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恨不得碰晕在车里 ...
-
开车回家的时候，周君亦握着方向盘一直没说话，方妍坐在后座，从后视镜里瞅了瞅周君亦的脸色，有点讪讪地说：“你别生气嘛，我不知道你们分手了。”
周君亦倒不是生气，他还不至于跟一个孩子生这种气。只是带着个孩子转了一天，颇有些疲惫。
“我没生气。”周君亦打了个弯转进条辅路，说：“你妈妈大概还没下班，你先去我那儿写会儿作业吧。想不想吃西瓜，等会儿顺路给你买点？”
“又是作业。”方妍不情不愿地嘟囔一句，说：“要冰的。”
周君亦说好，正要加下油门，忽然发现，车子提不了速了，跟着就慢慢停了下来，竟然完全踩不动了。
“什么情况？”方妍在后座上探头问。
周君亦倒是淡定，“哦，好像是熄火了。”这车起初是周文辉为方便他跑业务给他配的，不过当时公司财力有限，配的是二手车。就这么个二手车，他凑合着也已经开了四年，近来发动机颇有退化之势。
想来是该换了。他这么想着，下车简单查看了一下，打开车门让方妍出来，说：“没办法，得叫人来拖了，我们打车回去吧。”
打车也得等，这会儿还是个小高峰时段，没那么快，两个人找了个背阴的地方站着等。这六月的天，车里车外就是两个世界，两个人站了不到一会儿就汗流狭背眼冒金星。方妍苦着脸，“周叔叔，车还没到吗？”
周君亦一边查看着打车界面一边安抚她，“再等等，马上就来了。”
人人都知道，周总说的“马上”，与他从马上下来的时间是有很大差距的。
不远处的红绿灯路口，姜叙坐在车里，面无表情看着路边一大一小两个人，绿灯亮了也不走。副驾驶座上的沈棠静原本看着手机，听见后面一声喇叭响，刚想提醒他一下，无意间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也是一愣，颇有些意外地说：“那不是周君亦嘛？”
姜叙没说话，收回目光，但也不开车。
后面被堵了路的人又连按了两声喇叭，沈棠静无奈又饶有兴致地说：“人家好像是在等车呢，姜总，要不要捎人家一程？”
姜叙终于开动车子，行至周君亦站的方位，靠侧停在了路边。沈棠静见他没有喊人上车的意思，只好按下车窗替他喊了，“周君亦，好久不见，等车吗？”
周君亦正焦灼地盯着前面每一辆车的车牌，被人喊了一声，疑惑地转过头，“棠静姐？”
沈棠静笑得明艳大方，“上车吧，你姜叙哥哥说捎你一程。”
他心里一动，往车里看去，果然看见姜叙坐在驾驶座上。只是姜叙根本不看他，实在不像有意要捎他一程的样子。而且今时今日，他真的不清楚车内这两个人是个什么关系——沈棠静曾经追过姜叙的，虽然姜叙一直只当她在开玩笑，但周君亦看得出来，她并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人家现在真是情侣关系，那自己这样上去未免太不识趣了。周君亦状若轻松地说：“不用了，你们要去哪里尽管去吧，我等等车就来了。”
沈棠静受不了地说：“周君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别别扭扭的？快上车，这大马路上火烤一样，你受得了人家小姑娘能受得了？”她说着看向方妍，“小朋友，上来吧。”
方妍一听，高高兴兴说了句“谢谢姐姐”，不客气地开门上去了。
周君亦只好慢腾腾跟着坐进车去。姜叙一句话没说，重新踩动车子。
“想不到会在这儿碰到你，”沈棠静自然而然地同周君亦说着话，“我还在想姜叙为什么一定要过来跟进这边的项目，原来你在这里。”
“我来跟进这个项目，不是因为他。”姜叙这时终于插了句话，语气有点生硬。周君亦不知道他是说给沈棠静听的，还是说给后座的自己听的。
沈棠静只是笑一笑，继续问周君亦，“这个小朋友，是谁的孩子啊？”
“同事的，她今天加班，拖我帮忙照看一下。”周君亦简单解释了两句，问：“棠静姐，你怎么也到这边来了？”他没记错的话，这位鼎迅老总唯一的千金，现在应该在国外进修。
“当然是追着某人来的。”沈棠静说时瞟了眼姜叙，“你也知道他这人，我不来找他他永远不会来找我的。”
沈棠静和六年前相比，更为大方漂亮，那股一般女孩子少有的洒脱劲儿却半分没减退。说起来，周君亦其实也就因为姜叙才与沈棠静有过几面之缘。
可是沈棠静太优秀太耀眼了，以至于他曾经认为，如果姜叙当初不是喜欢上自己，沈棠静一定是和姜叙最般配的女人。
车子进入了一段人流较大的步行街，驶得有些慢。姜叙不想说话，方妍累得摊在椅子上，也是一句不说，车里就剩沈棠静和周君亦有一搭没一搭叙着旧，不过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两个人都默契避开了姜叙和周君亦交往时的话题。
沈棠静住的酒店先到了。
“不用送我进去了。”她下车关上门，对预备下车送她的姜叙说：“小朋友看起来很累，先送他们回去吧。”
沈棠静一走，车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周君亦知道姜叙不多想和自己说话，一直沉默地坐着，等他开车。过了一会儿，姜叙才微皱着眉问：“你到底要往哪儿去？”
周君亦这才想起来，姜叙都不知道他住哪儿呢。
他“哦”了一声，说：“春湖名苑，小区门口放我们下来就行。”
姜叙一阵沉默。
周君亦在他的沉默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解释道：“我不是要跟你回去，我就住在那里。”
姜叙还是沉默，只是脸色冷了一些，好一会儿才说：“你怎么知道我住在那里？”
周君亦脸上一僵，心道惨了，他怎么忘了这个？姜叙不会认为自己调查过他了吧？虽然……好像……自己是调查过他，可是这怎么说呢？
“我不是故意调查你的，不是，我是说，没有调查你……”周君亦磕磕巴巴解释起来，可惜这样的解释不过是越描越黑。他看着姜叙越来越沉的脸，只恨不得碰晕在车里。
终于他放弃了这种无谓的解释，闭上了嘴。
余下的路程就变得格外漫长。
姜叙按照他说的，把他和方妍送到了小区门口。车子停下，周君亦可算松了口气，拉着困顿得快要睡过去的方妍一刻不停留下了车。临走前还是回过身，对人家道了句谢，尽管人家并未理会他。
带着方妍上楼后，周君亦才记起来，没买冰镇西瓜。但他实在不想再出门，便打开冰箱，取了两罐可乐出来。周君亦的冰箱永远不缺可乐。
方妍拉开易拉环，灌了一大口，呈大字舒服地坐到沙发上，瞟了眼周君亦，忽然来了句：“送我们来的那个帅哥叔叔，就是你男朋友吧？”
“咳咳……”周君亦今天第二次被可乐呛到，欲盖弥彰地咳个不停，“你说什么呢。”
这孩子脑袋瓜里怎么装了八百个心眼似的？这都能看出来？
“你在车上，嘴上跟漂亮姐姐说着话，眼睛都快把人家后脑勺盯穿了，那个眼神啊……”
有这么明显吗？
方妍托着下巴，继续发表她的看法，“帅是真的帅，妥妥的高岭之花人设，可是他有女朋友啊，这就有点减分了。”她说到这儿就拿一副心疼的表情看着周君亦，“所以，你们分手是因为他移情别恋？”
周君亦看着她，脑仁突突地疼，忽然就后悔今天为什么要领这么个祖宗！
“而且你这个情敌有点太强大了，我一女生我看了都好喜欢她。”
“……写你的作业去！”周君亦也只有这一招可使了。
晚上八点钟，谢洁菲终于下班，把小祖宗接走了。鉴于今天方妍屡次令他大跌眼镜的种种表现，周君亦回头就给谢洁菲发了几个信息，把方妍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让她多管管孩子。
谢洁菲的回复十分看得开，“直的弯不了，弯的直不了。不用担心。”
周君亦只能在心里叹一句，有其母必有其女。
可算卸了个包袱，周君亦往客厅沙发一躺，打算补个觉，晚一点还有个应酬。可这一躺下，脑子里一会儿是沈棠静，一会儿是姜叙，甚至还有仅见过两次面却彻底结束了他们那段关系的姜夫人。乱哄哄的，居然怎么也睡不着。
其实今天在车上的时候，他就很想问一问沈棠静，她和姜叙是不是在交往。但几次话还没到嘴边就咽回了肚子里去。
周君亦挫败地起身，到阳台点了支烟。他的房子在十七楼，且没有更高的楼层遮挡，视野非常开阔。白天的时候客厅足够亮堂，晚上的时候站在阳台望出去，向下是万家灯火，向上就是广阔的天幕，还能看到城市里那座著名的高塔。这就是当初他看中这里的原因——他站在这里，就会有一种，他们还生活在同一片天幕之下的错觉。
周君亦抽完一根烟，把烟蒂掐灭在烟灰缸里，回房换了个衣服就打算出门。
开门时他依旧望了望对面紧闭的门，打从知道姜叙住在对面，这就成了他每天出门的一个习惯性反应。电梯旁的数字一级一级上升，很快门就开了。
有人从里面出来，周君亦不经意间一瞥，是姜叙。但是他好像喝醉了，另一个人搀着他走出来，找着门牌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