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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安静的雪白棠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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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架上的输液袋消沉干瘪,护士听见滴声响起不到一会儿,走过来消毒换上了新的输液袋。
旁坐就诊的病患换了几张不同的面孔,柏浔用没输液的那只手玩了两把小游戏,显示第一的数字被他刷新了一遍,游戏音乐单调机械的在耳机里播放。
这是个双人闯关的小游戏,单人关比较无聊。他关掉游戏,点开了不断弹跳消息的信息框。
让墨晚自习到家了,就开始不要钱似的消息轰炸,问他比赛好玩吗,有没有好好吃饭,看好假期两天去隔壁省哪里游玩了吗,攻略等会儿发他一份。
这个等会儿可能也就半小时不到,让墨唰唰发来七八个景点攻略帖子,下面还贴心附赠了安全小提示——哪种特色小吃更适合浔浔的体质!
柏浔把每一个帖子点开,认真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偶尔几个地方他记在了备忘录里。
他人还在医院,后面两天估计也没有精力能赶去这些地方。
和让墨聊完,手机显示时间来到晚上九点。
没有图方便去小诊所,而是直接选择来医院,也是鉴于他对自己身体足够了解。
一旦生病,对他来说就是一场需要熬过去的浩劫。
医生在电脑上记录病历,旁边腰背挺直的少年满脸淡然描述情况,身体事项一件件说完,敲击键盘上的手更加凝重了,开完药单,医生建议他先别着急离开,最好住院观察一两天。
果不其然,原本下午结束的输液治疗,晚上八点他开始出现体温上升,头痛浑噩不清,肌肉酸软发痛的发烧症状。
隔了几个小时,他开启了新一轮的输液,这次换了左手,护士插–进针头,轻声叮嘱他不舒服要及时叫她们,护士站就在走廊中间。
柏浔礼貌点头说了声谢谢。
就诊的叫号声很早就停了,冗长幽深的走廊飘荡着冷空气,头顶炽白色的照出候诊椅上最后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他疲惫地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口袋里手机的震动声把他吵醒。
接通后,闻鸠一如既往像阵无拘热烈的风,通过电流 ,从遥远的地方吹到他耳边。
“乖宝宝,吃饭了吗?”
柏浔又看了眼时间。九点十七,好慢。
他如实回答:“没有。”
闻鸠那边好像真的有风,听筒里呼啸声很响,“没有在床上休息吗?事情解决完了,明天来接你放学回家,下下个周日有1天假,想待在家还是出去?”
柏浔像被风吹到了,白净的眉目缓缓低垂下去,盯向插着输液管的手背。
“不在床上,外面。过两天。”
“好,现在还没吃饭,不舒服?”
“嗯,闻鸠,不要问。”
闻鸠应他的话没有再继续问,他平稳呼吸,跨步穿过人行通道,进入大门,寥寥无几的白色人影穿梭进拐角就消失不见了。
不是,不是他,都不是他。
他锁紧眉宇,嘴上却笑道:“乖宝宝,你知道自己在撒娇吗?你不知道,可能也感觉不出来,但你一撒娇我就会想亲你。”
“比赛顺利吗?应该是顺利的,你一直都是第一。”
柏浔轻轻“嗯”一声,像是在表达闻鸠说的都是废话。
空旷走廊吹来浸凉的风,他胸口沉闷,里面惴着一口呼不出喉咙的热气,盘踞在不上不上的位置,烧灼着体内器官。发烧让他很疲惫,思绪向四面八方跑了一阵就没力气了,所以不是很想张口。
剩下的时间,他单方面听闻鸠一口气不停说了好多。
闻鸠不会回避的性格是天然的优势,一些听起来十分羞耻的夸奖,他不需要考虑张张嘴就能说出来,好像那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乖宝宝一直都是第一,看多棒。嗯,我一直都是第一。
乖宝宝现在想要一个吻吗?不太想。
乖宝宝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
闻鸠很久没有开口了,电话两端交杂着他们的细微呼吸声,听起来有些远有些重。
也许都是他感冒淤堵的气腔发出的,那里总是坠着一块难以倾吐的石头,柏浔昏沉着脑袋想。
但他没挂断。
寂静让心跳声逐渐清晰蓬勃,咚咚咚地在心腔预知到什么似的跳动,他似有所感地抬头,望向走廊另一端。
几百公里之外的闻鸠毫无征兆出现他面前。
遥远旷野热烈的风裹挟着深重夜色,一路刮过贫瘠的土地,到达了繁郁荆棘缠绕的心脏深处。
他们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相望。
那株安静雪白的棠梨,独自坐在候诊椅角落,纯白棉麻单衣空出一块白色锁骨,衬着苍白漂亮的面容,只有唇瓣带着些微淡红色。
闻鸠对着电话喊了声宝宝,然后挂断,他的目光始终没有远离,快步走向了尽头脆弱的雪白棠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