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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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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聊透顶的升旗仪式终于举行完了，就像小学和初中入学时一样，毫无新意，让人哈欠连天。
八点半，他们总算回到了教室。
不过，就算晚了一点，课还是要上的。
第一节就是数学。
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老师。
“大家好，我叫霍万斯，大家可以叫我老霍，从今天开始就由我带领大家进行高中数学的学习。请大家翻开数学书第3页……”
他讲课语速比较慢，但是跟下来却发现进度很快，一节课几乎讲完了三课时。
时然记笔记的笔已经快要冒烟了。他没有像其他同学在假期的时候天天上课刷题，他唯一所做的就是把书上的题都解了一遍。
而老师讲的都是课外提高加上竞赛题。他将近一半都不会。
而他前面那位虽然在边听课边写自己的作业，每道题却差不多一眼就会。
下课后，他轻轻地拍了拍秦轲的后背。没反应。
又拍了拍。还是没反应。
“你好，”还是没反应。
时然放弃了请教他的念头，转过身去问胡天了。
等他转过去了，秦轲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下来。
“你敢回答他，就别想回家了。”
“兄弟，不会这道题啊，我看看……诶，巧了，我也不会。等那群人捣鼓完了，我借来抄，带你一份。”
“算了，我还是自己想想吧。”
结果，前两个课间都被这道题消磨掉了。他们班做出来答案的有好几个，但是都被划掉了，看起来就不像是对的。
时然放弃了，他决定先做其他学科的作业。
其他的都做完了，重新来看，还是不会。
看着时间马上就到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了，胡天怼了怼时然，悄声说：“兄弟，马上下课了，等会儿一起去食堂啊？听说咱食堂去晚了就没肉了。”
“我还不饿，再做会儿题，你先去吧。”
“兄弟，你得信我，是真的……”
“你！说小话呢！当我瞎是吧？怎么？第一天就要给我个极深的印象啊？”伴随着这声怒喝，一个粉笔头精准的狠狠地砸中了胡天努力向前抻的脑袋。
“老师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了，你原谅我吧，我只是问他个题而已，就是这个。”说着，他煞有介事地指出了一道题。
语文老师姜文婷怒气冲冲地大步走了过来，抓起胡天的书——然后又轻轻重新交给他。
“这道题出得非常好，你既然指出来了，那么我们就来讲一下。”
不过，一个人想刀另一个人的眼神是绝对藏不住的。
下课铃响。
“同学们下课！”首当其冲奔出教室的就是胡天，他现在不仅需要为自己的吃食奔波，还需要为自己的性命奔波。
大家结着伴去食堂吃饭了，教室里又一次只剩下时然和秦轲。
时然掏出他的馒头，边啃边想题。
秦轲默默咽了咽口水。
“写完这页题去校门，你张叔带你吃饭去。”
教室里又变成了一个孤单的人影。
时然终于把那道题做出来了，看起来应该是正确的。
他放下笔，收起已经空了的塑料袋，趴在桌子上，看着外面的小鸟在枝头蹦蹦跳跳。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不刺眼，不灼烧肌肤，天上还有许多绵密的白云在飘。看啊，有牛头，有人鱼，有中国地图。
“时然，你为什么不去吃饭啊？”庄姐刚进来，就看见男生正右手转着笔，趴着看向窗外，百无聊赖的样子。他很瘦，应该是总没有好好吃饭导致的。
“老师，我吃完了，我自己带的饭，这……不违反校规吧？”时然听到庄姐的声音，急忙抬头。许是趴得有点久了，眼前冒了点小星星，过了几秒就好了。
庄姐走到时然旁边，揉了揉他的头：“你啊，看看都瘦成什么样了，还不好好吃饭，身体垮了怎么办？就算不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的梦想想一想吧，你看，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能考一个好大学吗？那你没办法好好学习的话，以后就考不上好大学了啊，所以啊，你要每天好好吃饭，保持健康，知道了吗？”
时然垂下眼睫，乖巧地点头：“知道了老师。”这下有点麻烦了。老师都关注到他了，这几天一定会督促他去食堂吃饭，他要先去楼外把午饭吃完才能回来继续做作业了。不过，应该过几天老师就忘了，过几天再恢复正常就可以了。不过，这倒是第一次有老师叮嘱他好好吃饭……
庄姐只是回来放个东西，跟时然简单交谈了几句就去吃饭了，教室里又一次空荡荡的。
这种环境，让时然忍不住害怕。他害怕安静，哪怕只有一个人在旁边小声叽叽喳喳说什么都比这样好。他想找点事做，却发现自己没带题，而学校作业都是老师自己打印的，不用教辅。他只能承受着这种沉默。他想喊叫，想嘶吼，想让耳蜗里灌满声音，但是他不能。在学校，他不能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他想出教室，去食堂边上走走，听听来往的同学在谈论什么，或者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说什么，只能听见声音的传出。但是他挪不动步子，被自己禁锢在了原地，他的手都在抖，虽然他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好怕的。
他用手堵住耳朵，大口喘着气，让呼吸的声音起起伏伏回荡在耳边。可是没用，他还是在抖，他紧紧地趴在桌上，不断地深呼吸着，呐喊着让自己平静可是又做不到。他眼前有点晕，那可能是累得，饿得吧，之前从来没有这么严重过，或者……从来没有这么长久地待在如此静的环境中。
一只手轻轻地搭在时然的后背上，顺着脊背抚摸着他。不是庄姐。“你……没事吧？你一直在抖。”
时然回想了好一会儿，却没有想起来到底是谁的声音。那应该就是秦轲。在思考的过程中，他慢慢冷静了下来。抬起头，看见秦轲那张从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此刻，他竟然隐隐有些关切。
“没……没事……”时然揉了揉眼睛，他这才发现，眼泪不知什么时候都溢了出来。他此刻，一定很狼狈吧。
“真的？这个……给你吧，还有……你上午，想问我什么？”秦轲从兜里掏出一罐牛奶，温热的，放在时然桌子上，然后他快速收回手，想将手插回兜里，插了三次才插进去。
“谢谢你。那个，上午我是想问你个题，我刚刚做出来了，你能帮我看看对不对吗？”
“嗯。”
秦轲接过时然的卷子，仔细地看了看他的步骤。
“对的。”
“真是太谢谢你了，你人真好。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吗？”
“……朋友吗？我……好。”
“那以后，有什么好东西，我一定会记得你的。”时然的声音顿时轻松了很多，还带上点笑意。“我跟你说，你就应该多和咱班同学接触接触，你应该就是有点社恐，没事的，咱班的人都很好的，你多跟他们相处相处就知道啦。”
“嗯。”秦轲应了一声，坐到了座位上。
有了一个人在旁边，时然就放开了说话，说现在的班级有多么好，他在这里有多么开心。秦轲半侧着身坐着，题放在腿上，有时写两笔，有时看着时然点头附和，有时甚至唇角染上一抹笑意，不过转瞬即逝。
时然的高谈阔论也就持续了五分钟，当有班级里别的同学进来的时候，他飞快地闭上了嘴，而秦轲也坐正了身体，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前一节课下课铃一响，胡天就从座位底下掏出了一个篮球。“谁要跟我去打球？兄弟，你去不去？”他专门问了下时然，可是对方摇了摇头，“我打篮球不好，而且，我现在想把上节课的作业先写一写，等会儿我一定去看。”
胡天没想很多，和一大群男生勾肩搭背地去打篮球了，而女生们见教室里人少了，也嬉笑着离开了。时然又有了和秦轲独处的时间。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地感到高兴。跟秦轲在一起，大多时间都是他在说话，或者干脆两个人只是做题，可是这样总是有一种来自心底的安稳感。他知道自己认识他不过就两天，可是这种感觉是他从来没有过的。在家人身上没有过，之前的老师同学间也没有过。只是待在他旁边就会很高兴。
“时然，”秦轲先开口了，“你自我介绍的时候不是说喜欢打篮球吗？怎么不去？”
“今天没什么兴致，想写会儿作业。”
“嗯。”
……
“时然。”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
“我知道，就是那种莫名其妙想说话的感觉对吧？我也经常有那种感觉，但是又不知道想说什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听别人讲话，那我就继续跟你讲吧。跟你说……”
“时然，要上课了，一起去吧，不能逃课。”
“好啊，走走走，去看他们打球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