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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怎么那么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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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狼藉过后。
鼻青脸肿的男人歪耷着脖子,斜靠在脏污的垃圾堆角落,紧身裤因为拉伸不开,像勒紧在肉上的铁线镣铐,死死箍在小腿肉上,形成一圈泛着灰紫色的淤塞。
整个现场没见几滴血,但发酸发痛的骨骼和肌肉还在提醒他不要轻举妄动。
男人惨吁了口气,胃里痉挛皱缩发出阵阵欲回呕的酸气。他不敢再把美人当做乖顺家养的猫,不知好歹地想带回家豢养起来,时不时摸两把。
他一定是一时鬼迷心窍,眼睛瞎,被这副蛊惑人的外貌骗了,谁让这人长得跟朵冰霜花似的那么漂亮!
手法太凶残了,他当挂名大哥这么多年,只见过偶尔被勒索的学生忍气吞声的,没遇到过打架这么狠的!
男人艰难地睁开浮肿成馒头似的眼皮,眼珠子里垢藏的污秽想法终于澄澈了不少。
他缩小动静,转了转眼睛,看到了不远处模样更加凄惨的四个小弟,其中两个已经双眼一闭,昏过去了。
红眼睛的臭小子动的手,手法比巷口蹲着的冰美人更狠,更暴力。
他哪里招惹的是学生,分明是两个活阎王。
男人乌紫色的嘴角抽了抽。
压力倍增的脊椎在神经末梢上嘎嘎作响,仿佛有人正拿着刀割锯骨头。
心口猛地收紧颤抖,他缓慢挪动酸痛的大腿,趁两人说话没注意到他的小刻钟功夫,把突然滚到小腿边的圆形盒子,一脚踢进旁边的垃圾堆里。
柏浔揍完人,正用蘑菇蹲的姿势,解开塑料袋的结,清点面包冰淇淋的数量。
勾勒在腰部的白衬衫向内塌陷出弯曲的弧度,紧致的肌理线条若隐若现。
旁边闻鸠蹲得就随意多了,刚打完架,他单手撑膝,脑袋适当地向下低着,似乎还呈着野兽狩猎时的进攻姿态。
在享受完单方面追猎的快乐后,他像条凶狠龇牙的犬类,因为面前人的存在,暂时配合着戴上了止咬器,但那双眼睛里被压抑住的愉悦此刻正在暗自兴风作浪。
捡起地上没摔坏的面包,看了眼上面印着的线条可爱描边logo,放进塑料袋里,他勾起唇,好心情地跟面前这位正散发冷气的好学生聊天。
“你喜欢吃这些?他家第三层货架靠里边有一款蜜桃味的奶冻布丁,味道很不错,你试过吗?”
曲奇饼干打架踩坏了,面包和冰淇淋丢了几个。
“好学生,暴力的释放应该很快乐,我以为你会想聊聊天填充快乐后空白一片的脑子。”
“你最好闭嘴。”柏浔不想理他,更不想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这个人简直像咬住肉死不撒口的疯狗。
头侧朝一边,白皙无暇的锁骨暴露在空气中,他向后空抓一把,一个外包装带着细密小水珠的冰淇淋出现在手中。
开始有融化的痕迹了。
抹去水珠,手指陷入一阵濡湿冰凉的温度,他垂下眼睫,不知想了些什么,随手放进了重新鼓囊起来的塑料袋。
闻鸠果真闭上嘴。
但侵略的目光还没停止,他视线向下,看完好学生手上的动作,再去看长得过分的眼睫毛盖下的大片毛绒边阴影。
这个角度有点微妙的致命。
他看不清这双眼睛里的情绪,但那些细小微动作里蕴含的千万种情绪,不受控制的,在短短的几秒里,呈五倍速走马灯的形式在他脑子里循环播了几遍。
好学生不高兴了。摸水珠子是在在让自己冷静下来吗?
他想了想。
忽然捧场地鼓掌,也扔进一个冰淇淋,前倾身体,暧昧的呼吸凑近了:“好歹我们有一起打过架的革命友谊,好学生,我们现在应该交换名字。”
“我叫闻鸠,鸠鸟的鸠。”
“不需要。”柏浔面无表情抬眸,离远了,把渐渐潮密起来的气氛用冷硬的态度瓦解干净。
闻鸠不介意他的冷淡,反而玩笑似的说:“我是坏学生吗?老师是不是教过你不能跟坏学生一起玩?这是你们好学生一贯的,嗯,行为教条?”
他笑了声,像是挑衅的怂恿:“你觉得我会教坏你吗?”
“饼干,给我。”柏浔看向他身后,脸色像捧雪,冷冰冰的好像根本不会融化。
闻鸠挑起笑,也没看饼干滚落的位置,随手一抓,递给他:“有的坏了,我陪你去那家店重新买啊,算赔给你,那个蜜桃味的布丁很适合你。”
“不用。”对事不对人,谁弄坏的谁就该赔给他。
柏浔看了眼好整以暇等待下文的人,没再继续说什么,而是站起身,像位裁决胜利的暴君,逡巡了深巷里的角角落落。
垃圾堆旁躺尸的男人听见动静,脸部肌肉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抖动,眼见高挑的身影踱步向他走来,嘴里的哀叫几乎马上要冲破喉咙。
柏浔瞥过去,用淡漠的眼神警告他不要动。
男人立马把嘴紧紧关上,临了还不忘忍着肌肉撕扯的剧痛再往黑暗里挪挪,以降低存在感。
离月上中天还有段时间,深巷里的垃圾堆角落轮廓深黑模糊。
柏浔走近,白色帆布鞋停在几个扎好的黑色塑料袋前,那个浅绿色圆形盒子上可爱的logo沾了脏污,正凄凄惨惨地对着他。
男人惊恐万分地跟寻他的目光落点 ,心里暗道不好。
不等求饶的声音挤破喉咙,视线里,那个漂亮身影已经转过身来,走到面前,向下睨着他。
柏浔拿出甜品小食店的结算小票,白玉指尖夹着,伸到那张看不出原本面貌的脸前,声音淡淡地说:“赔钱。”
冤有头,债有主。
闻鸠跟过来笑了声。
男人忙不迭点头答应,他强行紧绷着神经弦,半天对不准小票上的金额数字,手指哆哆嗦嗦,掏了掏兜,苦着回答:“我没带现金,你留个联系方式,我到时候拿给你行不行?”
柏浔拿出手机,点开收款二维码,“扫给我。三个冰淇淋,五个面包,两袋曲奇饼干,你弄坏了,一共65.8。”
一阵窸窣声响和痛哼过后。
叮。
收款消息跳出来,柏浔安静看了眼,走回巷口继续蹲着,塑料袋也坏了,他需要重新打个结实的结。
小巷子重归平静,身体慢半拍的延迟反应在这时候蔓延上来。
潮湿的雾气在花蕊深处苏醒,濡湿了薄布料。他手上的动作开始变慢,塑料系带绕了半天,变成了死结。
闻鸠蹲下来,替他解开,重新系好。
“好学生,你帮了我,我要怎么回报你?你家住在哪?我送你回去?”猩红眼瞳紧盯着他,不依不饶,放肆的视线从眼梢挂的月华一路滑到白绸缎的鹅颈。
柏浔想叫这人收敛住像蛇一样的目光,很不友好,它们正在舔舐自己的全身。
他冷漠开口:“你认识我。”
闻鸠轻声笑:“整个年级谁不认识你,好学生,年级第一 ,学霸,学神,冷宝宝,乖宝宝?”
语调到后面逐渐不正经起来。
柏浔蓦地撩起眼皮看他,浅色的虹膜在月光中有流光在游动,好像一汪清澈泉水在晃。
好学生,谁教你这么看人的?
闻鸠舌尖抵着犬齿,差点在乖学生的目光里缴械投降。
他看着弯曲上翘眼尾旁的浅痣,语气呵着笑:“乖宝宝也会打架?你的动作真漂亮,不像第一次动手,谁这么不长眼找你麻烦?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好学生静静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闻鸠心更痒了。
谁都不会自作主张认为刚打完架的柏浔乖,他偏偏不。眼前这个人垂着眸子摆弄东西的时候乖,长腿毫不留情踢人的时候更乖,用眼睛威胁人的时候乖到心颤。
现在不说话也乖。
柏浔在愈加意味难明的对视里,悄然动了动酸涩不已的大腿。
闻鸠说的某些话正在他的身上应验。
暴力释放对他而言,的确有种大脑皮层快速放松的快乐,肾上腺素飙升后,心脏在胸腔里不安分到了极点,鼓乐喧天,密锣紧鼓。
他的血液像沸腾不止的河水,奔向了两个地方。
反馈在身体上令人十分不爽的信号就是——
下身湿了。
他想揍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