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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多管闲事 ...


  •   巷口的脚步声停在拐角,沈既明背着一只纯色帆布包,指尖随意勾着根没吃完的冰棒,奶油味的甜香混着初夏的热气漫在空气里。他垂着眼,视线落在冰棒融化后滴在虎口的奶渍上,慢条斯理地抬手舔了一下,巷子里的打斗声、闷哼声、木棒划过空气的脆响,尽数落进耳里,他的眉眼却没半分波动。

      他的头发剪得利落,额前碎发被风撩起一点弧度,看着清爽又精神。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镜片反射着初夏刺眼的阳光,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身上的深紫色校服被打理得板板正正,没有一丝褶皱,领口扣子扣得严实,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腕骨浅浅凸起。衣料看着和旁人的没两样,却透着股熨帖的挺括劲儿,深紫的色调融进巷口的丁香气息里,竟莫名和谐,站在满是戾气的巷子里,也没显得格格不入。帆布包边角干净,包身印着简单的字母图案,里面露出半截数学卷子的边角,印着鲜红的对勾。

      单辞擦着他的肩膀走过时,带起一阵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泥土的湿腥气,瞬间盖过了冰棒的甜。沈既明这才抬眼,目光精准地落在他唇角干涸的血迹上,又往下移,落在他深紫色校服裤膝盖处——深色的布料被血渍浸得发暗,甚至能看到布料下皮肉翻卷的轮廓,狰狞得很。沈既明的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握着冰棒的手指微微收紧。

      “同学。”

      他的声音清润,和单辞周身凛冽的寒气截然不同,在空旷的巷子里格外清晰,甚至带了点回声。

      单辞的脚步猛地一顿,侧身看他。少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了大半眼睛,可那双露出来的眼眸里,冷意像淬了冰,半点没藏住。他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唇角的血痂裂开一点,渗出血丝,衬得肤色愈发苍白。听见这声招呼,他眉峰拧起,语气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点被打扰的烦躁:“你谁?”

      沈既明没答,只是收回目光,低头拉开帆布包的拉链。拉链摩擦的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兀,单辞的警惕又重了几分,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

      下一秒,沈既明从包里掏出一小包碘伏棉签和一板创可贴,递到他面前。他的指尖白净,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和单辞沾着灰尘与血迹的手形成了鲜明对比。阳光落在他手背上,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膝盖磕破了,处理一下。”沈既明的声音平平静静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还有唇角,别用手碰,容易感染。”

      单辞盯着他手里的东西,又抬眼,上下打量他。眼前的少年穿着和自己同校的深紫色校服,版型周正,打理得一丝不苟,看着和普通同学没什么两样,面生得很,应该是不同班的。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在他打架后,递上这种东西。

      单辞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刻意避开那只递东西的手,语气里的寒意更重了几分,像冰碴子似的:“不用。”

      简短的两个字,带着不容置喙的拒绝。说完,他转身就要走,脚步快而决绝,半点停留的意思都没有。

      手腕却被轻轻攥住了。

      沈既明的手很凉,像揣了块冰,力道却不算轻,稳稳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单辞的皮肤被他碰得一僵,像被烫到似的。沈既明微微蹙眉,镜片后的目光认真了些,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执拗:“伤口不处理会发炎。”

      单辞的动作彻底僵住,眼底的冷冽瞬间翻涌上来,像沉寂的火山突然爆发。他猛地甩开沈既明的手,力道大得惊人,沈既明被甩得踉跄了一下,手里的冰棒没拿稳,“啪”地掉在地上,奶油混着冰碴子摔得稀碎,融化的糖水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奶白色的渍痕,很快又被热气蒸得只剩一点黏腻的印子。

      “关你屁事。”单辞的声音淬着冰,没半点温度,甚至带着点戾气,“少多管闲事。”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显然是动了真火。若不是刚才打架耗光了力气,他说不定会直接挥拳——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多管闲事。

      沈既明没恼,也没去捡地上的冰棒,只是弯腰,捡起滚落在脚边的碘伏棉签和创可贴,用指尖掸了掸上面沾的灰尘,又走到旁边的石墩前,把东西轻轻放在上面。石墩上还沾着雨后的湿意,凉丝丝的。

      “发炎了要打针,会耽误上课。”沈既明的声音依旧清润,听不出丝毫的愠怒,仿佛刚才被甩开的人不是他。他抬眼看向单辞,镜片反光,看不清神情。

      单辞没说话,也没回头。他的后背绷得像张弓,肩膀微微耸着,能看出隐忍的怒意。他甚至连石墩上的东西都没看一眼,抬脚就消失在巷口的艳阳里,只留下一道清瘦又桀骜的背影。

      风卷着丁香花瓣飘过来,落在石墩的消毒用品上,混着血腥味与甜香,在空气里酿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沈既明站在原地,垂眸看着那包碘伏棉签,半晌才抬脚离开,没再往单辞消失的方向望一眼。

      单辞的脚步没由来地顿了顿,巷口的风裹着丁香的苦香扑在他后颈,带着点凉丝丝的痒意。

      他攥着拳的手松了松,喉结无意识地滚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极轻极快地侧了下头。

      视线越过肩头,落回巷子里那个石墩上——深紫色的影子被阳光拉得细长,那包碘伏棉签和创可贴安安静静地躺在上面,被风卷来的几片丁香花瓣盖着,竟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他的睫毛颤了颤,很快就转回头,脚步迈得更大,像是在逃避什么,背影很快就融进了初夏的艳阳里,没再回头。

      早读课的读书声被窗外的蝉鸣揉得发黏,单辞趴在最后一排的桌子上,指尖无意识地蹭着膝盖处的布料,那里的血痂和深紫色校服裤黏在一起,一动就扯得皮肉发疼。

      他没理会讲台上唾沫横飞的语文老师,视线落在窗外的香樟树上,脑子里全是巷子里那个清瘦的身影——板正的深紫与浅白相间的校服,干净的帆布包,还有递过来的那包碘伏棉签。

      操。

      单辞低骂一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桌肚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王涛发来的消息:辞哥,听说你昨天又干翻实验中学那帮孙子了?牛批!
      后面还跟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

      单辞没回,把手机塞回去,刚想趴下补觉,就听见教室后门传来一声轻响。

      他以为是哪个不怕死的来抄作业,头都没抬,直到一道清润的声音隔着几排桌椅飘过来,不大,却精准地钻进他耳朵里。

      “单辞。”

      单辞的动作猛地一顿,浑身的戾气瞬间涌了上来。

      他缓缓转过身,眼皮耷拉着,眼神里淬着冷意,就看见沈既明站在后门,手里捏着一张数学卷子,另一只手还拎着个保温杯,深紫与浅白相间的校服穿在他身上依旧熨帖,领口扣子扣得严实,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没带半点情绪。

      全班的读书声都小了半截,不少人偷偷回头,对着两人指指点点——一个是稳居年级第一的模范生,一个是上课睡觉、下课打架的校霸,这俩人怎么会有交集?

      “干嘛?”单辞扯着嘴角,语气里的厌烦毫不掩饰,尾音拖得散漫,“你是不是真闲得慌,找我搭话?”

      沈既明没在意他的态度,只是抬了抬手里的卷子,声音依旧平稳:“这道题,你错了三个步骤。”

      单辞皱着眉,顺着他的手指扫了一眼——是昨天发的数学周测卷,他当时就随便划了几笔,连题目都没看清,直接扔桌肚里积灰了。

      “关你屁事。”单辞别过脸,下巴搁在胳膊上,“我学不学,考多少分,用得着你管?”

      沈既明没走,只是把卷子放在他桌角,指尖在错题步骤上点了点:“辅助线画错了,还有公式套用错误,最后一步计算失误。”

      他的指尖白净,骨节分明,和单辞沾着灰尘的手指形成了鲜明对比。

      单辞盯着那只手,心里的烦躁更甚,刚想开口怼他几句,就看见沈既明把手里的保温杯往前递了递,杯壁还冒着点热气,淡淡的姜味飘了过来。

      “姜茶,”沈既明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活血,对伤口好。”

      单辞的眉峰瞬间拧成了疙瘩,看着那个保温杯的眼神像在看什么麻烦东西。

      “不去。”单辞想都没想,先拒绝了讲题的事,又扫了眼保温杯,语气硬得像块石头,“这玩意儿也滚,我没那闲工夫陪你玩好学生的游戏。”

      沈既明没再说什么,也没收回手,只是看了一眼他膝盖处的深紫色校服裤,目光在那片深色的血渍上停留了半秒,随即转身离开,干净的帆布包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露出半截印着鲜红对勾的数学卷子,那个保温杯被他随手拎在手里,渐渐走远。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后门,教室里的读书声才恢复如初,却有几道探究的目光落在单辞身上,带着好奇和八卦。

      单辞烦躁地把卷子揉成一团,狠狠扔进桌肚,趴在桌子上,盯着窗外的香樟树,鼻尖似乎还飘着那点淡淡的姜味,眼底的冷意里,却莫名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妈的。

      单辞又低骂一声,却没把那张揉皱的卷子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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