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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挨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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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课的余韵还没散尽，窗外的蝉鸣就缠上了鼻尖那点挥之不去的姜味。单辞烦躁地把卷子揉成一团，狠狠扔进桌肚，趴在桌子上，盯着窗外的香樟树，眼底的冷意里，却莫名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妈的。
单辞低骂一声，刚要把脸埋进胳膊里，后排的嘀咕声就跟菜市场似的涌过来，嘈嘈杂杂的，惹得人太阳穴突突跳。
“我去，肥猫怎么又来了？”
周航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掩不住的幸灾乐祸。周勇，襄阳七中高二的教导主任，中年发福的身子裹在深紫色的教工制服里，显得格外臃肿，再加上那颗锃亮的地中海脑袋，“肥猫”的名号被全校学生叫得响亮。
“谁知道，这月都第五趟了吧？”王涛的大嗓门凑了过来，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干脆搬张床住咱班得了，跑来跑去不嫌累得慌？”
单辞掀起眼皮，眼白上泛着淡淡的红血丝，他抬手胡乱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声音哑得厉害：“他又来干嘛？”
“哎哟，辞哥你醒了？”王涛猛地转过身，一脸夸张的惊讶，见单辞脸色不好，又挤眉弄眼地补了句，“估计是为了巷口那事儿，这肥猫指定是来逮你挨训的，辞哥你自求多福吧。”
话还没说完，走廊里就传来一声惊雷般的喊。
“单辞！给我出来！”
那嗓门洪亮得震得窗户玻璃嗡嗡颤，单辞烦躁地啧了一声，抬脚踹在王涛的凳子腿上，嘴角扯出一抹讥诮：“走你大爷的。”
王涛立刻换上一副“节哀顺变”的表情，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单辞双手插兜，慢吞吞地起身，深紫色校服外套的拉链半开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T恤，步子迈得晃晃悠悠，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桀骜。
走廊里的风卷着丁香花瓣飘过来，落在周勇的肩膀上。他那双小眼睛像探照灯似的，在单辞唇角的红痕和膝盖处的破洞上来回扫视，语气沉得能滴出水：“巷口打架的事，有人告到我这儿了。实验中学那几个的家长都闹到校门口了，说你把人肋骨打折了，要你赔钱道歉。”
单辞扯了扯嘴角，没吭声。
那帮人是活该，他没下死手，已经算客气。
“你知不知道这事影响多恶劣？”周勇的声音陡然拔高，唾沫星子喷了单辞一脸，“襄阳七中什么时候出过你这种混混？成天不好好学习，就知道打架斗殴，校纪校规你当任务清单呢？”
他竖起手指，一条条数着单辞的“罪名”，声音越来越大：“打架斗殴、上课睡觉、逃课翻墙、还敢在厕所抽烟……”
周勇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气不打一处来：“哦，还有一条你没犯——早恋！”
单辞轻笑一声，眼神里没什么波澜，既不慌也不恼，倒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他懒洋洋地靠着墙，站姿松松垮垮的，阳光落在他凌乱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谢谢主任提醒，我争取早日补齐。”
周勇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指着他的手直哆嗦，“你你你”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恰在此时，上课铃尖锐地炸响在走廊里，刺破了凝滞的空气。
周围教室门缝里窥探的目光瞬间缩回，原本窃窃私语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各班学生慌慌张张地往教室里冲，脚步声和桌椅碰撞声混在一起，乱糟糟的一片。
周勇的吼声被铃声盖了过去，他烦躁地跺了跺脚，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又狠狠瞪了单辞一眼，语气依旧冲得厉害：“算你运气好！这事没完！明天一早，给我滚到办公室来！”
说完，他转身就往楼梯口走，步子迈得极大，肥胖的身躯晃得厉害，显然还憋着一肚子火。
单辞没吭声，缓缓松开攥得发白的拳头，指腹上留下几道深深的红痕。他抬眼扫了一圈空荡荡的走廊，风卷着丁香的苦香扑过来，眼底的戾气散了些，只剩下挥之不去的烦躁。
他抬脚，“砰”的一声踹开教室后门，震得窗户玻璃嗡嗡直颤，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刚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坐定，教室门就被不轻不重地推开了。
班主任陈艳芳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一摞刚批改完的数学卷子，脊背挺得笔直，步子迈得不快不慢，自带一股利落的气场。她的目光扫过教室，锐利得像把淬了冰的刀子，瞬间就锁定了单辞膝盖上的破洞和唇角的红痕。脚步顿了顿，她没当场发作，只是将卷子“啪”地一声放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声音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上课。”
班长喊起立的声音带着点怯生生的调子，全班同学齐刷刷站起来，唯独单辞慢吞吞地撑着桌子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艳芳点了点头示意坐下，目光却若有若无地锁在单辞身上，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她翻开教案，指尖划过纸页的动作透着股伶俐劲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刚才课间的事，我听说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偷偷往单辞那边瞟，等着看一场好戏。
单辞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木纹，没应声。
“篮球联赛的事，体育老师早就跟我反映过，”陈艳芳的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半分喜怒，眼神却愈发锐利，“实验中学那几个的动作，确实不干净。”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单辞，目光里没有指责，只有一丝冷硬的无奈：“但解决问题的方式有很多种，不是只有拳头这一种。”
单辞的手指猛地一顿，睫羽轻轻颤了颤，却依旧没抬头。
陈艳芳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见他始终低着头，便收回视线，翻开教案开始讲课。
窗外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阳光透过香樟树的缝隙，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黑板上，随着风轻轻晃动。单辞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抠着桌角，掌心被木刺划开一道细小的口子，渗出来的血珠黏在木纹里，有点痒，又有点疼。
膝盖上的痛感一阵接一阵地传来，他微微弓着背，试图减轻伤口的牵扯，后背的肌肉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前排的同学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好奇和畏惧，他察觉到了，却只是冷冷地瞥回去，吓得对方赶紧转了回去。
陈艳芳讲课的声音清晰利落，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进他耳朵里。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周勇的吼声，还有实验中学那帮人嚣张的嘴脸，以及……巷口那个递碘伏的清瘦身影，和那杯带着淡淡姜味的保温杯。
不知过了多久，陈艳芳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
单辞猛地回神，就听见她喊自己的名字：“单辞。”
他愣了一下，慢吞吞地抬起头，对上陈艳芳锐利的目光。
“这道题的解题步骤，你来说一下。”陈艳芳指着黑板上的数学题，语气平静，听不出半点波澜起身，声音哑得厉害，却很清晰：“不会。”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笑。单辞没理会，重新低下头，指尖攥得更紧了，掌心的血珠和木刺混在一起，疼得钻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