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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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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铃声刚沉下去,教室里只剩笔尖擦过纸张的沙沙声,吊扇转得慢悠悠,吹不散盛夏的闷热,也吹不走单辞心头的烦躁。
他把数学卷子胡乱扒拉到桌角,胳膊肘支在桌面,手掌撑着下颌,眼神飘向窗外的夜色,连卷面上空着的大题都懒得看一眼。从前的他,数理化向来是信手拈来,竞赛奖状贴满半面墙,是老师嘴里前途无量的天之骄子,可自从家里出事后,心思散了,成绩便一路滑坡,如今连及格线都摸不着,成了旁人眼里的“陨落天才”。
身边的沈既明早已做完了当天的习题,正低头翻看竞赛题库,笔尖在草稿纸上落下的字迹工整利落,和单辞乱糟糟的卷面形成刺眼的对比。单辞余光扫到,心里莫名堵得慌,既不是嫉妒,也不是不服,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挫败感——那曾是他唾手可得的从容,如今却成了遥不可及的模样。
沈既明察觉到他的走神,抬眼扫了眼他空着的大题,又瞥了瞥他紧绷的下颌线,沉默两秒,伸手轻轻敲了敲单辞桌角的月考成绩单。
那张纸被单辞揉过又展平,上面的数学成绩用红笔写得格外醒目:57分。
这数字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单辞心上。
沈既明的指尖落在那个数字上,声音压得极低,淡得像风,却字字砸在单辞的软肋上:“这就是你说的‘会做’?”
单辞的身体猛地一僵,喉结滚了滚,指尖不自觉攥紧了笔杆,指节泛白。他偏过头,避开沈既明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被戳穿的恼羞成怒,又藏着难以掩饰的狼狈:“要你管?”
“我不管,”沈既明收回手,目光依旧落在他的卷子上,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艳姐会管,篮球训练会被停,你甘心?”
单辞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闷得发疼。
他当然不甘心。
不甘心从前的光芒彻底熄灭,不甘心自己变成如今这副摆烂的样子,更不甘心因为成绩,连唯一能让他感到放松的篮球都被剥夺。可他就是提不起劲,那些曾经烂熟于心的公式定理,如今看在眼里,只觉得陌生又枯燥,越想学好,越学不进去,最后只剩摆烂的念头。
“我学不会了。”他低声嘟囔,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颓然,“从前那些东西,好像都忘光了。”
这话落下去,教室里静了几秒。
沈既明看着他垂着的眉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只剩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像一只被困住的狮子,骄傲又无助。他沉默着把单辞的卷子拉到自己面前,拿起笔,在空着的大题旁画了一条辅助线,线条干脆利落,直指核心。
“你不是学不会,”他的声音依旧很淡,却比刚才柔和了几分,“只是太久没认真,忘了怎么沉下心。”
他一边说,一边在草稿纸上写下步骤,每一步都拆解得清晰明了,避开了复杂的绕路,只抓核心考点。那是单辞从前最擅长的解题思路,熟悉的感觉顺着笔尖漫上来,单辞的目光不自觉被吸引,落在草稿纸的字迹上,眼神渐渐从涣散变得专注。
“你看,”沈既明停下笔,抬眼看向他,“这道题的思路,和你初中解竞赛题的方法一样,只是你现在懒得去想。”
单辞的喉咙哽了哽,看着那熟悉的解题逻辑,鼻尖忽然有点发酸。他想起从前坐在书桌前,解出一道难题时的雀跃,想起老师拿着他的卷子夸“天之骄子”时的骄傲,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记忆,此刻全被沈既明轻轻勾了出来。
他攥着笔,指尖微微发颤,沉默着低下头,照着沈既明的思路往下演算。笔尖落在纸上,起初还有些生涩,可越算越顺,没过多久,就解出了答案。
看着草稿纸上完整的步骤,单辞的心里像是被拨开了一层迷雾,豁然开朗。
沈既明看着他紧绷的肩线渐渐放松,嘴角没什么表情,却悄悄把自己整理好的错题集推到他面前。错题集里每一道题都标注了考点和易错点,还有不同的解题思路,字迹工整,一目了然。
“从前的你,从不会让自己停在原地。”沈既明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落在单辞的心湖里,漾开圈圈涟漪,“陨落的骄子,也能重新站起来。”
单辞看着错题集上的字迹,又抬头看向沈既明。对方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像一束微光,照进他沉寂了许久的心底。
他想起艳姐每次恨铁不成钢的叮嘱,想起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畅快,想起自己曾经的模样。
是啊,他怎么能甘心就这么堕落下去。
单辞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卷子上写下那道题的答案,抬头看向沈既明,语气里没了刚才的烦躁,多了几分坚定:“知道了。”
不是敷衍的应付,而是真正的下定决心。
沈既明看着他眼里重新燃起的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他微微颔首,把笔放回笔袋,继续低头看自己的书,只是这次,他特意把台灯往单辞那边挪了挪,让光线刚好落在他的卷子上。
单辞看着他的小动作,心里暖暖的,低头翻开那本错题集,笔尖落在纸上,第一次觉得,那些曾经让他头疼的公式定理,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晚自习课间,王涛凑过来,看见单辞居然在认真刷题,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辞哥?你居然在学数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单辞头也没抬,手里的笔没停:“滚蛋,别打扰老子刷题。”
王涛撇撇嘴,又看向一旁的沈既明,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用口型说:“沈学神,牛!”
沈既明淡淡瞥了他一眼,没什么反应,却悄悄把自己的水杯往单辞那边推了推,杯壁还带着余温。
单辞瞥见,嘴角不自觉弯了弯,继续埋首刷题。
窗外的夜色渐深,丁香花的淡香顺着窗户飘进来,裹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这个夜晚最温柔的背景音。
陨落的天之骄子,终是在这一刻,重新拾起了属于自己的锋芒。而那个沉默的同桌,就像一束微光,默默陪在他身边,照亮他重新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