶您进去。”那人说话很有礼貌,许是他的下属或是助理。周君亦听声音还觉得几分熟悉。
姜叙似乎醉得不轻,毫无反应。
“姜总?”那人又唤了一声,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周君亦只好收回预备跨进电梯的脚,转身有点儿无奈地说:“把他交给我吧。”
那人扶着姜叙转过来,跟他打了照面,惊讶地出声,“周君亦?怎么是你?”
周君亦也认出对方来了,他张张嘴还没说什么,严煜阳就跟见了救星一样把人往他身上推,“太好了,那人就交给你了。”
姜叙也不知到底还认不认得清人,反正安安分分靠在他身上,似乎还在他颈间嗅了一下。
“你住在这里?”严煜阳问。
周君亦点点头,调整了下姿势把人扶好,“怎么是你送他回来?”严煜阳是他大学同学,出校门后两个人还共事过一段时间。
虽然已经几年没有联系过,但严煜阳是为数不多知道他和姜叙那段过去的人。
“先把人扶进去吧,咱们改日再叙。”严煜阳说着从身上摸出张卡片递给他,“这是我名片,上面有我现在的号码。”
周君亦接过名片,刚好电梯门重新打开,严煜阳抛给他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就进去了。周君亦吃力地扶着人,一手掏出钥匙,戳了几次都没能戳进锁孔里。好不容易才把门重新打开,他扶着姜叙走进去。
他的客厅不大,进门五六步就是沙发。他原是想把人放下就走的,可是不防姜叙忽然揽住他的腰,两个人全摔在了沙发上。简易的布艺沙发被两个大男人这么一砸,差点散了。
周君亦这会儿才后悔当初为什么不买个真皮沙发,因为他看见姜叙的后脑勺磕在了扶手上。他趴在姜叙身上,撑起身想去看看姜叙磕得严不严重,抬眼就撞上双深邃迷离的眸子。
姜叙不知几分清醒,又凑到他颈间嗅了嗅。
到底在嗅什么?
周君亦自己不知道,他头发上有一种固定的洗发水的香气。他在饮食上很喜欢尝新,在生活用品上面,却是一个牌子的洗发水能用十年的那种人,这绝不是因为什么特殊情结,纯粹是懒得换。
“姜叙,你喝多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开你的门,你暂且在这里休息一下吧,你如果不想看见我,我就……”他话没说完,姜叙忽然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他的嘴唇。这个动作,其实很熟悉,熟悉到令他心里隐隐作疼。
“要去哪里?”
语气低沉,目光柔软,含着点不易察觉的纵溺。喝醉酒的姜叙,好像变回了从前的样子。
这个,才是他认识的姜叙。
周君亦不觉轻声应他:“有个应酬,要出去一下。”
“不要使坏。”
周君亦于是很乖顺地说:“没有使坏。”
姜叙满意地笑了,然后就吻上了他。
周君亦的脑子有三秒钟的断片儿。很快,从前种种,就在这一个蓦然而至的吻中悉数回到此刻。
他从前就不是会在姜叙面前矜持的人,这六年里他无数次靠着他们过去的回忆自赎,而姜叙此刻就在吻他,像做梦一样。
但就算是梦,也足够让他沉溺。他几乎没有犹豫,迫切地回应起来。
两个人吻在一起,从唇间的厮磨到舌尖的纠缠……
姜叙将他反压下去,忽然在他脖颈上咬了一下,他颈间吃痛,轻哼了一声,却情不自禁说了句话。
留连在他颈间的人忽地一滞,然后松开了他,刚升起来的那点旖旎炽热好像一下子散了去。
他不解地看着姜叙。
“你爱我?”姜叙像是听不懂这句话,露出了一种类似困惑懵懂的表情,然后低低地,自嘲地笑了一下,“你竟然说你爱我?你大概是忘了你分手的时候怎么说的……”
周君亦胸口微微起伏,一只手还捧着姜叙的脸,却不敢再有什么动作,他开口,嗓子有点干涩,“对不起。”
姜叙看着他,眼神仍是不大清明的样子,但是已经沉静得无波无澜,“费心接近我,你很想拿下那个项目的合作吗?”
原来,姜叙是这样想他的。
怔神之际,姜叙又吻上他。没了先前那种缱绻深情,混着姜叙身上残留的酒气,变成了一种发泄或者说是惩罚的意味……
喝醉的人,其实做不了那事的。
姜叙睡过去之前,又在他颈边嗅了嗅,呢喃了句什么,他听不清。他郁闷地看着屋顶明晃晃的大灯——已经被撩到这个地步了,一把火却无处可泄。
他小心地从姜叙身下挣出来,回房拿了条毯子盖到姜叙身上,才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之后他到阳台打了个电话,道了好一会儿的歉。对客户爽约,这在他几年的职业生涯里还是第一次。
挂断电话他又点了支烟,看着夜幕下的城市灯火慢慢吐着烟雾。人前他一向都是副志高气满很有干劲儿的样子,唯有这个时候,看起来会有些落寞。
他抽完一支烟,回到客厅沙发前,看着已经沉沉睡去的男人,良久,轻轻道了声“晚安”,才熄了客厅的大灯回房睡觉。
大概是前日折腾得太累,周君亦这一觉一直赖到了中午才起。走出卧室那刻他恍了会儿神,客厅里一个人也没有,姜叙早就走了,仿佛根本没来过。如果不是沙发上那条毯子,他几乎以为自己昨天晚上只是做了个梦。
周君亦把那条毯子拿起来,已经没有一点温度,看来走了很久。
也不晓得他早晨醒来时是个什么反应?会不会被吓到?很多电视都这么演的,酒后乱性睡了一觉,起床一声惊叫。不过按照姜叙的性子,惊叫是不可能的,大约会暗骂他卑鄙龌龊,趁人之危。
虽然他们本质上也没做什么,但是,人在酒后的记忆多少会有些错乱是不是?
而且,昨天晚上他还挺主动的。
周君亦这会儿又有点儿懊悔,为什么昨天晚上不能再矜持一点呢?正胡思乱想,手机“叮”一声来了条信息。
“周君亦,睡醒了没?”是伍立东发来的。
周君亦回道:“醒了,您老什么事儿?”
伍立东得着回应,连珠带炮地发过来。
“你小子挺有能耐嘛,一周不到就把人拿下了。想当初我追我家琳琳至少还花了半个月呢。”
“我听说这位姜总可是出了名的高冷难搞,快给我说说,都使了什么手段?”
“也让兄弟我学两招嘛。”
……
这什么跟什么啊?周君亦看得脑仁一阵疼,回了五个字,“发什么神经?”
“还装呢?仙峰那边负责人都来找你重新谈合作的事儿了。”
“我都给你安排好了,明天十点会所面谈签约。”
周君亦讶异地看着手机屏幕,想起昨天晚上姜叙问他的话……所以,姜叙真的认为,自己靠近他,是为了达到合作的目的?
姜叙未免太看得起他了,他才使不出这种手段。
周君亦心里五味杂陈。第二天,他就按着伍立东说的时间地点,与仙峰的人会了面。双方谈得很融洽,合同也签得顺利,只不过,来的人是覃建明,姜叙没有露面。周君亦心里不免又上演了五百字的小剧场——
既然愿意跟他合作,为什么不出面?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所以不想看见他吗?也是,换谁喝醉了被人带回家还差点做了那事儿,心里都郁闷。姜叙会不会以为自己是刻意住到他对面去的?下次要不要跟他解释一下?
晚间十点钟,伍立东约了周君亦到丽风广场的露天餐馆喝酒,说是庆祝他成功谈下大单,必须给他请上一顿。
伍立东来的时候,周君亦险些没认出他来,还以为哪里来的黑人。
“这也太夸张了吧?”说着就笑起来,“知道的说你去工地待了一阵,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了趟非洲回来。”
伍立东睨他一眼,大马金刀往他对面坐下,随手开了瓶啤酒,“你去那种地方晒上俩星期试试。”
齐盈是个民营土方公司,做的都是挖土拉土这些基层业务。伍立东在齐盈也算得上一个总,不过在他们公司,但凡有点管理权的,都是个总。周君亦来到C市结交的第一个朋友就是伍立东,和他称兄道弟了好几年,业务上也经常互相关照。
“伍总辛苦了。”周君亦给他道了句辛苦,招呼服务员加了两个菜。
伍立东喝了口啤酒,开始八卦,“话说,你跟那位少爷,发展到哪一步了?”
周君亦表情僵了一下,讪讪地说:“人家根本不正眼看我,你别在那儿瞎扯了。”
伍立东自然不信,只当他不好意思说,賊兮兮笑一笑,换了个话题,“紫垣这几日就要开始投标了,资料文件我已经编制得差不多,你的方案准备得怎么样?”
伍立东说的紫垣,是他俩合伙成立的公司,到现在也有两三年了,今年才开始参与一些中型项目的竞标。
周君亦在腾瑞一呆就是六年,六年来对公司也算得上尽心尽力,可他也知道,自己不会一直待在腾瑞。成立这个公司,是他人生的一个重要目标。努力到现在,也终于初见起色。
“这个你就放心吧。保证如期交到你手上。”周君亦看着玻璃杯子里折映出来的光,目光定定地说。
“我就知道你靠谱。”伍立东一拍桌子,倒了两杯酒,说:”来,为公司的美好前景干杯。“
周君亦微微一笑,这个时候的他看起来有种别样的神采,自信,从容坚定,看得对面的钢铁直男都有片刻呆愣。然后他朝伍立东举了举杯,“干杯!”
吃着啤酒烤肉,说有说无唠嗑了一个多小时,两个人才离开丽风广场。周君亦车坏了,新车还没着落,今晚打车过来的,伍立东便送了他一程。
“有劳了。”周君亦上车后不算多有诚意地客气了一句。
伍立东不着边儿地开着玩笑:“哎呀,这多少人想送周总回家都没这机会,能送周总回家,我的荣幸。”
虽说是开玩笑,说的也差不多是事实。周君亦这些年在业内和各色各样的人都打过交道,他性情爽快,爱说爱笑的,与人来往不耍心眼儿,遇着比自己资历浅的,也愿意提携一下,再加上那张人见人爱的脸,他的人缘是真的好。自然,少不了想追求他的人。男的女的都有。
在取向的问题上,周君亦曾经认为自己是喜欢男人的,毕竟他喜欢的第一个人就是姜叙。可是在姜叙之后,他又没再对任何一个其他的男人有过半点感觉。
他不是没尝试过去接受其他人,那是个建材公司的老板,三十来岁,叫什么成来着,他都记不清楚了。只记得那人为人很有风度,和当初的姜叙一样,比姜叙更为成熟一些。周君亦和那个人处了一个月,就和平分手了,连嘴唇都没碰过。
他好像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只喜欢姜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