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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新气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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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欧也凡扭转了自己人生走向的这一天,也不是一点扫兴事没有。
比如说,路过体育馆一楼卫生间的时候,他听到一阵大声的抱怨。
“这根本就不公平!从前根本没有重赛的先例,凭什么轮到我?凭什么别人都不用?真要较真,我的团体分还应该比他高呢,他根本什么配合和战术都不懂,只会硬上……
欧也凡一下就认出来这是秦泰的声音,正在愤愤不平呢。
可惜,他不是评委。黎非说了欧也凡该加赛,那欧也凡就可以加赛。其余几个评委默不作声,一点意见没有。一来,他们觉得欧也凡这孩子天分确实不错,态度又非常端正,给他主观分数加两分也不过分;二来,这是ORACLE资助的项目,而黎非又是ORACLE的台柱子,摇钱树。花人家的钱,就别指指点点的了。
一个温柔的女声在安慰他:“……第六名又怎么样呢?第六名也很棒呀,那么多人呢,你能排第六,已经比你99%的同龄人都要强啦。今天爸爸也在家,给你做香酥鱼,好不好伐?”
“擤——我不是在谈第几的问题!我的水平当然是没什么疑问的。问题是公平,你懂吗?这帮人根本就不公平——擤——”
欧也凡往后退了退,打算绕路。却被张老师拦住了:“犯不着。如果他不满,可以向学校申请上诉。”
欧也凡也觉得张老师说得有道理,但是他实在不太想和这个泰面碰面。虽然知道惨是不能比的,但遇到此情此景,他还是下意识心头一酸。
他很想和泰说,你有你妈妈陪在你身边,还能陪你说话,为什么还要语气恶劣、大吼大叫的呢?这个男孩实在太像是被宠坏了,仿佛全世界都要围着他转。
就在进退维谷的时候,泰却擤着鼻涕,从那片室内盆栽后面绕出来了,手臂上还挽着一个柔声细语安慰着他的中年女人。
看见欧也凡,泰脸色再次一僵,飞快地移开眼神。那个女人倒是眯着眼睛对欧也凡热情地笑着打了招呼,然后把泰拖走了。
这一段小插曲并没有太破坏了欧也凡的好心情。出了学校以后,他先是到监狱网站上,实名登记后,给爸爸留了言。留言通过审核以后,将会由狱方人员转达给爸爸。
在留言中,他详细地介绍了自己考试的全过程,以及这个项目的经济支持有多好:学费全包,住宿免费,每个月学生卡里有3000块钱补贴,可以在校内随便购物,肯定够他生活了,如果节省一点,甚至还能剩下一点。此外开学还有一万块钱的奖学金,加起来比他去职高业余当学徒还要赚得多一点。
然后,他给大伯、大伯母、奶奶打了个电话,简单讲了来龙去脉。
他们的反应简直是天翻地覆。
一开始,他们并不相信这件事是真的。大伯埋怨欧也凡出远门不和他们商量;奶奶担心欧也凡安全;大伯母嚷嚷着让欧也凡小心是不是被骗了。
在得到了邢教练、张老师、校长、以及海中官方招生办的一致肯定后,他们立刻欣喜若狂:大伯连连夸赞欧也凡有魄力,并且说自己已经和那名“狗凿的骗子”“老赖”大干一架,断绝了往来,替自家侄儿讨回公道;奶奶哭了,说,她就知道一辈子不会总是碰到倒霉事;大伯母反复确认了欧也凡的奖学金够他生活而而且会准时下发后,也是笑逐颜开,问欧也凡以后去海市能不能蹭他的地方住一下。三个人叽叽喳喳地说了整整半个小时,到最后,堂妹都受不了了,扯着嗓子咆哮着让他们声音小点。
于是,欧也凡飞机一落地,刚走出小机场,就看见一辆风尘仆仆的面包车停在路边,大伯手搭在车门上,嘴里叼着香烟,冲着他笑眯眯地摇手。
驾驶座上坐着邢教练。看见欧也凡和张泉鸣出现在机场大门后,他一屁股跳下车:“好小子哎,真给我长脸!”
邢教练一脚油门拉着欧也凡杀到镇上最豪华的饭店。沙棘镇人平时只有摆宴席的时候才会到那里吃饭。等到欧也凡勉强把酒气熏天的几位长辈送上车,再着急忙慌地朝医院赶的时候,天色早已黑透了。
在不久前,要动身去第一场考试前,欧也凡去看过一次妈妈。现在,虽然只有短短一周多过去,但是这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却让欧也凡觉得恍如隔世。他甚至觉得小镇过分安静和纯朴,让他有些无法适应了。
似乎这些年里,唯一不变的只有妈妈。欧也凡望着妈妈苍白中泛青的面容,心中默默地问,又默默地答。
未来会变得更好,对吗?
对吧。
他走在一条正确的道路上吗?
是吧。
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欧也凡读过了自从八岁以来最愉快的暑假——不用去黄世仁那里打工,也不用在房中补作业的时候努力排除门外大伯大伯母大打出手、拍桌子甩板凳的噪音。
每天一大早,他都迎着凉爽的晨风,根据海中发来的体育组新生指引,做一组体能训练,然后帮奶奶做午饭,下午就骑车去隔壁镇子上,替孩子们补习。欧也凡考上海中的事情被当地的媒体大肆宣传了一番,因此周围镇上或者村里会有稍微富裕些的人请欧也凡去补课,给的比黄世仁多多了。
每次赚到钱,他都会小心地往银行账户里存好。他知道海市花销大,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没有课的时候,他就和朋友们骑着车出去玩。有些朋友已经开始当学徒了,他会等他们下班,然后一起骑着车,在田埂和果园的垄上肆意地追逐,看着夕阳把天空染成赤红橙金酱紫再消失在靛青里。这么多年来,这是他第一次觉得,生活正在重回正轨,回到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里。
当然,更多的时间都被他用来练全竞。每天晚上,他都准时出现在全竞馆,激烈地比赛直到筋疲力竭。
当他意识到自己真的在把这件事变成职业的时候,一种使命感油然而生,让他面对这场游戏时严肃了不少(虽然他本来就挺严肃的)。每当输了的时候,他都会感觉到压力——我表现得不够好吗?怎么样能赢?
而在每一个深夜,他都会沉浸在美梦里。在梦里,他来到了一座繁华到让他简直舍不得眨眼休息的美妙城市。在那里,他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全息运动员,每天晚上都有全新的战斗在等待他开启。
在梦里,他有了一支属于自己的队伍。他是在前方披荆斩棘的战士,他的团队则紧随其后,他们在不存在的大陆上所向披靡。
这个夏天,幸福的不只有欧也凡,还有春风得意的黎非。
世锦赛里,黎非简直是大出风头。这位八月刚满18岁的年轻选手似乎真正迈入了他的巅峰期,简直强悍到了让对手只能发出叹息的地步。当他1/4决赛接连三场零封对手之后,对方射手擦着汗,带着一丝无奈的笑容,不住地摇头。当镜头给到他的时候,只是冲镜头摆了摆手。显然这位华国王牌在赛场上的统治力让他一时不愿意多说任何话。
而在决赛,虽然对上了这几年飞速崛起的跨国际强度,但是,经过五场鏖战后,胜利的桂冠还是落到了他的头上。而他这个赛季的个人分数更是高得飞了起来,几乎断层了第二的程度。
这种时候,无论讨厌他的人如何巧舌如簧,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实力有目共睹。于是他们换了一个方向攻击,开始质疑他是不是用了什么违规药物。
不过,任何一个名气大点的全竞运动员多少都有点这种捕风捉影的传闻。除了那些嫉恨黎非到宁可罔顾事实的地步的人,大众根本不在意这事。不少华国人都觉得很骄傲。因为,自从十多年前的天才中单万宁退役后,已经很久没有国际影响力比较大的全竞选手了。
时光飞快,夏天稍纵即逝。
九月就像海中的入学通知函一样如约而至。第一缕秋风吹到沙棘镇的时候,欧也凡正在紧张地收拾行李。
和他一起打包的,还有大伯、大伯母、堂妹。他们都认为欧也凡这次前去海市意义非凡,有必要陪同去,顺便也难得地出门旅游一趟。大伯甚至还塞给了欧也凡三千块,而大伯母也罕见地没有拉下脸,而是催着欧也凡收下。
“钱哪禁花!”
张老师在七月份就已经结束了支教生涯。现在,他已经开始准备公职的入职培训学习。不过,听说欧也凡要来,他还是主动提出去机场接欧也凡。被欧也凡好说歹说,才打消了念头,转为欧也凡安顿好了,去拜访他。
他挤下机场大巴,再次坐上那一趟飞往遥远的东方的航班。望着厚重如油画般的云层在自己脚下耀眼地发光的时候,雀跃的心情再也无法按耐住。
他又要去海市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