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新邻居好香 香饽饽 ...
-
五月中旬,澄江市进入雨季,暗灰的云层吊在天空中遮挡了光亮,下方弥漫着潮湿的气息。上一秒阳光毒辣能将被子晒成灰,下一刻大雨哗啦啦地倾盆而下。
周六本应该是睡懒觉的好日子,一个突兀的电话将欧闵意从被窝中叫起来:“欧小姐,你的快递在小区门口,需要你扫码签收。”
欧闵意本想问能否送到门口,她可以加钱。快递小哥读懂了她数秒的沉默,继续说下去:“你小区门口被水淹了,我的车进不去,我在保安亭旁边等你。”
窗外的不锈钢防盗网被雨水敲击,噼里啪啦作响,听起来雨势很大。
快递小哥深知周六的电话扰人清梦,欧闵意迷迷糊糊答了个“嗯”后,他立马挂断,深怕她说出让他退回去之类的话。
五分钟洗漱,三分钟换衣服,欧闵意空着肚子拿着伞打开门,看见对门有动静,立即清醒地睁开眼睛。两个搬家师傅穿着雨衣,水滴滴滴答答往下坠,鞋子已经湿透,楼道走廊都是水印,他们一前一后搬着纸箱走进对门屋里。
来新邻居了?
欧闵意下意识皱起眉头,定在原地思考住进来的勇士是个什么人。四周谁不知道,橙石小区明德楼五楼唯二两户房子是凶宅,白天闹神,半夜闹鬼,住进来的人起码折寿十年。
其中一户是她。她搬进来之前,约莫是五年前,501住着一对情侣,都很年轻,二十岁出头,听小区的大叔大妈夸张地说,这对情侣如胶似漆,跟狗皮膏药一样黏在一起,当着众多小区年老保守的人面前不分场合就开亲,大半夜整个小区能听见这两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咿咿呀呀啊啊的□□声,羞得大叔大妈叫“阴公”。后来,一夜之间,情侣两个都离奇地死了。
过了两年,对门502住着的小伙子上吊自尽。于是五楼成了众人不敢踏足的地方,亏得有电梯,不然爬楼梯得一步三回头瞧瞧后面是不是站着人。
欧闵意倒是不怕鬼,她就是鬼,不过是吸血鬼。要说房子阴,她本人更阴,恨不得太阳照不进屋里。她住进来后不久,有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带了两个孩子住进她对门。女人跟小区大妈说,半夜总能听见男哭女嚎,灯光总是一闪一闪,有时候冒红光,躺在床上能感受到有人在床底敲木板。她的两个孩子半夜三更睁着眼睛说梦话,指着天花板的角落说有个人吊在那里,头朝下,舌头都掉在地上了。
女人经常吓得敲欧闵意的门,欧闵意曾被她拽进屋里生生聊了两个小时的八卦,两个孩子跟个没事人一样蹦蹦跳跳。欧闵意只觉得吵闹,如果有鬼,她一定要掐死它。
住了一周,女人无法忍受,连夜扛着麻包袋走了。欧闵意立马找房东要将对门也租下来,怕极了再住进什么叽叽喳喳的人。房东是个退休教师,幽默风趣的阿姨,她怎么都不肯租给欧闵意,说:“502阴气重,你个女孩子压不住,你几时有阳气重的男朋友我就租给你。”
那段时间,房东天天带神婆风水佬来这烧纸拜神,吹喇叭唢呐,贴符纸洒竹叶水。吵得欧闵意脑子嗡嗡响。
一传十十传百,没人敢租502。
欧闵意本以为能享受独层居住的清静,没想到有人要搬进来了。
她站在门口给搬家师傅让路,两个师傅路过时,被雨水浸透的纸箱突然烂底,纸皮破了个洞,里头滑出来一瓶东西,清脆地在地上破裂,玻璃碎片炸开,淡青色的水飞溅得到处都是,甚至溅到她的裤腿上。
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味道,鼻腔触及清凉的气息时,欧闵意忍不住发颤了一下,浑身瞬间泛起酥麻感,被快递小哥电话扰得的烦躁气闷顿时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法克制的对这股邪乎香味的汲取和贪恋。她整个人都亢奋了。
搬家师傅一声惊呼将她恍惚的心神拉回来,她慌忙地迈开脚步往走廊去,电梯迟迟不来,闷热的空气过于压迫,她的心很痒,怎么挠都解不了痒,拐过去从楼梯跑下去。
站在楼梯口,她看见小区前方空地停有一辆货拉拉,旁边站着一个男人,穿着球裤,小腿绷得很紧,肌肉线条若隐若现,没什么毛发,伞将他的头遮挡住,他正在帮搬家师傅打伞,雨声将他的声音压下去。
雨幕迷茫,风吹来雨的清新味,欧闵意被那股薄荷香味冲得失神迟钝,握伞的手有些发抖,当路过那个男人时,她闻见了让吸血鬼心醉魂迷、垂涎欲滴的血液的香味。
那血是热的,在凉爽的空气中尤其突出。血管在跳动,浓郁的血香令欧闵意蹙眉,不禁抿紧嘴唇。
怎么会这样?
她加快脚步往小区门口走去,拿到快递路过保安室,被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叫住:“靓女,送送我到至善好吗?多谢你。”
大妈笑着,表情激动,举着手像打车一样叫住欧闵意。她半个肩头都湿了,及小腿的碎花裙子贴在腿上,凉鞋被水泡得发白,两鬓头发有水滴下。
欧闵意终于清醒了不少,年老人类的血是陈腐的味道,缓慢而暗淡,不怎么诱吸血鬼,她点点头,将手中的伞移到大妈头顶,二人肩并肩踏着水走。
至善楼是欧闵意住的明德楼的背后的背后那栋,不算远。欧闵意将沉重的包裹挪到右手臂上单手抱着,减小步伐,耐心地听大妈热情聊天。
大妈:“靓女,你住哪里的?”
欧闵意垂眼看地面,答:“明德。”
大妈:“你那个重不重,我帮你拿着?”
欧闵意摇头:“不重。”
大妈:“真是多谢你喔!这个雨真是急急忙忙,我出门时都还没下,回来就下了,哎呀路上堵车差点回不来。”
欧闵意:“嗯。”
她撑着伞本来还好好的,倏忽之间,欧闵意眼睛微微睁大,鼻翼轻翕,一张一收,立即屏住呼吸,又是那股讨厌的血香!
欧闵意侧目往前看,发现那个男人正从楼道出来,估计搬了东西,经过体力劳动后的血液像喷发的火山那般沸腾,冒着热气的毛孔将血液的香味一起吹出来。她肚子好饿,手脚顿时发软,抱着包裹的手臂渐渐没了力气。
她停住脚步,咬紧牙关,将嗜血的冲动压下去,努力抬起手不让包裹往下滑落。大妈声音尖锐嘹亮,她看见欧闵意脸色苍白,额头丝丝冒汗,嘴唇没了血色,担忧地扯着嗓子问:“哎呦,快给我帮你拿着!”
包裹即将脱离手臂之时,一只强有力的手从雨帘外探进来,接住了它,因重量太大,那只手往下沉了一沉,然后稳稳地收进怀里。
欧闵意抬起眼眸,目露警惕,一动不动盯着面前这个男人看。
他五官俊秀,眉毛浓密,眉形弯弯,眼睛炯炯有神,鼻梁高挺,薄唇血色红润,笑眯着眼,看上去像个没心眼的傻子。
“我帮你拿,搬上几楼给你?”他刚才看见这个女生撑着伞从明德楼下来,却不知她住几楼。
欧闵意绷紧了身体,不敢过度呼吸,她现在非常难受,体内异样翻涌而来,牙齿很痒,生怕自己一时没忍住对这个男人做些什么。
“谢谢你,放在楼道口就行。”
郑炎看着她白如纸的脸颊和举着伞的手,情不自禁地说了句:“你脸色不太好。”
大妈跟着说:“是啊,是不是没吃饭呐,我准备做午饭了,去我家吃饭。”
欧闵意僵硬地笑道:“不用,谢谢,我只是有点小感冒。阿姨要去至善,劳烦你送她一趟。”她让男人将包裹放在楼道口,随即找借口请他和大妈,她快受不了了。
郑炎将包裹放在电梯口,帮她按了电梯,欧闵意再次答谢,目送他们消失在视线里,她逃难似的抱起包裹,不管雨伞弄湿衣裳,奔进电梯内慌忙地按关门键。
糟糕的是,电梯内残留着那个男人的香味,血香混杂着薄荷清香,搅乱了她的思绪。
电梯门映出她的神情,嘴唇在发抖,眼睛瞳色由黑慢慢变红,獠牙开始伸长,头顶的猫耳朵露出尖端,指甲变尖变长。
这是二十年来第一次失控,欧闵意溃败地逃回501,拉紧窗帘,裹着毯子缩在卧室角落里,弓着腰浑身发抖,心里疑惑不解,明明只有月圆之夜才会露出吸血鬼形态,而每当那时发作并不会像现在这样有咬破人类血管吸血的冲动,可现在是为什么,为什么那个男人的血那么香,和她闻过的所有人的都不同,让她如饥似渴,为什么一瓶香水令她心痒亢奋?
这无法压制的野蛮吸血鬼本能令她的理智濒临崩溃,不知该怎么办。
她安慰自己,应该是饿了,没吃早餐,又或者是被快递小哥的电话气的。她是个遵纪守法的吸血鬼,不能吸血,绝对不可以破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