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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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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
时然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迅速关闭了闹钟。
他照常先悄悄地看了一眼弟弟们醒没醒，爸爸回没回家。
嗯，一切如常。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熟练地做好了四个人的早饭，将其中的三份放进烤箱里，吃完自己那份，刷了盘子，重新在桌上写好纸条：爸爸要好好休息，小雨小奇要好好学习。
写完，他将旧的纸条揉成小小的一团，扔进秘密抽屉中的罐子里。那个罐子里已经攒了薄薄的一层了。
出了门，挤过窄道，慢跑二十分钟到学校，刚刚好。
他通常上学比较早，到了教室应该没有……有人。
是秦轲。
秦轲只是静静地坐在桌前，手中的笔不停滑动着。听到开门声，他并没有抬头。
时然也没有说什么，走到了自己昨天的座位上，把题集掏了出来。
他在刷题，他也在刷题。
方田顿时停在了门外。好像他俩看起来很般配。不对不对，怎么能这么想呢？这俩看起来怎么也不可能有什么关系，现在没有，以后也不可能有。
一个是热烈的太阳。一个是冰冷的山巅。
离得很近，却偏偏永远不能触碰到一起。
她转动门把手，打开门，走了进去。
时间缓缓流逝，大家陆陆续续都到齐了，班级出奇得一致，什么都没有说，都默默地做自己的事。
对于时然来说，这还是有点陌生的。毕竟，他的幼儿园、小学、初中，从来都是热热闹闹的，或者说，是乱的。他的家也是。每天要陪弟弟们，弟弟们永远有说不完的话，看不完的电视，用不完的精力，爸爸总是会凑过来关心他几句。
他不喜欢这种沉默，却只能融入这种沉默。
幸好，庄姐来了。
“大家把书都收一下，跟我出去升旗，参加入学仪式！”她的声音永远是那么有活力，能够洗刷掉所有疲闷。
一听这话，同学们一瞬间就坐不住了，把书本往包里胡乱一塞，拉着前几天刚交的新朋友，吵着闹着一起去了操场。
时然微微笑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即使看起来再活泼，内心还是遥远.的他渴望触碰到周围的人，但是又害怕那些人不是真心的。
他可以和所有人都相处得好，却没有办法跟自己相处得好。
他挣扎过，却也失败过。
所以，他宁愿以后泯然于众人，只要偶尔被人记起有自己这号人物就好。
热闹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他的周围，他希望能在大家的快乐中再添一把炽热，却不愿麻烦别人把自己的内心暖一点点。
所以，他笑着跟着胡天和三四个男生之后，听着他们的高谈阔论，有时跟着呼几声好，有时拍拍他们的肩膀，有时学着他们吹几句牛。
欺骗自己，已经足够了吧。
教室基本上走空了，又只剩庄姐和秦轲。
“你不去吗？”庄姐弯下腰，柔声问，“你会喜欢的，去吧，这里不适合你。”
不适合你们，这个热烈的年级，就应该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释放出去，毫无保留，就应该混在人堆里不停地说话，就应该燃烧着火焰。
秦轲轻轻点了点头。
“老师，我现在就去。”
庄姐看着那个孤零零的背影，无奈地笑笑。
他不该独自一个人。
如果他没有朋友，那么她就成为他的朋友。
她不是老师，只是庄姐。
太阳还是那么毫不留情，并没有因为孩子们的暑假结束了而善待他们，反而变本加厉。
操场上最叫苦不迭的就是高一学生。他们要走着红毯经过国旗前，而他们站好准备的方向，正对着太阳。阳光就那样刺进眼睛里，灼得疼。
高二高三学生还没有下来，高一的却要提前站着。这不是欢迎仪式，是地狱般的开端。
“我跟你说，我活了这十几年，从未见过如此毒辣的太阳，真是太伤我心了，它就不能稍微稍微跑进云层里一会儿吗？”
“拜托，看看天好吗？有云吗？连云都没有，简直是把我们的命都要照没了。”
“就是就是，还有这主任还真是，仗着校长现在有点事不在学校，狐假虎威叫我们出来站这么久！”
“不是校长是主任啊！你怎么知道的？”
时然笑着听着大家的抱怨。
这鬼天气当然值得抱怨，不过，现在他们只是站着，并没有影响太多。如果是在这种天气下做点活儿那可真是要了命了。
“兄弟，兄弟？想什么呢？”
胡天叫了他好几次，他才反应过来。
虽然他在初中也挺受欢迎的，但是不知道怎么，班里那群人仿佛跟他隔了个屏障，他无论如何靠近，也没办法熟到这种程度。
但是现在，他们明明只认识一天，胡天就可以随便叫他兄弟，跟他聊这聊那，就可以把胳膊放在他肩膀上。
胡天好像一点都不介意他并没有剩下那些人那么过于话痨，每个人在他眼里好像都可以是朋友。
“哦……哦，没什么，发了会儿呆，这太阳晒得我都困了。”
“是啊，听说是李主任那个王八犊子叫咱下来的，分明就是下马威，下次我见到他准拿着篮球一个暴扣！”
“那你悠着点，别出人命了，到时候换来个更差的主任来。”
不由自主地，时然就放开了话匣子。他都不知道自己竟然那么爱说话。
“一班的同学们！快过来！”庄姐的声音从队伍后面远远地传过来。
他们是按照班级排队的，一班排在最前头，整个高一的同学全都听见了那声喊，齐刷刷往后看。
只见庄姐推着一个推车跑过来，推车里装的全都是遮阳伞，她还把其中一个拿起来在手中挥舞。
有几个男生反应特别快，立刻就凑上前去代替她推着小车，庄姐微喘着气，却一脸得意，仿佛还是一个孩子：“怎么样？姐牛不牛？给你们搞出来这么些伞，不得羡慕死别人？”
“老师威武！”全班同学顿时一哄而上。
几个手快的拿到伞立刻就先分给了女生，庄姐看见了毫不吝啬地夸奖：“咱班同学就是好啊，都这么有绅士风度，以后定能成大器，所以，更不能晒照咯。”说着，她自己就先把伞打了起来。
同学们看到庄姐都开始打伞了，也一个个地撑开伞。有些人一开始不好意思，但是看到全班没几个人不打伞了，索性也撑了起来。
最开始几分钟大家还觉得那么独特有些尴尬，但是这个年纪最管不住嘴，不一会儿就跟隔壁二班炫耀起来。
二班的学习并没有比一班差很多，看到这天差地别的对待，顿时想给当时中考错题的自己多来几巴掌。再多考0.5/1/1.5分就能进一班了！可恶啊！
于是那花花绿绿的伞面成了操场上最亮丽的一个风景。
站在四楼办公室窗口的李佳主任顿时头疼得不行。
早知道不该同意让庄淑娴给他们发伞了，看起来真扎眼。但是谁叫人家是清华出来的，好多一线大城市的名校人家都不去，特地回乡当个老师，给学校又多招来一些名气，能拿人家怎么办？供着呗。
不过不得不说她教学能力有点强。去年老校长故意刁难，把成绩最差、最乱的一个班（虽然在好学校里查不到哪里去）交给她，一个学期成绩就提到了中间，纪律更是没得比，中考的时候她班最好的学生还上了北大。不过，一定是运气好。
运气好也同样体现在这学期。这学期来的是个新校长，是个专门对学生好的校长，他听到这件事的时候首先就说了俩副校长一顿为什么没有拦着老校长。这么好的老师可不是这么霍霍的。然后就把她分配给了最好的班，还让自己哪里都多迁就着她。
真不爽。
底下的那群人哪知道这位“可亲可敬”的主任是怎么想的，就算知道也不会在意的。他们现在可是忙着秀班主任对他们的偏爱呢。
庄淑娴看着她的学生的骄傲劲，哑然失笑。
那种最热烈、最鲜活、最真挚的情感、经历就应该在这个时期肆意盛开着，把所有灿烂的壮阔的全都揉进纷繁的岁月。
她还记得她上高中时老师说过的第一段话是什么。“大家好，我是你们接下来三年的班主任。但是这个职位并不是管教你们的，只是帮你们获取更多知识的。只要你们好好学习，我并不会怎么约束你们。愿你们心中的花盛放。”
（今天秦轲出门前）
“秦轲，有早饭不？你张叔要饿死了，之前在家都是你婶婶做的饭。”
“嗯，厨子应该已经做好了。”
“嚯！你们还有厨子？果然啊，你妈有钱了就是不一样，不像我们家，唉，没什么家底，穷的嘞，没有厨子。”
“张叔，来吃饭吧。”
（此处省略n句张叔的抱怨）
“张叔，我上学了。”
“快去吧快去吧，记得做完题啊，你妈说过了，做不完回家要加倍。”
“知道了。”
“还有，回家的时候帮我捎份儿柳姨馄饨啊。”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