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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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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西佳站在医院的走廊里,又回想起多年前额头上的那个吻。
她记得,触感是冰凉的,柔软的。
她曾用这个吻质问过李泽林。
那时候她已经在电视台工作,下班回家的时候,李泽林正在厨房做菜。
每次回家看到这样的景象时,都会让段西佳感到无比踏实。
她走到厨房,倚在门边,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厨房里飘着糖醋排骨的味道,李泽林在另一边拍蒜,刀身微微斜向下拍,拍好后刀尖一扫,把蒜盛在刀上,往锅这边走。
然后突然看到门边的段西佳。
李泽林笑道:“回来了。”
段西佳盯着他看,也笑着:“嗯。”
“你先去客厅等我会儿,马上就好了……”
段西佳没动,静静地看着他忙活。
吸油烟机发出“嗡嗡”的细响,李泽林做菜很利索,黑色短袖下露出的小臂青筋结虬,肌肉线条流畅,就是肤色太白了,白得几乎有些病态。
段西佳看着他的手,突然在想,李泽林之前有这么白吗?
李泽林看段西佳没走,也没赶她,一边把煮好的牛肉切成薄片,一边跟她说话。
切好后,他揪起一块,递到段西佳嘴边。
段西佳眨了眨眼,张嘴接过。
灶台上的蒸锅盖子“咕咚咕咚”地响。
李泽林神色平常,喂完段西佳后转身,用另一只手关掉火。
厨房安静下来了些。
段西佳咽下嘴里的肉,过了会儿,突然对着李泽林的背影道:“李泽林。”
李泽林背影僵了一瞬,这好像还是段西佳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他有些诧异地回头。
“不如我们结婚吧。”
段西佳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其实她根本离不开李泽林,也不能接受李泽林以后会和别人结婚的可能。
如果婚姻注定是枷锁,那就当成锁住他们的凭证。
李泽林只能,永远陪在她身边。
李泽林听完她说话,愣怔了一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西佳,我一直把你当你妹妹。”
“你自己信吗?”段西佳并不觉得难堪,她质问般地对李泽林道:“如果你把真的我当妹妹,为什么要和我解除亲属关系?为什么要在我生病的时候偷偷亲我?”
李泽林转过身,有些狼狈似的,他走到水洗旁边打开水龙头洗手,故作镇静地道:“我什么时候偷偷亲你了?你自己记错了吧。”
段西佳觉得他的辩驳苍白无力,嗤笑了声道:“要我帮你回忆吗?”
李泽林洗完手后擦了擦,走过来关掉油烟机,把锅里最后一道菜盛出来。
段西佳在后面不依不饶地看着他。
李泽林盛好菜,转身要端出来,看着挡在身前的段西佳,叹了口气:“西佳,今天先不说这些。”
段西佳和他对视,最后转身走了出去。
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全是段西佳爱吃的。
李泽林把饭盛出来,对坐在沙发上的段西佳道:“先吃饭好吗,我做了好久的。”
段西佳闭了下眼,起身走了过来。
餐桌间只有两人咀嚼的细微声音。
突然,李泽林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放下碗,走到沙发旁拿起手机接听,挂完电话后,他对段西佳道:“西佳,我公司那边有点事情,我得去看看。”
段西佳筷子悬在一道菜前:“哦。”
李泽林紧握着手机,看着段西佳道:“你先吃,我今天可能不回来了。吃完你就放在桌上吧,我明早来收拾。”
说完,他走到玄关拿起柜子上的钥匙,然后换鞋。
房间里响起门被关上的声音。
段西佳深吸了一口气,把筷子放在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满桌子的菜肴,突然觉得很委屈。
*
魏苏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段西佳僵硬地站在走廊上,他不知道她站了多久。
段西佳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她依旧站着,望着手术室门口的红灯。
今天是李泽林第二次病危。
魏苏看了下她的背影,没有上前跟她说话,看向坐在一旁椅子上的齐宏。
“魏队。”齐宏从椅子上站起,走了过来。
魏苏道:“怎么样,手术多久了?”
“一个多小时了,这次可能……”齐宏转头看了一眼段西佳,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摇了摇头。
魏苏眉间微微皱起来,刚好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连忙拿出来减轻音量,队齐宏道:“我去接个电话,有事情来叫我。”
齐宏点头:“好。”
“喂……”魏苏一只手掩着听筒,往楼梯间走去。
没多久后,手术室的灯光由亮转暗。
段西佳的心猛地一跳,她的眼底已经起了些红血丝,看向推门出来的几个医生。
看到医生脸上的表情,她就知道了最坏的结果。
“医生,怎么样?”
几个警察走上前问。
“抱歉,手术失败……”
段西佳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耳鸣,她皱起眉,茫然地往前面走了两步。
旁边的护士立刻拦住她:“手术室现在还不能进……”
魏苏接完电话后回来,看到手术室门前的景象,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他走上前,扶住站得不稳的段西佳:“先坐一下。”
段西佳被她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片刻后,她俯下身,把脸埋在膝上,悲恸地哭出声。
站着的人们沉默地望了过来,气氛有些凝重。
刚刚拦住段西佳的护士站在一边,她有些不解此刻的气氛,毕竟据她所知,刚刚躺在手术室里的人是一个杀人犯。
另一个护士走过来拉了一下她,轻声道:“走吧。”
魏苏坐在她旁边,道:“节哀。”
……
半年后,有关小南区的案子依旧被人们津津乐道。
李泽林因病去世,不再追究刑事责任,而段西佳经调查,无明确犯罪行为。
许多媒体依旧不放弃想要采访段西佳,电话还是时不时轰炸过来。
段西佳很早就换了一张新的卡,另一个手机常年关机。
她正开车前往岁城。
半年前,她把李泽林葬在了岁城。
很难说哪里才是两人的家乡,好像与他们牵绊最深的两个地方,又都在她们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晦暗。
但是那时的段西佳还是决定,把李泽林带回岁城安葬。
她想,以后等自己离开了,也要葬在岁城。
那是她们出生的地方,也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彼此的地方。
段西佳握着方向盘,没什么表情地望着前方,疾驰在高速公路上。
这里的路修得比以前更长更平坦,但是两边的山林依旧翠绿,恍惚间段西佳脑海里想起,好像也是这条路。
她和李泽林第一次从福利院离开,坐在陌生车辆的后座,然后坐在副驾的段苧扭头冲他们笑着。
段西佳眨了下眼睛,及时抑制住眼里的酸涩。
如果问段西佳最想把时光停留在哪一段,她想,不如就停留在出生的那一刻,或者出生之前。
出了高速站后,段西佳直接把车开到了岁城的墓园。
刚刚才下过雨,空气中透着潮湿,远处的天空一片铅灰。
段西佳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直直地站在墓碑前,显得很孤寂。
陈方北抱着一束花,站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后,他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微微弯腰,把鲜花放在墓碑前。
段西佳转头。
凉风吹过她的发梢,一同望过来的还有她那双没什么温度的浅眸。
陈方北一瞬间想要伸手为她把发拂到耳后。
他用指甲掐了掐手心,道:“西佳,节哀。”
段西佳看见他,用开玩笑似地口吻道:“北哥,你怎么来了?跟踪我?”
陈方北道:“西佳,我很担心你。”
段西佳重新转回头:“放心吧,我不会寻死的。”
“你想好了吗?确定要辞职?”
“嗯,我想离开广海一段时间。”
说完后,段西佳蹲下身,凑近墓碑上贴着得的照片,“哥,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陈方北站在她身后,默默地陪着她。
段西佳深深地望着照片上李泽林的脸,过了会儿才站起身。
从此以后,她孑然一身,也再无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