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新人生 ...
-
如果问现在的欧也凡想要感谢谁，除了张老师和邢教练，恐怕非黎非莫属了。
当然，硬要让欧也凡给这三个人排个名的话，恐怕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排序。黎非看似和他关系最浅，只有一面之缘，但在这件事里，他起到的作用却是决定性的。
于是，为了亲口表达自己的感谢，以及经年来对黎非的欣赏爱慕之情，欧也凡站到了体育馆后门旁边的楼梯下，忐忑不安地盯着楼梯上方的尽头，不断地来回踱步，心中盘桓着马上要说的话。
等了很久，脖子都要伸酸了，黎非却还是没有出现。
他不会已经走了吧？不对，如果他走的话，那前呼后拥的阵仗肯定会被他看见——对呀！如果马上遇见他的时候，身边也水泄不通围着一圈人，那可怎么办呢？他会不会被那群五大三粗的保镖架走？……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沉稳洪亮的男中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小同学，你在这呀，七绕八绕找了你一圈呢。”
欧也凡一抬头，顿时心跳都停滞了。
赫明臻和黎非两个人正站在楼梯上，低头看向他。
海中的楼梯间基本是透明的玻璃，能看到窗外成片的绿树与蓝天，采光极好。那两人都背着光，因此清白的天光从他们背后照射下来，给他们的轮廓披上一层柔和的白光。就好像两道挺拔的剪影，一道高大健美，另一道瘦劲纤长。
“啊……有什么事吗？”
欧也凡笨口拙舌地说。连他自己都觉得表现得像个二傻子。
但是，今天这一连串的意外将他打得措手不及，加上两场比赛几乎将他的体力耗尽。现在，能够开口说话已经是他心脏和脑力最大负荷运作后的结果了。
“喏，是他要找你。你问他去。”
赫明臻耸耸肩，有些戏谑地用大拇指指了指黎非。
当黎非站在楼梯上，用清朗的声音缓缓开口说话的时候，欧也凡觉得这是他人生中最幸运的一天。
黎非说：“同学，有兴趣打职业吗？”
欧也凡觉得脸都烧起来了。他用做梦一样的口气说：“有。一直有。”
“那你以后可以考虑报名我们战队的营员项目。”
“哦，哦，好。”欧也凡心跳过速，紧张到了极点。
张泉鸣在背后使劲捅他，小声说：“有什么话赶紧说啊！”
“是！”
欧也凡如梦初醒，几个箭步就窜上了楼梯，对黎非伸出手。
黎非非常熟练地用不大不小的力度握了握。
或许是太多感谢无法用言语表达，欧也凡另一只手下意识跟着就握了上去，脑海中飞快地搜寻着他刚刚打好的腹稿。
未曾想，他的大脑中竟然一片空白，半个词都想不起来。就这样紧紧握着黎非的手，握了整整两秒钟。
……不行啊！这样不行啊！
欧也凡！快说点什么！啊啊啊啊啊！！！
“谢谢你……你改变了我的人生！”
等到他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什么的时候，已经迟了。
欧也凡只觉得脸颊的温度可以去给核反应堆加热了，赶紧找补：“……呃，我的意思是，这场比赛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以后能不能练全竞，全都靠这场比赛了……”
“那很好啊。”
被眼前高大而散发着阳光的清爽气息的男孩儿温暖的双手紧紧握着手，如此真挚地表白的时候，黎非礼貌的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他不禁轻轻往后撤了撤右手。
“哦对！”
倏地反应过来一样，欧也凡连忙扯开双肩包拉链，掏出了一大沓海报。
当他把这一大沓海报，连同那支紧急从路人那里扒拉过来的签字笔递到黎非面前的时候，黎非的眼角似乎微不可见地紧急抽搐了一下：“……这么多吗？”
“不不不，第一张就行了。”
欧也凡情不自禁对黎非露出一个灿烂的招牌笑容，终于稍微平复了激动的心情，有了点平日里的样子。
他觉得自己和黎非实在有缘，却不知道这么多年的热情该从何说起。
或许，这就是偶像和粉丝之间的隔膜吧。粉丝觉得自己完完全全了解了这个人，从他的性格，家庭，闲暇时爱干的事情，爱吃的东西，到成长经历，惯用战术，他的人生在何时陷入低谷，又在什么时候迎来高光……对此，粉丝都如数家珍。但反过来，偶像却没法像这样了解粉丝。绝大多数粉丝对他们来说，都是无从了解起的陌生人。
“签什么？”
黎非低头看海报，发现自己心口位置的纸张有点皱了，下意识抹了抹，然后对欧也凡发问。
难道除了名字还能签别的吗？
欧也凡挠挠头，说：“都可以，您随便签。只签名字也行。”
黎非低头想了一想：“那，祝你生活愉快，学业有成……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
欧也凡直视黎非，非常诚实而痛快地说：“我想像你一样。”
如此近距离地低头观察黎非，他才发现，原来黎非本人真的皮肤和精修图一样好，五官甚至比那些图片还要再立体一点。他有一对漂亮的丹凤眼，眉毛细长秀丽，下巴小巧，勾勒出流畅如刀裁般的下颌线，有点像博物馆里展览的那种精细描绘过的小塑像。他总是微昂着头，高高挑起眉毛，因此神态中总是带了几分傲慢。
当然，最让欧也凡羡慕的，还是他周身那种优雅的气场。
他怎么能这么贵气，看起来如此从容呢？好像什么大场面都见过，什么难题都不在话下。或许欧也凡有粉丝滤镜，但是黎非看起来，和大多数人真的不一样。
不愧是全球巨星呀。
欧也凡一边回答黎非的问题，一边心中感叹地想。
听到欧也凡的话，黎非有些意外地看了欧也凡一眼。
“你想过我的生活？”
“对。”
欧也凡不假思索。
他想站上那些巨大的舞台，那些国家级的体育场，在那里和来自全世界最顶级的选手痛痛快快地战斗。
黎非闻言，想了一下，原本冷淡的面容忽微微一笑：“那可不太容易。”
不过，他还是低头加了一句：声名远扬。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呃……声名远扬？这个词好像和自己想得不大一样……
哎呀，不管那么多啦！能打那种级别的比赛，难道不确实是声名远扬了吗？何况，他可是要到了黎非的亲笔签名！这种赠言签名在二手市场能卖几万块钱呢！
当然，欧也凡可没有一点卖掉的打算。他要把这份珍贵的签名小心保存一辈子。
他郑重地把海报折了一折，放回了包里。一抬头，却看见赫明臻一脸震惊地望着自己。
他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浓眉皱抬得快碰到脑门了：“你不要我的？！”显然头一回见到全竞迷要签名忽略自己的情况。
“哦哦！对不起！刚刚太激动了，哈哈……”
坏了。欧也凡心中咯噔一下，欲哭无泪，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严重的错误。这可是赫明臻啊！华国最顶尖的上单之一！而且还是ORACLE背后最大的资方……怎么得罪这位祖宗了啊……
赫明臻一边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大名，一边摇头：“什么意思，你只看见他才激动，把我忘了？”
“不不不，我实在没想到你们俩会都同意帮我签名……”
欧也凡赶紧找补，可惜找补得很拙劣。
赫明臻说：“你太没有眼光了。我们ORACLE绝不能把你这种没有远见的选手签进来。”
“别啊，赫老板，我知道错了。”
欧也凡哭丧着脸。苍天可鉴，他最想进的战队绝对是ORACLE啊！这满满一包和砖头似的海报背了四千公里还不能说明诚意吗？！
就在这时，黎非幽幽的声音响起：“谁叫你人气没我高，哼哼……”
没看欧也凡也没看赫明臻，黎非抱臂，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目光中似有得意闪过。
赫明臻顿时气打不一出来：“再嘴这么毒，我就削你这个季度宣传经费！”
黎非摊摊手，声音还是清晰而平静：“削就削喽，反正马上又要世锦赛了，也不缺这一点……”
欧也凡简直是大跌眼镜，以为自己听错了。平时，不管是采访里还是节目上，黎非都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嘴里说的全是官腔。欧也凡从来没见过他开玩笑的样子。
不过，黎非和赫明臻已经走远了，身旁的工作人员们也重新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欧也凡只能看到他们并肩离开的背影。
欧也凡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
张老师走过来：“呼，心愿了结啦，咱们在学校里逛逛吧。我也好久没回来了，怪怀念的。”
他用力拍着欧也凡肩膀，他今天拍欧也凡肩膀的次数简直能把欧也凡半边膀子拍红：“咱们俩以后就是校友喽！周末欢迎随时来我们家坐坐。我爸妈现在工作不忙了，闲的没事干呢！”
“谢谢……”
欧也凡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说过多少句谢谢了，却觉得怎么说都不过分。
再次穿梭于海中这座巨大的建筑中时，他的心态完全不一样了。
考试前走路的时候，他一门心思想着未来，愁云笼罩的，几乎没注意看学校内部设施。现在，他才有心思好好地观摩一下这里。
看向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石，他都有了格外的亲切感。
自己真的要来到这里念书了吗？在这样一所声名远扬、人人向往的学校，坐在这么宽敞的教室里，用着那些他原来见都没见过的仪器和电子产品？
他穿过硕大的空中足球场和篮球场，以及无处不在的点缀的绿植，心中不由感慨万千，甚至生出了几分疑惑：这真的是学校吗？学校为什么要修得这么漂亮呢？
张泉鸣大着嗓门，指指点点地带着他走过他将去上课的教室。欧也凡这才发现，海中的设施是多么豪华，甚至衬得自己那所小学校相当寒酸。而他原本还觉得，自己镇上那个中学是本镇最具有科技感的地方呢！
他发现普通教室里并没有讲台和黑板，而是所有四周墙壁都是触屏电子屏，可以随意书写、演示。任何电子设备都可连上这些“触屏墙”。而且，完全不用担心充电问题——无线电源已经覆盖全校范围了。你可以随便用任何电子设备。
欧也凡最感兴趣的，还是那些学科主题沉浸教室。比如，地理沉浸室整个屋子都是4k液晶屏，还安装了可变形地板，可以根据指令，在地上变幻出不同的地形，实时展示全球风带、洋流动态或地质变迁。
好不容易逛完了这所巨大的建筑，张老师带着他去了负一楼的24小时食堂。
其实，他们早已饥肠辘辘，只是因为过于兴奋，才暂时忘记了饥饿。此时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只觉筋疲力竭。
虽然现在已经是下午两单，食堂里的东西还是一应俱全，而且都是现做的。张老师要了两只流心蛋挞，两大杯薄荷芭乐果汁，以及两份套餐。
大口往嘴里拨着香喷喷的盐卤鸡腿饭的时候，欧也凡心想：为什么都是公立教育，海中条件可以如此之好呢？
他内心忽然有点淡淡的悲伤，甚至喜悦都被冲淡了一些。
他想问张老师，却在对上对方颇有成就感的目光后，把这句疑问咽了回去。
吃完了饭，张老师又来劲了，拉着欧也凡去了最顶楼的天文台。
欧也凡原本以为是个小阁楼，没想到实物却是一个相当宽敞的空间。头顶是一片颇有古希腊风的巨大石质原型穹顶，脚下是素白大理石地板，房间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望远镜，被玻璃严丝合缝地罩着。
张老师介绍说，这是一个院士校友捐赠的，价格高达1350万元。
就在这时，“叮铃铃”风铃般的报时铃声响起，同时，整个房顶居然缓缓地展开了。原来，每隔两个小时，天文台的智能房顶都会自动打开一次，变成露天场地，以便观察天空。
刹那间，整个海市市中心就如同一卷繁华的画卷，在欧也凡面前缓缓展开。
高楼，空轨，街道，招牌……鳞次栉比地出现在视野里。蓝得耀目的天空中，一轮小而亮太阳正将它白色的日光刺向他的眼眸。
欧也凡矗立在这圆形楼顶的正中央。有那么一刻，他觉得眼前这座城市在呼吸。脚下的圆白屋是他的圣坛，而一种崭新的人生，正如同这日光一般悄然洗礼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新人生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