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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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务车驶离青峰山区，重新汇入城市的车流时，陆安指尖还残留着手机屏幕的微凉 —— 那是反复摩挲萧然照片时留下的触感。照片里的少年蹲在溪边，阳光落在他汗湿的发梢，笑容干净得像山间未被触碰过的晨露，与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灯、高楼大厦形成了尖锐的割裂感。
“安安，先补个觉吧，回到市区还有时尚晚宴，估计得忙到后半夜。” 陈姐递过来一个 U 型枕，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干练，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昨晚陆安失联的惊魂未定还没完全散去，她看着后视镜里少年眼底未褪的疲惫，终究没再多说责备的话。
陆安接过 U 型枕，却没有靠在椅背上，只是将手机锁屏壁纸换成了那张溪边合影 —— 照片里他笑得有些仓促，眉眼间还带着山里的风尘，而萧然站在他身边，侧脸线条柔和，指尖轻轻碰了碰溪边的野草。他把手机揣进怀里，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一丝山里的清凉与纯粹。
车子一路疾驰，山间的草木清香渐渐被城市的尾气、香水味取代。陆安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这两天的片段：奶奶递过来的热玉米饼、萧然嚼碎草药时认真的侧脸、山间清晨的雾霭、溪水的甘甜，还有离别时萧然站在木屋门口，挥着手不肯放下的身影。
“在想什么？” 身边的林浩凑过来，递给他一瓶温水，“看你魂不守舍的，还在想山里的事？”
陆安睁开眼，接过水，浅浅喝了一口：“没什么，就是觉得山里挺不一样的。”
“确实不一样，苦得很。” 林浩咂咂嘴，“不过那老奶奶和萧然是真善良，换了别人，未必会收留一个陌生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昨天失联，陈姐都快报警了，还好你没事。以后可别单独行动了，太危险。”
“嗯，知道了。” 陆安点点头，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林浩的话没错，山里确实苦，简陋的木屋、粗糙的饭菜、崎岖的山路，但那里的人，却有着城市里罕见的纯粹与善意。而他，却只能短暂停留，终究要回到自己的世界。
车子抵达市区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霓虹灯勾勒出城市的轮廓，车水马龙，喧嚣繁华。陆安刚下车，就被等候在酒店门口的粉丝和媒体围了上来。
“陆安！欢迎回来！”
“安安辛苦了！”
“看这里，笑一个！”
闪光灯此起彼伏，陆安下意识地扬起嘴角，露出标准的八齿微笑，对着镜头挥手致意，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他跟着陈姐快步走进酒店，身后的喧嚣被厚重的玻璃门隔绝。
晚宴现场星光熠熠，衣香鬓影。陆安换上高定西装，化上精致的妆容，瞬间变回了那个万众瞩目的顶流爱豆。他穿梭在宾客之间，与品牌方高层寒暄，与同行微笑致意，举杯、碰杯、说着言不由衷的客套话，脸上的笑容完美得无可挑剔。
他想起萧然说过，想考市里的音乐学院。他不知道，那个清贫的家庭，能不能支撑起萧然的学费和生活费；不知道那个眼神坚定的少年，会不会因为现实的压力，放弃自己的梦想。这些念头像针一样，扎得他心里隐隐作痛。
晚宴过半，他借口去洗手间，躲在走廊的僻静处，拿出手机。信号满格，通讯录里躺着那个刚刚存下的号码，备注是 “萧然”。他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拨出去。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问问他的学习情况，还是单纯地表达思念？他怕自己的突然联系，会打扰到萧然的生活，更怕两人之间巨大的身份差距，会让这份刚刚萌芽的情谊变得尴尬。
他点开微信，搜索了那个号码，头像是一片空白，昵称就是 “萧然”。他发送了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写着 “我是陆安”，然后忐忑地等待着，却直到晚宴结束，也没有收到通过的通知。
“在想什么？该走了，还要赶凌晨的飞机去邻市录综艺。” 陈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安收起手机，点点头，跟着她走出酒店。夜色深沉，城市的灯光依旧璀璨，却照不进他心里的那片牵挂。
接下来的日子，陆安又陷入了无休止的忙碌中。赶行程、录综艺、拍杂志、开粉丝见面会，每一天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他像一个精密的仪器，按照设定好的程序高速运转，不敢有丝毫停歇。
录综艺时，游戏环节需要他扮演 “乡村少年”，穿上粗布衣裳，挎着竹篮，模仿干农活的样子。当道具组递过来一个和萧然家相似的竹篮时，陆安的动作顿了顿，指尖触到粗糙的竹编纹理，脑海里瞬间闪过萧然扛着柴火、提着竹篮的身影。他强压下心底的悸动，配合着节目效果，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心里却一片酸涩。
拍杂志封面时，摄影师要求他表现出 “疏离感”，他盯着镜头，眼神下意识地放空，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青峰山区的晨雾，是萧然清澈的眼睛。摄影师连连称赞：“对！就是这种感觉！清冷又带点温柔，完美！” 只有陆安自己知道，这份 “完美” 的情绪，不是演出来的，而是对远方故人的思念。
粉丝见面会上，有粉丝拿着他在山区公益活动的照片提问：“安安，上次去青峰山区做公益，有没有什么难忘的事情呀？”
陆安握着话筒，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些充满期待的眼睛，下意识地说道：“难忘的事情很多。那里的山很美，水很清，还有遇到了一个很善良的少年。他教会了我很多，也让我感受到了不一样的生活。”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十足的真诚。台下的粉丝瞬间沸腾了，纷纷追问：“少年？是小朋友吗？”“他叫什么名字呀？”“安安是不是很喜欢那里？”
陆安还想再说点什么，耳边却传来陈姐急促的咳嗽声，眼神里带着警告。他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岔开话题：“那里的小朋友都很可爱，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再去看看他们，为山区的教育多做点贡献。”
见面会结束后，陈姐把他拉到后台，脸色严肃：“陆安，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说话要注意分寸！你是顶流爱豆，一言一行都被无数人盯着，随便提陌生人，很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引发不必要的争议！”
“我只是实话实说。” 陆安低声反驳，心里有些委屈。
“实话实说？” 陈姐叹了口气，“娱乐圈没有那么多实话实说的余地！你知道刚才粉丝的问题已经被实时直播了吗？‘顶流陆安山区神秘少年’这个话题已经上热搜了！公司已经在紧急控评了，再这样下去，你的人设会受影响，品牌方也会有意见！”
陆安拿出手机，打开热搜，果然看到 “顶流陆安山区神秘少年” 的词条挂在热搜榜第十位，下面有各种猜测和讨论，还有营销号已经开始编造故事，说他在山区有 “秘密恋情”。
“你看，这就是后果。” 陈姐指着手机屏幕，“公司已经警告你了，接下来的行程，必须严格按照剧本走，不准再提任何关于山区、关于那个少年的事情，听到没有？”
陆安看着那些离谱的猜测，心里又气又无奈。他只是单纯地想念那个给予他温暖的少年，却没想到会引发这么大的风波。他疲惫地靠在墙上，点了点头：“知道了。”
陈姐看着他失落的样子，语气软了下来：“安安，我知道你压力大，也知道你是个重感情的孩子，但你现在的身份不允许你随心所欲。等你再红几年，有了足够的话语权，再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好吗？”
陆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收起手机。他知道陈姐说的是对的，在这个圈子里，没有话语权，就只能被推着走。可他心里的牵挂，却并没有因为公司的警告而减少，反而越来越强烈。
他开始更加频繁地翻看手机里的照片，看着萧然的笑容，看着山间的景色，心里的思念像藤蔓一样疯长。他想知道，萧然的学习怎么样了？奶奶的身体还好吗？他有没有通过自己的好友申请？
他决定，不管公司怎么反对，他都要想办法联系上萧然，了解他的情况。
他先是联系了之前组织公益活动的主办方，以 “想为山区孩子捐赠更多学习资料” 为由，打听萧然的消息。主办方的工作人员一开始还很热情，可当他具体问到萧然时，对方却支支吾吾，说涉及个人隐私，不方便透露。
陆安没有放弃，又通过朋友联系到了青峰山区中心小学的校长，辗转拿到了萧然的班主任的联系方式。他拨通了班主任的电话，语气诚恳地说明来意：“老师您好，我是陆安，之前去学校做过公益活动。我很关心萧然同学，想问问他的学习情况，还有高考的准备情况。”
班主任在电话那头愣了很久，显然没想到顶流爱豆会亲自打电话关心一个山区学生。她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说：“萧然这孩子，成绩很好，尤其是语文和音乐，很有天赋。可家里条件太差了，他奶奶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家里的重担都压在他身上。他最近好像在考虑放弃高考，说想出去打工，给奶奶治病，供村里的弟弟妹妹上学。”
“放弃高考？” 陆安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块石头砸中，“老师，他那么有天赋，放弃太可惜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他？”
“我们也劝过他，可这孩子自尊心强，不愿意接受别人的施舍。” 班主任无奈地说，“学校也给他申请了贫困生补助，可那点钱根本不够。他的音乐天赋确实好，唱歌特别好听，还会自己写歌，要是能有机会接受专业的教育，肯定能有出息。”
挂了电话，陆安坐在沙发上，心里五味杂陈。他能想象到萧然做出这个决定时的挣扎与无奈，一边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大学和音乐梦想，一边是生病的奶奶和贫困的家庭。这个十九岁的少年，肩膀上扛着太多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重担。
不行，他不能让萧然放弃。
陆安立刻拨通了陈姐的电话，语气坚定：“陈姐，我想再去一次青峰山区。”
“你疯了？” 陈姐的声音在电话里拔高，“刚因为那里的事情上了热搜，公司还在控评，你现在再去，不是自找麻烦吗？”
“我不是去做综艺，也不是去做宣传，我是去做公益回访。” 陆安说，“我想给山区的学校捐赠一批学习资料和乐器，顺便看看孩子们。”
“公益回访？” 陈姐显然不信，“你是不是就是想去看那个叫萧然的少年？”
陆安没有否认，坦诚地说：“陈姐，萧然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他因为家庭困难，想放弃高考。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的梦想破灭。我想帮他，这不仅仅是出于私人感情，也是作为公众人物应该做的事情。”
陈姐沉默了很久，她知道陆安的脾气，一旦下定决心，就很难改变。而且，公益回访确实是个合理的理由，既能堵住媒体的嘴，又能提升人设，公司那边也更容易交代。
“好吧。” 陈姐最终妥协了，“我会帮你安排，以公益回访的名义，低调前往，不通知媒体，不允许粉丝跟随。就待一天，处理完事情立刻回来，不能出任何岔子。”
“谢谢陈姐！” 陆安松了口气，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第二天，陆安推掉了所有行程，换上一身简单的休闲装，戴上口罩和帽子，独自一人坐上了前往青峰山区的汽车。没有前呼后拥的助理，没有闪光灯的追逐，只有一颗迫切想要见到萧然、想要帮助他的心。
汽车再次驶入熟悉的山路，窗外的景色依旧是郁郁葱葱的山林、蜿蜒曲折的小路、星星点点的村庄。陆安的心情却和上次截然不同，上次是迷茫与狼狈，这次是期待与忐忑。他期待着见到萧然，想告诉他不要放弃梦想；又忐忑着，不知道萧然会不会接受他的帮助，不知道两人再次见面，会不会像上次一样亲切。
车子抵达萧然村村口时，已经是中午时分。阳光正好，村里的炊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和草木的清香。陆安下了车，没有直接去萧然家，而是先去了村头的小卖部，买了一些营养品和学习资料，又买了一个新的书包和几支钢笔，想作为礼物送给萧然。
他沿着熟悉的山间小路往萧然家走去，脚步越来越快。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间熟悉的木屋，木屋前的田地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劳作。
那是萧然。
他穿着那件蓝色的粗布褂子，挽着裤脚，赤着脚踩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把锄头，正在除草。阳光炙烤着大地，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进泥土里。他的动作熟练而有力，每一下锄头都挥得很稳，脸上带着专注的神情，偶尔直起身来，擦一把汗，露出的笑容依旧干净而纯粹。
陆安站在田埂边，静静地看着他。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他看着萧然在阳光下劳作的身影，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衣衫，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触动。这个少年，就像这山间的野草，坚韧而顽强，无论生活给予他多少苦难，他都能笑着面对。
萧然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当他看到站在田埂边的陆安时，眼睛猛地睁大了，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手里的锄头差点掉在地上。
“陆安？”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
陆安笑着朝他挥手，快步走了过去：“萧然，好久不见。”
“你…… 你怎么来了？” 萧然放下锄头，快步走到田埂边，脸上的惊讶还没散去，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欣喜，“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我来做公益回访，给学校捐赠一些学习资料和乐器。” 陆安举起手里的东西，笑着说，“顺便来看看你和奶奶。”
萧然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东西上，又看了看他，脸上露出了一丝羞涩：“你太客气了，还特意给我带东西。”
“应该的，上次麻烦你和奶奶那么多。” 陆安看着他汗湿的头发和沾满泥土的双手，心里有些心疼，“这么热的天，还在地里干活，不累吗？”
“习惯了。” 萧然笑了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高考结束了，在家也没什么事，帮家里多干点活。”
“高考结束了？” 陆安有些惊讶，“考得怎么样？”
提到高考，萧然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光芒，又很快黯淡下去：“还行，应该能考上市里的大学，就是……”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陆安知道他想说什么，心里的酸涩又涌了上来。他看着萧然，语气真诚地说：“萧然，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我也知道，你想放弃高考，出去打工。”
萧然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双手，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你怎么知道的？”
“我问了你的班主任。” 陆安没有隐瞒，“萧然，你的天赋很好，尤其是音乐方面，放弃高考太可惜了。你不能因为家庭困难，就放弃自己的梦想。”
“我也不想放弃。” 萧然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他抬起头，眼睛里泛起了红血丝，“可我奶奶身体不好，需要吃药，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上学，我不能再让奶奶为我操心了。我是家里的男子汉，应该承担起责任。”
“承担责任不代表要放弃梦想。” 陆安看着他，眼神坚定，“萧然，我想帮你。我可以资助你上大学，所有的学费和生活费，我都可以帮你承担。你不用有心理负担，这不是施舍，是我对你的认可，也是对你梦想的支持。”
萧然猛地抬起头，看着陆安，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接受这样的帮助，可内心深处，对大学、对音乐梦想的渴望，又让他无法轻易拒绝。
“陆安，谢谢你的好意。” 萧然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但是我不能接受。我们非亲非故，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不能再麻烦你。我自己的路，我想自己走。”
“萧然，这不是麻烦。” 陆安急了，“你知道吗？你的音乐天赋很难得，如果你放弃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我只是想帮你一把，让你能有机会去追逐自己的梦想。等你以后有能力了，再去帮助更多像你一样的人，不好吗？”
“可是……” 萧然还是有些犹豫。
“我知道你自尊心强，不想欠别人人情。” 陆安想了想，语气放缓，“那我们不如换一种方式，就当是‘互助’。我资助你上学，你呢，偶尔和我聊聊天，分享一下你的学习生活，还有山里的事情。我平时工作压力很大，你的声音，还有山里的故事，能让我放松下来。这样一来，我们就是互相帮助，谁也不欠谁，好不好？”
萧然看着陆安真诚的眼神，心里的防线渐渐松动了。他能感受到陆安的善意，也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他想起了奶奶期盼的眼神，想起了自己深夜里写下的那些歌词，想起了对音乐的热爱。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泛起了泪光：“好，陆安，谢谢你。我答应你，我会好好学习，不会让你失望的。”
看到他答应，陆安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太好了！萧然，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你放心，以后有任何困难，都可以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