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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闹事 ...

  •   是江望舒。

      没人看清他怎么从最里面收银台旁过来的,脚步快得仿佛只是光影一晃。他手里甚至拿着那把他们平时用来清理书架高处的长柄鸡毛掸子,他手里甚至还拿着那把他们平时清理高处书架用的长柄鸡毛掸子。

      此刻,那蓬松柔软的白色掸头顺从地垂向地面,而被他握住的深色木柄部分,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那是一种克制的用力,不是颤抖,而是稳固的、蓄势待发的力量。

      他比那个醉汉高了小半个头,穿着简单的深色棉质衬衫,肩膀线条平直而宽阔。此刻他侧身站着,以一种几乎是将卓予霖完全笼罩在自己身形阴影里的姿态,只给对方一个冷硬而沉默的侧脸轮廓。书店里空调的冷气嘶嘶地吐着,与窗外汹涌而入的潮热雨腥对抗着,但江望舒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沉静寒意,似乎比空调更甚。

      这是一种巧妙的身体语言——既没有回避冲突,又没有直接挑衅。他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道墙,一道无声但坚固的屏障。

      书店里的空调嘶嘶地吐着冷气,与窗外汹涌而入的潮热湿气形成对抗。但江望舒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寒意,似乎比空调的冷风更甚。那不是温度的寒冷,而是一种气场的凛冽,像冬日清晨覆霜的玻璃,透明而坚硬。

      整整三秒钟,没有人说话。

      只有雨声,只有呼吸声,只有远处某个角落传来的、小心翼翼的翻书声。

      然后江望舒开口了。

      “先生。”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对着顾客时还要平缓几分,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像一块打磨光滑的大理石表面。但正是这种极致的平静,像一把薄而利的冰片,清晰地切开了背景里连绵的雨声和零星的窃窃私语人群压抑的呼吸。

      “这里是书店。”

      六个字,停顿。目光依然没有完全抬起,依然停留在对方肩膀以下的位置。那件湿透的浅蓝色POLO衫紧贴在男人略显臃肿的身体上,领口处有一块可疑的污渍,不知是酒渍还是别的什么。

      “如需避雨,请保持安静。”

      又是一段停顿。江望舒的右手微微调整了握持鸡毛掸子的角度,动作细微到几乎不可察觉。他的站姿依然放松,但每一个肌肉都处于一种完美的平衡状态——随时可以做出反应,无论是防御还是其他。

      那醉汉被他这种平静之下隐含着巨大压迫感的气势给噎住了,脸涨得更红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嘴巴张开又闭上,像是想说什么,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他眼中那种混沌的愤怒开始动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一种被这种冷静应对打乱节奏的不知所措。

      江望舒终于抬起眼睛,短暂地与对方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只有不到一秒钟,但足够了。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评判。有的只是一种纯粹的、客观的审视,像医生看着病人的症状,像学者看着实验数据。那种剥离了所有个人情绪的目光,反而比任何愤怒或威胁都更有力量。

      “如需购书,”他继续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喜怒,“我为您服务。”

      这句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可辨。不是建议,不是请求,而是一种宣告——宣告这场闹剧到此为止,宣告书店的秩序不容破坏,宣告站在他身后的那个人,不容侵犯。

      醉汉的嘴唇颤抖起来。他想要维持刚才那种凶狠的气势,想要再说几句狠话,但面对江望舒这种无声却密不透风的防御,所有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看了看四周,那些原本躲闪的目光现在似乎多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无声的指责。

      最终,所有的虚张声势都坍塌了。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干涩而无力。眼神闪烁,避开江望舒的目光,也避开周围所有人的注视。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鞋底在地板上发出湿漉漉的摩擦声,然后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向门口,缩进那个最远的、最阴暗的角落,把自己隐藏在阴影里,像一个被雨水泡发的、可怜的幽灵。

      危险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

      但江望舒没有立刻转身。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又站了几秒钟,确认那个男人真的放弃了,确认周围的气氛真正松弛下来。然后,他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刻意控制着每一个关节的移动。转过身来,他首先做的不是说话,而是用目光将卓予霖从头到脚仔细扫视了一遍。

      那是一种锐利的、几乎带着穿透力的审视。从凌乱的头发,到微微泛红的耳廓——刚才那本词典擦过的地方;到仍然有些苍白的脸;到浅色T恤的领口、袖口;到牛仔裤的膝盖处;最后到那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尖上沾了一点从地上溅起的污水。

      这种审视不带任何情感色彩,却比任何关切的询问都更让卓予霖感到一种奇异的被珍视感。就像有人小心翼翼地检查一件珍贵的瓷器是否在搬运中出现裂痕,专注而认真。

      然后,江望舒的目光定格在卓予霖的左肩上。

      那里有一小片灰尘,是刚才撞到书架上蹭到的。浅灰色的粉尘在米白色的棉质T恤上格外显眼,像一小团被遗忘的云。不仅如此,T恤的肩部布料还留下了几道细微的褶皱,是被推搡时对方手指用力抓握的痕迹。

      江望舒看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

      久到卓予霖开始感到不自在,久到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重新响起,久到那个躲在角落的醉汉又偷偷朝这边瞥了一眼。

      然后,江望舒终于开口了。

      “没事?”

      只有两个字。声音依然没什么起伏,像闷雷滚过后的寂静,像暴雨停歇后屋檐滴下的最后一滴水。但卓予霖敏锐地捕捉到,在这两个字的尾音处,有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抖——很轻微,像是绷紧的琴弦被轻轻拨动后留下的余震。

      卓予霖的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但鼓点的节奏和原因已经彻底变了调。最初的惊吓像退潮般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更汹涌的情感浪潮。

      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江望舒。这么近的距离,他能清楚地看到江望舒深灰色衬衫的纹理,看到领口处一颗扣子松开了,露出一点锁骨;能看到他握鸡毛掸子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能看到他的侧脸线条,下颌紧绷,喉结在说话时微微滚动。

      还有他的眼睛。此刻江望舒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瞳色很深,像浸在清水中的黑曜石,表面平静,深处却仿佛有暗流涌动。

      一种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安心、细微残留的后怕、以及如同盛夏暴雨般毫无预兆又猛烈袭来的剧烈心动,瞬间冲垮了卓予霖所有理智的堤防。

      他摇摇头,动作有些僵硬,但眼睛却亮得惊人。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书店暖黄灯光细碎的光晕,以及江望舒清晰的身影——像是整个世界都被过滤了,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一句赞叹低低地脱口而出:

      “……你刚才,好帅啊。”

      话一出口,卓予霖自己都愣住了。他的脸颊迅速烧了起来,温度高得吓人。他想要解释,想要收回这句话,想要说点什么来掩饰这过于直白的情感流露,但舌头像打了结,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望舒的反应更让他不知所措。

      拿着鸡毛掸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节处泛出更明显的白色。江望舒整个人都顿住了,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他没有回应这句话,甚至没有看卓予霖的眼睛,而是有些刻意地、几乎是仓促地移开了视线。

      他的目光再次下移,落在卓予霖肩膀上那点微不足道的灰尘上。

      书店里的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雨还在下,但声音变得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顾客们重新开始走动,开始翻书,开始低声交谈,但所有这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在卓予霖的感知里,世界缩小到只剩下他和江望舒之间这不到一米的距离。

      突然,江望舒抬起右手。

      动作很慢,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手臂从身侧抬起,手肘弯曲,手掌向前。但他没有用掌心——没有用那种温暖的、完整的接触方式。而是曲起手指,让手背朝外,只露出那骨节分明、肤色偏白的手指背面。

      然后,他用指背,轻轻拂过卓予霖肩头衣料上那点灰尘。

      触感是微凉的,即使在这样闷热的雨天。江望舒的手指温度偏低,像夏夜井水里浸过的玉石。接触的时间极短,可能只有零点几秒;力道极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压力,只有一种细微的摩擦感。

      像一片羽毛偶然飘过肩头。

      像春风拂过花瓣边缘。

      像梦中一个模糊的触碰,醒来后不确定是否真实发生过。

      那甚至不像一个真正的触碰,更像一次专注的、仪式性的清理。江望舒的眼神依然专注地看着那个位置,表情依然平静,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工作——帮同事拍掉衣服上的灰尘。

      但卓予霖知道不是。

      因为他看到江望舒的耳尖,在书店暖黄色灯光的照射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薄的、浅浅的红。那红色从耳廓尖端开始蔓延,慢慢染到耳垂,像一滴红墨水滴入清水,缓缓晕开。

      因为他感觉到,在江望舒的手指触碰到自己肩膀的瞬间,那微凉的指背有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抖。很轻微,轻微到如果不是全身感官都在那一刻高度集中,根本不可能察觉到。

      因为当江望舒收回手时,动作快得有些不自然。他迅速将手垂回身侧,指尖不经意般在深灰色衬衫的布料上蹭了一下,一个细小而无意识的动作,像是在擦掉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去后面休息室。”

      江望舒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的平淡。他依然没有看卓予霖的眼睛,目光落在卓予霖身后某个书架的角落,那里堆着一摞还没来得及整理的新书。

      “整理一下。”他补充道,停顿了一秒,“这里我来。”

      说完这句话,他握着那把鸡毛掸子,转身走回收银台。脚步依然平稳,背影依然挺直,但卓予霖注意到——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那种几乎不可察觉的快,像是想要尽快离开这个空间,离开这个刚才发生了太多微妙变化的空间。

      江望舒回到收银台后,重新拿起那本硬壳旧账本,重新拿起那支黑色钢笔。他低下头,额前黑色的碎发垂落,遮住了眼睛,也遮住了大部分表情。从卓予霖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嘴唇,和依然泛着淡红的耳尖。

      他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只有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处泛出用力的白色。

      卓予霖在原地站了很久。

      肩膀上被拂过的地方,起初只是记住了那微凉的触感——那种粗糙又光滑的奇异感觉。江望舒的指背皮肤并不特别细腻,有些许薄茧,可能是长期整理书籍、搬运书箱留下的。但就是这种略带粗糙的触感,反而更真实,更深刻。

      然后,那感觉开始变化。

      像一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起初只是一个小小的涟漪,然后波纹一圈圈扩散开来。被触碰的那一小块皮肤开始苏醒,开始发热,开始有一种微妙的酥麻感,顺着肩膀蔓延到脖颈,到脊椎,到四肢百骸。

      最后,整片肩膀都烧灼起来,变得滚烫。即使隔着T恤的棉质布料,即使那触碰早已结束,那种热度却持续不散,像一枚无形的烙印。

      卓予霖偷偷地、飞快地瞥向收银台后的江望舒。

      那人依然低着头,似乎全神贯注于账本上的数字。但卓予霖敏锐地捕捉到——江望舒面前的那一页账本,已经整整十五分钟没有翻动了。他握着钢笔的手悬在纸页上方,笔尖距离纸面只有几毫米,却迟迟没有落下。

      而那支钢笔,在他手中微微颤抖。

      很轻微的颤抖,像是手的主人正在用力控制某种情绪,控制某种想要冲破表面的东西。那种克制与挣扎,通过这支小小的钢笔泄露出来,成了无声的告白。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

      从倾盆暴雨变成淅淅沥沥的中雨,再变成细细的雨丝。天空的灰色变淡了,透出一点点光亮,像是乌云后面太阳正在努力挣扎。书店里的人开始陆续离开,带着新买的书,或者只是带着一身干爽,重新投入雨后的街道。

      促销书架旁恢复了安静。那几本掉落的书已经被其他店员捡起,重新摆放整齐。地上的水渍被拖干净,空气里的潮湿气味被空调一点点抽走。一切都回到了原来的样子,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卓予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他最终听从了江望舒的话,慢慢走向书店后面的休息室。推开那扇贴着“员工专用”标签的木门,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空间,有一张旧沙发,一张茶几,一个饮水机,还有一排员工储物柜。

      卓予霖没有开灯,就着门缝里透进来的光线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

      身体接触到沙发柔软的垫子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累。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肩膀和背部还在隐隐作痛;更是情绪上的,那种高度紧张后的骤然松弛,让他几乎虚脱。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的每一帧画面:江望舒迅速插身而上的背影;他握住鸡毛掸子时发白的指节;他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声音;他垂眸审视自己的眼神;还有最后,那微凉的指背拂过肩膀的触感。

      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像用刻刀深深刻在记忆里。

      卓予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左肩。隔着T恤的布料,什么都感觉不到,但那个位置依然在发烫,像是江望舒的手指留下了某种无形的印记。

      他坐在黑暗中,听着外面渐渐平息的雨声,听着书店里隐约传来的顾客交谈声,听着自己依然有些急促的心跳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光线从门缝涌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带。一个人影站在门口,背光,看不清脸,但卓予霖立刻认出了那个轮廓。

      是江望舒。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犹豫,在权衡。手中没有鸡毛掸子,没有账本,空着双手,手指微微蜷缩。

      最后,他低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小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还疼吗?”

      三个字。比刚才的“没事”多了一个字,但依然简洁,依然克制。只是这一次,卓予霖清楚地听到了那声音里压抑的关切,那种努力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担忧。

      卓予霖摇摇头,然后又想起黑暗中对方可能看不见,便开口说:“不疼了。”

      声音有些沙哑,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江望舒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走进来,但没有开灯,只是借着门外的光线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他走路的姿势有些不自然,像是刻意放轻了脚步,不想打破这黑暗中的宁静。

      他拿着水杯走到沙发边,递给卓予霖。

      “喝点水。”

      卓予霖接过水杯,指尖无意中碰到了江望舒的手指。这一次是完整的接触,温热的皮肤与温热的皮肤相触。两人都顿了一下,但谁也没有立刻收回手。

      那触碰持续了两秒钟,也许三秒。在黑暗中,在安静中,这两三秒钟被无限拉长,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张力。

      然后江望舒收回手,退后一步,在沙发另一头坐了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

      但在这个小小的、黑暗的房间里,这个距离显得格外微妙。

      窗外,雨彻底停了。最后一滴雨水从屋檐落下,在窗台上溅起几乎听不见的声响。天空的乌云散开一些,夕阳的光从云缝中漏下来,给世界镀上一层温暖的金红色。

      光线从休息室的小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块菱形的光斑。光斑的边缘正好落在两人之间的空位上,像一道无形的分界线,又像一座等待跨越的桥。

      “那个人走了。”江望舒忽然说。

      “嗯。”

      “警察来了,有人报了警。”他顿了顿,“但他已经走了,警察只是记录了一下,说会留意。”

      “嗯。”

      又是一段沉默。但这次沉默不显得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舒适感,像两个人都需要时间来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你……”江望舒开口,又停下。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一个不显得越界,又能表达关心的词语。“你以后遇到那种情况,不要硬碰硬。先退开,然后叫我。”

      卓予霖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中看向江望舒的侧脸。夕阳的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给他的轮廓镶上一道金边。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叫你?”卓予霖轻声问,“你会来吗?”

      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太赤裸。话一出口,卓予霖就后悔了。他紧张地握着水杯,指节发白,等待江望舒的反应。

      江望舒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地板上的光斑,看着那光斑随着时间推移慢慢移动,慢慢变形。他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真切,但卓予霖看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像是在压抑什么。

      然后,江望舒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会。”

      一个字。简单,清晰,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保留。

      卓予霖感到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撞击如此猛烈,以至于他一时无法呼吸。他低下头,看着手中水杯里微微晃动的水面,看着水面反射出的、破碎的光影。

      “谢谢。”他最终说,声音很轻,几乎被窗外的风声淹没。

      江望舒没有回应这句感谢。他只是坐在那里,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守护在黑暗中的雕塑。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休息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夕阳沉下去了,夜幕开始降临。外面书店的灯光透过门缝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温暖的光带。

      “走吧,去吃晚饭。”江望舒终于站起来,动作有些僵硬,像是坐了太久,肌肉都有些麻木了。

      “嗯。”卓予霖也站起来,将已经空了的水杯放在茶几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休息室。书店里已经没有顾客了,其他店员正在做最后的整理工作。看到他们出来,一个女店员关切地问:“予霖,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们了。”

      “没事,”卓予霖笑了笑,“就是吓了一跳。”

      “江哥刚才太帅了!”另一个年轻店员凑过来,眼睛发亮,“我都没看清他怎么过去的,唰一下就挡在你前面了!”

      江望舒没有接话,只是走到门外,静静立着。

      但卓予霖注意到,当那个年轻店员提到“江哥刚才太帅了”时,江望舒的耳朵又微微红了一下。

      很轻微,但确实红了。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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