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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

  •   暴雨像是从天穹裂口中倾倒下来的水银,将整个维多利亚港笼罩在一片氤氲朦胧的光晕里。太平山巅,那座被称为“云阙”的玻璃宅邸,此刻正悬浮在浓得化不开的云雾中,灯光疏落,宛如一艘静默泊在云海里的幽灵船。
      宅邸深处的观星台,没有开主灯,只有角落一盏宋代磁州窑白釉灯散发着温润昏黄的光晕,映照着窗边一个修长孤峭的身影。
      阴暮云裹着一件月白色香云纱长衫,袖口的《璇玑图》暗纹在微弱光线下流淌着若有若无的银光,他微微仰着头,望着被雨水彻底涂抹成一片混沌的落地玻璃窗,手里缓缓转动着一只素青瓷杯,指尖萦绕着清苦的药香,空气里回荡着上世纪三十年代澳门电台模糊的雨声录音,沙沙的杂音与窗外真实的暴雨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今夕何夕。
      “老板。”一个清晰利落的女声打破了这份近乎凝滞的寂静。
      陈亦宁站在观星台入口的阴影里,一身剪裁极佳的哑光黑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冷静到近乎锋利的眼睛。
      她是阴暮云的特别助理,从牛津追随至今,外界称她为阴暮云手中最精准也最无情的一把尺。
      “都安排好了。”陈亦宁的声音没有任何多余情绪,“摩根的人已经到齐,对‘绛雪堂’的资产剥离方案他们基本认可,但要求在表决权上再增加两个百分点。另外,欧洲那个家族基金的代表想私下见您,暗示他们掌握了一些关于周家早年航运线路的‘有趣资料’。”
      阴暮云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玻璃上蜿蜒流下的雨痕。
      “告诉摩根,一个百分点,多出来的,用我们在基辅实验室的共享数据补,至于那个家族基金……”他停顿了一下,指尖在青瓷杯沿轻轻一叩,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叮”,“把他们感兴趣的‘资料’,匿名发给金管局和廉政公署,动作干净点。”
      “是。”陈亦宁在手中的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没有任何疑问。
      “还有,今晚的‘揽月宴’,七点半开始。拍卖环节的拍品清单最后确认,您要的‘冷香露’原液配方在第七项。”她抬眼,目光落在阴暮云身上,“天气预报显示,未来三小时港岛降雨概率百分之百,您的车已经备好,加了防滑链。”
      阴暮云终于转过身。
      室内的光线将他过于苍白的肤色衬得近乎透明,瞳孔在雨夜的天光下泛着一种非人的、玻璃珠似的灰青色。
      “亦宁,”他的声音很轻,像雨丝落在古琴弦上,“你说,为什么总有人觉得,披上慈善的外衣,血腥味就能被香水盖住?”
      陈亦宁面无表情:“因为大多数人的嗅觉,只够分辨香水和血腥,分不清两者的来源往往同一。”
      阴暮云极淡地勾了一下唇角,那笑意未达眼底,便已消散。
      他放下青瓷杯,走向一旁紫檀木衣架,上面早已备好一件更正式些的同色系长衫外套,袖口用银线绣着更繁复的星图暗纹。
      “走吧。去看看今晚的‘月’,有多少是镜子反的光。”
      ---
      与此同时,九龙尖沙咀,临海的“天宫”宴会厅,正上演着一场极尽奢靡的光影魔术。
      这座斥巨资打造的宴会厅,今夜被包场举办一年一度的“揽月慈善晚宴”。
      名义上是为亚太地区儿童罕见病研究募捐,实则是港澳顶尖名利场最赤裸的角力与社交舞台。
      门外豪车如流水般驶入,红毯两侧的闪光灯几乎要撕裂雨幕。
      明星、名媛、商业巨子、政界要员……衣香鬓影,珠光宝气,湿漉漉的空气里混合着高级香水、雪茄烟丝和金钱特有的、干燥而亢奋的气息。
      厅内主色调是暗金与墨蓝,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斑,照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和墙壁上巨幅的现代派油画上。
      现场乐队演奏着慵懒又带着挑逗意味的爵士乐,侍者托着香槟塔穿梭如游鱼,人们三两成群,低声谈笑,眼神却像雷达一样扫视全场,评估着彼此的筹码与价值。
      宴会厅二楼,一处能俯瞰整个主厅的弧形露台边,周煜棠正斜倚着栏杆,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干邑。
      他今晚穿了一件骚气十足的粉彩缎面衬衫,领口解开两颗,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那枚垂着的、雕刻成咸丰通宝模样的比特币冷钱包吊坠,外套是件意大利顶级手工坊出品的深紫色天鹅绒西装,与他微卷的栗色头发、小麦色的肌肤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华丽对比。
      他身边围了好几个人,有当红影星,也有网红名媛,个个妆容精致,眼神发亮。
      周煜棠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左唇梨涡深陷的笑容,眼神却漫不经心地掠过下方攒动的人头,像在寻找什么。
      “周少,您上次推荐的那款红酒,我父亲尝了赞不绝口,直说有机会一定要当面谢谢您。”一个穿着粉色高定礼服的年轻女孩娇声道。
      周煜棠晃了晃酒杯,冰块叮当作响。“林小姐客气了。令尊喜欢就好,不过品酒嘛,跟看人一样,有时候得抛开标签,尝尝里面真正的‘年份’。”
      他话里有话,目光却突然在某处定格。
      入口处,一阵几不可察的轻微骚动。
      人群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分开了些许。
      阴暮云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西装,那身月白色香云纱改良长衫在满场珠光宝气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扎眼,及腰的黑发用那支清乾隆白玉螭龙簪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清晰冷峻的下颌线。
      他步子很稳,目不斜视,身边半步之后跟着如同影子般的陈亦宁。
      所过之处,交谈声会下意识地低下去几度,无数道目光或探究、或敬畏、或忌惮地落在他身上。
      “啧,”周煜棠旁边一个油头粉面的小开低声嘀咕,“阴家那位‘云中君’还是这副死样子,活像刚从古墓里爬出来……”
      他话音未落,周煜棠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磁性,却带着冰碴子。
      “古墓?”他转过头,看向那小开,眼神里淬着玩味的冷光,“你知道去年想挖阴家祖坟找古董的那伙人,最后在公海捞上来的时候,身上少了多少零件吗?”
      小开脸色一白,讪讪地闭了嘴。
      周煜棠没再理他,目光重新追随着楼下那个月白色的身影。
      他看到阴暮云几乎不与任何人寒暄,只对几位真正德高望重的老辈微微颔首,便径直走向大厅相对安静的一角。
      陈亦宁如同最忠实的守卫,挡开了所有试图上前攀谈的人。
      “有意思。”周煜棠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他将空杯随手放在侍者的托盘上,理了理西装外套,唇角勾起一个更深、也更危险的弧度。“走,下去看看,今晚的‘月亮’,好像格外冷。”
      ---
      拍卖环节被安排在主宴之前,位于宴会厅一侧特别搭建的台上。
      灯光聚焦,拍卖师一身燕尾服,口若悬河。
      前面的几件拍品——某印象派大师的小幅油画、清朝官窑瓷器、顶级珠宝——都顺利拍出,竞价踊跃,气氛热烈。
      慈善的遮羞布下,是财富与面子的明争暗斗。
      直到第七件拍品被郑重其事地请上来。
      那是一个毫不起眼的、甚至有些陈旧的老式玻璃药剂瓶,瓶身贴着早已泛黄褪色的标签,墨迹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冷香露”、“一九六二”、“澳门荣记药油厂”等字样。
      瓶内有大半瓶无色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荡漾。
      “各位尊贵的来宾,”拍卖师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神秘与感慨,“接下来这件拍品,并非古董,亦非珠宝,但它所承载的历史与可能的价值,或许远超前者。这是来自1962年,澳门最后一家传统药油厂‘荣记’封存倒闭前,遗留的最后一瓶‘冷香露’原液配方样本!”
      台下响起一些疑惑的低声议论。
      显然,很多人对这瓶看起来像旧货市场淘来的药水不感兴趣。
      拍卖师继续道:“‘冷香露’曾是上世纪中叶风行港澳南洋的传奇药油,配方独特,提神醒脑、缓解疼痛效果卓著,但随着化工香精的普及和传统工艺的失传,早已绝迹。这瓶原液,不仅是记忆的载体,据信其原始配方中几味核心草本提取物的配伍思路,对现代天然植物护肤品研发,可能有着不可估量的启发价值!起拍价,五十万港币。”
      五十万对在场大多数人来说不过零花,但为了一瓶几十年前的旧药水?不少人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竞价稀稀拉拉,加到八十万就有些停滞。
      就在拍卖师准备落槌时,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一百万。”
      是阴暮云。
      他甚至没有举牌,只是陈亦宁代为示意。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略显嘈杂的会场。
      许多目光再次聚焦过去。
      拍卖师精神一振:“一百万!阴先生出价一百万!还有没有……”
      “一百五十万。”
      另一个带着笑意的、磁性嗓音响起,不高不低,刚好压过拍卖师的话尾。
      全场瞬间一静。
      周煜棠不知何时已经走下二楼,此刻正闲闲地站在主厅中央稍微靠前的位置,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把玩着一个竞价牌,脸上是那副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的目光,却穿透人群,精准地落在阴暮云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两位极少在公开场合同时露面、且风格迥异的年轻巨子,竟然为了一瓶旧药水对上了?
      阴暮云神色未变,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陈亦宁看了一眼自己的老板,得到几乎微不可察的颔首后,再次举牌。
      “两百万。”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冷静干脆。
      周煜棠笑意更深,梨涡仿佛盛了毒。
      “三百万。”
      “五百万。”阴暮云终于亲自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无波,仿佛说的不是五百万,而是五块钱。
      “八百万。”周煜棠几乎是紧接着跟上,挑衅意味十足。
      场面变得诡异起来。
      其他人早已成了看客,屏息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竞价。
      一瓶破旧药水,转眼逼近千万?这早已超出了物品本身的价值,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较量。
      阴暮云沉默了几秒。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继续加价时,他却微微侧头,对陈亦宁低语了一句什么。
      陈亦宁点头,不再举牌。
      阴暮云抬起眼,第一次真正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周煜棠。那灰青色的瞳孔在璀璨灯光下,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原上永不融化的冰湖。
      “周公子既然志在必得,”他的声音清晰地在寂静中响起,“君子不夺人所好,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无奇,“希望周公子拍回去,不只是当个摆设,毕竟,‘荣记’倒闭,据说是因为核心配方里有一味‘幻草’,过量使用,会让人产生依赖,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周煜棠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零点一秒。
      他听懂了阴暮云的弦外之音——你知道“冷香露”的底细?还是,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它?
      但他反应极快,笑容重新变得灿烂,甚至带了点无辜:“阴先生不愧是行家,连这种陈年旧闻都知道。放心,我拍下来,自然是要好好‘研究’的。说不定,能研究出点让人保持清醒的新东西呢?”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火花四溅,却仿佛有冰冷的暗流在无声汹涌。
      一个平静无波,一个笑里藏刀。
      “八百万第一次!八百万第二次!八百万第三次!成交!”拍卖师的槌子落下,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这绝对是今晚目前为止最具话题性的一笔交易。
      周煜棠在众人的注视下,姿态潇洒地示意手下办理交接,然后遥遥对着阴暮云的方向,举了举并不存在的酒杯,笑容挑衅。
      阴暮云却已收回目光,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他微微侧身,对陈亦宁低声道:“查一下,除了我们,还有谁对‘荣记’和‘幻草’的关联感兴趣。尤其是,最近半年。”
      “是。”陈亦宁眼神锐利,已在脑中记下任务。
      拍卖环节结束,晚宴正式开始。
      长条餐桌上摆满珍馐美馔,乐队换了更活泼的曲风。
      人们重新开始走动、交谈,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交锋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但很多有心人知道,那瓶“冷香露”,就像一个信号,拉开了某些隐秘战争的序幕。
      周煜棠如鱼得水地周旋在人群中,谈笑风生,接受着恭维和试探。
      阴暮云则依旧游离在边缘,只与寥寥几人进行简短必要的交谈,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用青瓷杯喝着温度始终适宜的清水。
      宴会过半,气氛愈加热烈。
      酒精和欲望在空气中发酵。
      一些明星开始上台献唱,名媛们聚在一起比较着珠宝和男伴。
      就在这时,周煜棠端着一杯新的香槟,看似随意地,踱步到了阴暮云所在的那片相对安静的角落。
      “阴先生,”他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与一丝慵懒,“一个人喝清水,多无趣。尝尝这个?勃艮第特级园,刚醒好,配今晚的气氛正好。”
      他将一杯剔透的琥珀色液体,轻轻放在阴暮云面前的桌上。
      阴暮云抬眼。
      这是两人今晚第一次近距离面对面。
      他能看到周煜棠右眉骨断眉处那道极淡的旧疤,能看到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探究与那层浮冰下的锐利。
      同样,周煜棠也清晰地看到了阴暮云苍白皮肤下几乎透明的淡青色血管,和他眼中那片亘古不变的、冰冷的灰青色雾霭。
      “多谢,”阴暮云的声音依旧平稳,“我服中药,忌酒。”
      “是吗?”周煜棠也不勉强,自顾自在他对面的空位坐下,长腿交叠,“那真是可惜。酒有时候,能让人说点真话。”
      他晃着酒杯,状似闲聊,“说起来,阴先生对‘绛雪堂’的困局,怎么看?一家靠祖传宫廷秘方起家的老牌子,如今被资本啃得骨头都不剩,也是唏嘘。”
      阴暮云指尖在青瓷杯沿缓缓摩挲:“商业社会,弱肉强食,自古皆然,周公子似乎感触颇深?”
      “感触谈不上,”周煜棠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几乎要喷到阴暮云耳边,语气却陡然变得冰冷清晰,“只是好奇,什么样的‘强食’,会连人家藏在瑞士私人保险柜里的原始配方副本,都‘吃’得干干净净。更巧的是,那保险柜的安保系统,三年前升级的供应商,好像姓阴?”
      阴暮云摩挲杯沿的指尖,停了半秒。
      他缓缓转过头,与周煜棠近在咫尺地对视。
      两人之间,空气仿佛被压缩到了极点。
      陈亦宁悄无声息地上前半步,眼神警惕。
      “周公子,”阴暮云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千钧之力,“好奇心太重,有时候需要付出代价,尤其是,当你分不清保险柜里装的,是救命的配方,还是……”
      他顿了顿,灰青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幽暗的光:“索命的毒药的时候。”
      周煜棠瞳孔微缩。
      阴暮云这话,意有所指,而且指向了更危险的方向。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那股玩世不恭的纨绔气褪去,露出底下冰冷坚硬的本质。
      “毒药?”他嗤笑一声,靠回椅背,恢复了些许距离,“有意思。我最近也听说,‘绛雪堂’那位失踪多年的首席研发,死前最后接触的,好像就是一种气味特殊的药油。阴先生博闻强识,不知有没有听说过,‘冷香露’除了让人产生依赖,如果混合某些特定成分,会不会加速某种衰竭?”
      两人之间的对话,已经彻底剥去了社交辞令的伪装,变得刀光剑影,每一句都暗藏机锋,直指对方可能掌握的隐秘和可能实施的行动。
      窗外,暴雨未歇,疯狂抽打着玻璃幕墙。
      窗内,纸醉金迷,欢声笑语,仿佛两个彻底割裂的世界。
      就在这紧绷的沉默即将蔓延时,宴会主舞台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
      似乎是什么表演环节出了意外,一个扮演天使的儿童演员,大概只有七八岁,坐着轮椅,在退场时轮椅的一只轮子卡在了舞台边缘的装饰缝隙里,孩子惊慌失措,试图用力却让轮椅更加倾斜,眼看就要侧翻。
      旁边的成人都有些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距离舞台最近的周煜棠,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几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他动作快得惊人,在轮椅彻底倾覆前,一把牢牢扶住了椅背和孩子的肩膀。
      “别怕,没事。”他蹲下身,用与方才和阴暮云交锋时截然不同的、堪称温和的声音对孩子说,同时检查轮椅的卡扣。孩子吓得不轻,泪眼汪汪。
      周煜棠耐心地解着卡住的轮子,手法熟练。
      周围的灯光和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微微侧头,用只有孩子和他自己能听清的音量,低声快速说了一句:“告诉你爸爸,昨晚在‘金樽’贵宾厅出千的那只手,想要左轮子弹,还是电锯?选好,明天中午前,打这个号码。”
      他极快地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没有任何标记的卡片塞进了孩子外套口袋里。
      说完,他脸上重新挂上那副灿烂的、人畜无害的笑容,拍了拍孩子的头,将轮椅稳稳扶正,交给了匆匆赶来的工作人员和孩子的母亲。
      周围响起一片掌声和赞叹声,称赞周公子仁义心细。
      周煜棠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西装,转身,目光再次穿过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了依旧坐在原处的阴暮云。
      阴暮云也在看着他。
      隔着喧嚣浮华,隔着衣香鬓影,两人的视线第二次在空中相接。
      这一次,阴暮云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涟漪。
      仿佛平静无波的古井深处,投入了一颗细微的石子。
      而周煜棠,回以他一个更加深邃莫测、梨涡里仿佛藏着漩涡的笑容。
      拍卖会上的竞价是序幕。
      关于“绛雪堂”的机锋是试探
      而这雨夜宴会中的一幕幕,才是真正的、无声交锋的开始。
      暴雨敲打着“天宫”巨大的玻璃穹顶,将厅内的一切光影、人影、欲望与秘密,都晕染成一片模糊而危险的斑斓。
      寂寞梧桐深院,锁住的何止清秋。
      还有这漫漫长夜,与刚刚拉开帷幕的、不知终局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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