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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篮球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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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卷着最后一缕丁香的余味，漫过走廊尽头的窗棂，将少年们的影子拓在青灰地砖上，纤长，且缱绻。
沈既明眉峰的锐棱悄然舒展，眼底沉淀的冷冽化开些许，漾出点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气，忽然开口：“篮球赛，一起打？”
单辞指尖无意识地叩着墙沿，闻声愣了愣，随即低笑出声。眉梢眼角的郁色被笑意揉碎，漫进眼底，他偏头看他：“怎么？想在球场上，也跟我分个高下？”
风裹着细碎的丁香花瓣掠过发梢，沈既明望着他眼里重新亮起的光，喉结轻轻滚动，声音漫不经心，却藏着笃定的力道：“不止。”
不止分高下。
还想和你并肩，把那些被荒废的时光，都一点点，补回来。
话音落，单辞忽然笑开。是那种全然舒展的笑，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带着独一份的少年意气，张扬得晃眼。校服领口松松垮垮地塌着，露出一小片白皙脖颈，被风掀起的衣角扫过台阶，带起满地碎金似的阳光。他抬手揉了揉额角的碎发，笑意落进眼底，干净得能映出云影，连廊下丁香树的影子，都跟着轻轻晃了晃。
上高中以后，这是单辞第一次笑得这样开朗。眉眼间的阴霾被尽数吹散，那双总是敛着锋芒的眼睛亮得惊人，依稀是联赛赛场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他抬手拍了拍沈既明的肩膀，力道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行啊。到时候可别被我虐得找不着北。”
沈既明挑眉，反手拍回去的力道更重些，指尖擦过单辞汗湿的衣料，带着滚烫的温度，语气依旧清淡，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较劲：“彼此彼此。别到时候被帽得连球都摸不着。”
两人身后，三班体委抱着篮球路过，闻言吹了声口哨，嗓门穿透走廊的寂静：“哟，两大校草终于要联手了？这不得把实验附中那帮孙子打趴下！”
单辞瞥了他一眼，嘴角笑意又深了几分。三班体委是班里出了名的热心肠，嗓门大，爱凑热闹，几句话就把这略显沉闷的傍晚，搅得热闹起来。
约定的话说出口，日子便像是被按下快进键。距离市高中生篮球联赛只剩一周，每天放学后的篮球场，成了两人的专属地盘。
单辞的球风偏灵动，脚步轻快得像掠过水面的燕，变向过人时带着股不讲理的锐气，抬手投篮的瞬间，手腕翻转的弧度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沈既明截然相反，一米八五的个子往场上一站，自带一股压迫感。他打法沉稳，防守时像株扎根深土的松，任凭对方怎么冲撞，都纹丝不动；进攻时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三分线外的跳投，几乎百发百中。
两人初练配合，磕磕绊绊是常事。单辞习惯了单打独斗，传球时机总慢半拍；沈既明的防守密不透风，好几次险些把单辞的进攻路线堵得严严实实。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拖得老长，汗水顺着额角滚落，砸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传球能不能再果断点？”沈既明弯腰撑着膝盖，喘着气开口，白色运动T恤被汗水浸得半透，露出流畅利落的肩背线条，语气冷淡，却没什么责备的意味，“磨磨蹭蹭的，容易被断。”
单辞拧开矿泉水瓶灌了一大口，水珠顺着嘴角滑进衣领，惹得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回嘴的话带着点呛出来的水汽：“你防守别跟块铁板似的杵着，我差点以为自己撞墙上了。”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眼底的较劲褪去，化作几分默契的熟稔，漫在晚风里。
风从球场边的香樟树叶间穿过，带来簌簌声响，混着远处蝉鸣，是独属于盛夏的慵懒韵律。
之后的几天，默契在一次次碰撞与磨合里，悄然滋长。单辞一个眼神，沈既明便知他要往哪边突破；沈既明微微侧身，单辞就能把球精准传到他手里。夕阳下的篮球场，两个七中的少年身影追逐奔跑，球鞋摩擦地面的声响，篮球撞击篮板的声响，还有彼此的呼吸声，交织成这个夏天，最鲜活的注脚。
一周后的篮球赛，如期而至。
那日的阳光格外炽烈，烤得水泥地发烫，空气里弥漫着汗水与青草的味道。球场边围满了人，加油呐喊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发颤。各班的横幅高高挂着，五颜六色，煞是好看。最显眼的，是三班那群人扯着的红色横幅，黑笔写着一行大字：七中打爆实验附中，赛场夺冠势在必得！ 人群前排的角落，几个女生举着粉白相间的横幅，字迹娟秀又张扬，赫然是既辞99四个大字，风一吹，横幅轻轻摇晃，惹得周遭频频侧目。
单辞和沈既明站在七中队伍里，一个穿黑色球衣，一个穿白色球衣，并肩而立的模样，惹得场边女生发出小声惊呼。人群前排的周主任攥着顶遮阳帽，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却半点没在意，眼睛瞪得溜圆，紧紧盯着赛场，比谁都投入。
裁判的哨声划破燥热的空气，篮球被高高抛起，七中对战实验附中的比赛，正式开始。
沈既明凭借身高优势，稳稳将球拨给单辞。单辞接住球，脚下不停，径直朝着对方篮筐冲去。对方的后卫是实验附中的王牌，上次比赛断了单辞好几个球，此刻眼神凶狠地盯着他，摆出严防死守的架势。
“单辞小心！那孙子阴得很！”三班体委在场边跳着脚大喊，“往左边突！他右边防守有破绽！”
单辞耳尖一动，脚步猛地一顿，身体微向左侧倾斜，做了个突破的假动作。趁着对方重心偏移的刹那，手腕一转，篮球带着凌厉的弧度，飞向三分线外的沈既明。
沈既明早就在那里等着，抬手接住球，指尖擦过球面的纹路。余光瞥见侧面有人包抄，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气场却瞬间冷了下来。脚尖一点，身体腾空而起。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眼神专注而锐利，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手腕轻轻下压，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应声入网。
场边爆发出一阵欢呼，三班体委激动得把帽子扔到天上，扯着嗓子喊：“既哥这三分，绝了！实验附中的人都看傻了！”
周主任的大嗓门，在啦啦队里格外显眼。人群前排的他，早就没了平日里背着手巡视走廊的威严，攥着那条印着“七中打爆实验附中”的横幅，整个人跟着场上节奏颠颠地跳。额角的汗珠滚落，他却连擦都顾不上，眼睛瞪得溜圆，死死黏着球场上那两个一黑一白的七中少年身影。
沈既明的三分球入网的瞬间，周主任猛地把横幅往空中一扬，粗嗓门扯开了喊，声音洪亮得盖过大半欢呼：“沈既明！好样的！”
这一嗓子喊出来，周围的学生都乐了，跟着起哄：“主任威武！七中必胜！”
周主任也不恼，乐呵呵地摆摆手，继续扯着嗓子加油。等单辞带球如风般突破防线时，他更是激动得原地蹦了两下，横幅被舞得呼呼作响，嘴里吼着：“单辞！冲！干翻他！把球打进！” 震得旁边学生忍不住侧目，却又忍不住跟着他的调子喊起来。
他那圆滚滚的身子一跳，晃得人忍俊不禁，可没人敢笑出声——毕竟平日里，那个眼神一扫就能让喧闹教室鸦雀无声的主任，此刻正像个狂热的小粉丝，满脸通红，嗓门嘶哑，眼里燃着亮得惊人的光。
沈既明落地，转头看向单辞，眼底极快地掠过一抹笑意，稍纵即逝。单辞朝他扬了扬下巴，嘴角的弧度张扬又肆意。
比赛渐渐进入白热化。实验附中的球员果然名不虚传，攻势越来越猛，好几次险些突破七中的防线。尤其是他们的中锋，身材高大，力量惊人，在内线横冲直撞，三班的球员根本拦不住。
中场休息的哨声响起，单辞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随手抓起毛巾擦着额角的汗。无意间抬眼，目光扫过场边人群，猝不及防撞进那片粉白的色彩里——既辞99四个大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下一秒，他的脸色瞬间爆红，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连耳尖都红得快要滴血。手里的毛巾“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指尖都在发颤，不敢再往那个方向看一眼，只觉得周遭的起哄声，都变得格外响亮，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另一边，沈既明刚接过队友递来的水，就被旁边几个女生塞了张印着既辞99的小纸条。他低头看着纸条上的字迹，耳尖倏地泛红，喉结轻轻滚动，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将纸条悄悄攥进掌心，指尖微微发紧。
两人的目光隔着喧闹的人群不经意撞上，又像触电般迅速移开，各自的脸颊泛着藏不住的红，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靠！这孙子跟头蛮牛似的！”三班体委凑过来骂骂咧咧地打破了微妙的氛围，“既哥快拦住他！别让他在这儿撒野！”
下半场的哨声响起，两人几乎同时迈步冲回赛场。刚才那点猝不及防的慌乱，被少年人的意气与汗水，悄悄藏进了风里。
沈既明立刻迎了上去，一米八五的个子和对方中锋堪堪持平，身形却更利落。对方中锋想靠着力量撞开他，沈既明却巧妙侧身躲开，同时伸手断球。两人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沈既明的脚步纹丝不动，对方反倒踉跄了半步，仓促间将球传给队友。
眼看那名球员就要抬手投篮，一道黑色的身影忽然像箭一样冲了过来。
是单辞。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在对方投篮的瞬间，猛地跃起，指尖狠狠砸在篮球上，将球扇飞出去。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恰好落在沈既明的手里。
沈既明接球的瞬间，三分线外的两名防守球员立刻扑了上来。他眉眼间的冷意凝了几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骤然散开，不退反进，脚尖点地，身体猛地腾空而起。夕阳在他挺直的脊背镀上一层金芒，他的眼神冷冽如淬了冰的刀锋，只一瞬，便精准锁定了篮筐的位置。
防守球员的指尖几乎要擦到他的衣摆，场边的惊呼声陡然拔高。沈既明却连眉峰都没动一下，手腕轻轻下压，力道分毫不差。
篮球脱手的刹那，计时器的红色数字恰好归零。
“唰——”
球进。
全场死寂三秒，随即爆发出掀翻屋顶的欢呼。
三班体委直接瘫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气，半天才憋出一句：“赢了……我们赢了！”
周主任的嗓子早就哑得说不出话，却还在挥舞着横幅，圆滚滚的身子激动得直晃，眼泪都飙了出来。
沈既明落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单辞。少年站在夕阳里，黑色球衣被汗水浸得发亮，额发贴在饱满的额角，眼里盛着漫天霞光，亮得惊人。
两人隔着喧嚣的人潮对望，不约而同地弯起嘴角。
风卷着丁香的余味再次漫过球场，混着汗水与青草的气息，将这个夏天的少年意气，永远封存在了记忆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