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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前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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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虽然这么说很难听,但事实就是如此,若是绘里夫人生下的是男孩的话,那些个贵族怕是会争着这个玩伴的机会。”
日向久落的话音落下,尾音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沉意。
他抬眼,目光精准地落在日向日诚的身上,那双极具日向特色的瞳仁里,情绪晦涩难辨。
“所以你该庆幸绘里夫人生下的是姬君,至于能不能把握这次机会,脱离成为分家的命运,就看你自己了。”
日向久落将事情的最后一句交代完毕,指尖轻轻叩了叩身前的桌案,随即缓缓阖上双眼。
长而密的睫羽垂落,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影,语气平淡道:“退下吧,选个自己喜欢的院子,好好想一想怎么把自己留在这里,不要辜负了你父亲的期望。”
“多谢叔父教诲。”
日向日诚知道这是逐客的意思,掩下心中翻腾的思绪,起身双手交握,屈膝行了一礼。
随后转身,衣摆拂过整洁的木板,带起一缕极轻的风,步伐轻而缓的向屋外走去。
直至走出门口,才悄然加快了几分,背影消失在漫天飞舞的樱花中。
另一边惠子挥退身后随行的侍女,穿过漫天飞舞的樱花,缓缓走向偏殿复命。
“绘里夫人,日向大人们已经安排妥当。”
进入偏殿内后,惠子行至殿中央,恭敬地低头弯腰,向上坐的两人行礼,眼眸低垂,平视前方。
“惠子,你做的很好,不必多礼。”
绘里夫人听罢,指尖轻柔的地抚过怀中灼华柔软的发顶,动作轻缓得像拂过一片花瓣。
她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眸光温和,声音也染着几分暖意。
灼华被这轻柔的触感逗得蹭了蹭她的衣襟,她便顺势抬手,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后背。
惠子起身看到的便是这幅场景,心中不由感慨绘里夫人和姬君的相处看着真是令人心生暖意呢!
不似大名府中,其他夫人与孩子相处,总是遵循着老旧的规矩,太过克制守礼,反而显得有些过于拘谨了。
“惠子今日心情似乎有些不佳 ,状态也不是很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先休息几日,请个医师看看!”
说着绘里抬眼看向这个自己曾经无意救下的贵族少女,面上仍然带着亲切的笑意。
语气也尽是温和,好似只是体恤下属的一次简单问候。
然而惠子听后内心猛然一惊,侍奉夫人多年的她,又怎么会听不出夫人语气里的潜台词。
无措的慌乱感爬上心头,夫人很少生气,自己这次怕是触到了底线。
她张了张嘴好似要说什么,也许是为自己求情,亦或是讨饶。
然而在对上绘里夫人柔和视线,在嘴边的话无论如何也无法说出。
最终只是屈膝跪在地上,额头狠狠的砸向木质地板,颤抖着身体向上方之人请示。
“夫人,慧子今日确有些不适 ,但并不严重,多谢夫人关心。”
上首的灼华转头看了看一直保持着浅笑的母亲,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请罪的惠子姐姐。
小脑袋一歪,想着母亲方才说的话,隐隐有些明悟,母亲这是在敲打惠子姐姐呢!
看来是惠子姐姐方才在偏殿里的小动作被母亲发现了呀!
还以为母亲不会在意这等小事呢!毕竟前几次日向家来人时,母亲都对惠子姐姐的小动作也并未点破。
绘里点了点在自己怀中作乱的小脑袋,将可爱的小团子调整了一下位置,继续抱在怀中。
目光依旧柔和,言语间隐隐带着关切,看向下首跪着的惠子。
“你呀,许是这几日工作太过繁忙,着了累,便先去歇息几日吧!至于你的工作我会让媛子先帮你打理着。”
“是,多谢夫人关心,待惠子痊愈后定更加努力照顾夫人与姬君。”
惠子哽咽着,言语间尽是感激。
头却不顾礼节般微抬,眸中带着恳求地望着绘里夫人,好似一只犯错的事的雀儿在向自己的主人求情。
绘里依旧柔和的看着下首跪着的人,直到她眼中光亮隐隐退去,才笑着道:“自然的,灼华可是你一手带大的,又怎么离得开你,你先去歇着,等身体好了再来我身边。”
惠子听到这句话后,紧绷的肩微微放松,神色也不再似刚才那般紧张。
好似坐了一遍过山车,从极高处猛然坠下,又再次急速上升。
她努力平复好心情,唇角微抬,好似这样就能让自己的笑看起来更加的自然。
“夫人,那惠子便退下了。”
绘里轻轻额首。
“好好养着,这几日便让木子陪着你,她做的点心最是好吃。”
“多谢夫人,惠子知晓了。”
惠子攥着衣角的手缓缓松开,指尖因着用力过度而隐隐泛白。
她垂着头,细碎的刘海遮住泛红的眼眶。
膝盖早已经麻得没了知觉,像是被无数根细针扎着,又沉又胀。
她先是试探着动了动指尖,而后咬着牙,双手撑着冰凉的地面,一点一点地借力起身。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腰背僵硬得如同生了锈的铁架,每动一下,骨头缝里都传来细碎的酸痛。
直至真的站了起来,反而踉跄了一下,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麻意,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惠子垂着头,缓了好半晌,才勉强站稳,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一团棉花上,每一步都带着滞重的拖沓感。
她对着堂上两人深深行了一礼,脊背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头垂得极低,额发垂落遮住眉眼,连声音都发着抖,轻得像阵风:“惠子告退。”
话音落下,她便抬脚往外走,步子又碎又急,脚踝使不上劲,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带着明显的踉跄。
衣摆擦过廊下的青石砖,发出细碎的声响,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外走去,背影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刮走。
直到已经走出一段距离,惠子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夫人还要自己,并没有抛弃自己。
与此同时,偏殿内。
“母亲,你现在似乎并不开心。”
灼华乖巧地依靠在母亲的怀里,暖洋洋的,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刚刚慧子姐姐要摔倒时母亲身体隐隐的僵硬。
“没什么,只是现在就连我自己都有些认不清自己了,灼华,你说母亲真的还能,不,是还有资格回去吗。”
绘里轻拥着女儿柔软的身体,就像在拥抱一个照耀着自己的太阳。
“母亲好怕,好怕自己真的被这个世界同化,可是,如果不这样的话,就无法在这个世界生存。”
灼华感受到母亲隐隐颤抖着的身体,伸出小小的双臂环抱着母亲的双臂,拍了拍。
“没事的,母亲,不要怕,你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和灼华,你并没有什么错,无论如何,灼华会一直陪着你。”
感受到怀中孩童轻轻的拍打,绘里原本有些崩溃的心态稍稍缓和。
对,如若自己不狠下心来,不学习使用那些驭人的手段,又怎么带着灼华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活下来呢?
就像之前在日向家,就是因为自己太过于天真,才会使得父母和弟弟们受累。
这一次自己一定不能再重蹈覆辙,属于自己的东西,谁也无法再次抢走。
“灼华,你知道母亲惠子这次哪里做错了吗?”
灼华眼前一亮,母亲这是要考自己了,自己一定不能让母亲失望。
“嗯,”想着自己刚才在偏殿所注意到的一幕,“因为惠子姐姐当时明明知道那个日向男孩在走神,却还是端着点心站在他旁边唤他。”
“对,”绘里轻抚着怀中女孩的发丝,入手顺滑,自己的女儿真的很聪慧呢,“当时在殿中,以你惠子姐姐的机敏,定是发现了的,那他为何又要再三唤那位男孩呢?”
嗯,为什么呢?
感受到母亲手下的温暖,灼华放松身体靠在自己母亲身上。
皱起小眉头,眼睛咕噜噜地转动,小脑袋开始运作,回忆刚才偏殿中所发生的一切。
方才母亲一直在与日向家的那位大人闲谈,自己的注意力也一直放在漂亮的母亲身上。
也就是说在场的三个人都没有注意那个男孩的动作,即便注意到,母亲他们也只会当是小孩童趣。
毕竟那个男孩也是日向家的,他旁边的那个大人自然不会点破,而母亲虽说不喜母族,倒也不会为难一个孩子。
至于自己,他看自己看呆了,这不就显示自己很漂亮吗?当然不会生气。
但惠子姐姐那一番动作让在场都有一定实力的三个人一下子就注意到了那个日向男孩失礼的动作。
这可就不能当就没看见了,说小了只是殿前失礼,说大了就是忍者藐视贵族。
“母亲,灼华知道了,这是因为惠子姐姐想让那个男孩受罚,或者说想让日向家吃亏。”
绘里听着怀中女儿一针见血的分析,内心自豪的同时,笑容间也不免带着些许惆怅。
自豪于自己女儿的通透聪慧,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见解。
哪怕自己哪天去了,在大名府中她也一定能活得很好。
惆怅于女儿小小年纪,自己就要教她人情世故。
要知道在她那个时代,这样的孩子恐怕还在和父母撒娇。
“灼华说的没错,这确实是惠子的小心思,若是之前几次我并未表示什么,也就由着她去了,毕竟她这么做也是为了给我撒气。”
“可是这次不一样,”绘里原本柔和的目光逐渐变得幽深,语气间也带着些许冷意,“这次在日向他们来之前,我着重表示了要为他们打扫好院子,可是惠子却仍然这么做了。”
灼华点了点头,母亲既然都已经表示了这次对日向来人的态度。
以慧子姐姐平日里的表现肯定不会猜不出母亲这次对日向家的重视,毕竟前几次日向来人,都是当天来当天走的。
那么惠子姐姐竟然猜出了,却还是这样做,哪怕是为了母亲,也确实是越举了。
也难怪母亲刚才要借着生病的由头收了惠子姐姐的管理权。
母亲真是聪慧呢,毕竟既然生病了,以母亲一向宽和的性子,自然不会让一个病人继续工作。
这样母亲既提醒惠子姐姐她做错了,同时也不会让那些夫人察觉到异常。
“以你惠子姐姐的心性,应是察觉到我的意思的,只是她在殿中的表现又不太尽人意。”
顿了顿,绘里继续说道:“不过惠子到底是自入了大名府便一直跟随着母亲的,也一直照顾着你,到底是要给一次机会,至于她能不能抓住,便要看她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