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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训练 生活,充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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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那间华美而压抑的屋子之前,欧也凡用余光瞥了最后一眼。一连串的疑问不由自主冒了出来。
高嘉行怎么是黎非在管,为什么住在黎非家?他的父母呢?
按理说,怎么都不该轮到黎非这个表哥来管才对吧。
以及,为什么黎非的母亲和高嘉行一副水火不容的样子,连仅仅是出现在黎非家都不可允许呢?毕竟高嘉行是黎非的表弟来着……
难道一方做出了什么让另一方无法原谅的事?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黎非又如此辛苦地保持中立?
欧也凡思索了一路,依旧毫无头绪。
想到高嘉行离开前情绪极度激动的样子,一路上,他紧张地发了十几条消息,对方明明在线,却是一条都不回复。打语音和视频通话过去,也是一个也不接。
他本想求助黎非,却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只好作罢。没想到下了轻轨一转弯,却发现,校门口那颗巨大的梧桐树下,高嘉行正低头徘徊着。
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面容,欧也凡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还好吗?告诉你哥你在这了吗?”
欧也凡连忙焦急地跑了上去。
高嘉行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欧也凡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实在问不出口高嘉行和黎非母亲到底怎么回事。这个完全暴露在大众视野里的家庭实在是太特殊了。即便高嘉行愿意坦白,欧也凡也不知道该不该听。毕竟,从前黎非母亲出现在镜头前时,总是一副英雄母亲的风姿。
他只好问:“你……你接下来要去哪?”
高嘉行低头,用球鞋拨着地上的小石子儿。闻言耸耸肩,用带着很重鼻音的声音含含糊糊地说:“没哪儿去。”
顿了一会,他说:“要不然跟你训练去呗,反正也没别的事。”
他补充了一句:“就在后台呆着。不烦你们。”
要是平时,欧也凡肯定已经震惊地盯着高嘉行,怀疑自己听错了。毕竟,高嘉行这家伙连自己战队的正儿八经的训练都是想翘就翘啊。
现在他只是点点头:“行。”
于是高嘉行就把帽子往脑门上一扣,低头吭哧吭哧就跟着欧也凡后头走,一路也不说话。走到更衣室前头,又顿住了脚步,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
磨蹭够了,才说:“……欧也凡,能请你帮个忙不。”
欧也凡忙说:“可以啊!你说,随便提。”
他吸了一下鼻子:“你别推了。就在我哥家住一个月吧。”
他调子含含糊糊的:“帮我打个掩护。他妈一来,我就躲起来,那个神经病走了,我就正常住。和你住一间房也行,睡客厅也行,别的房间也行。”
他声音变低了:“就帮我这个忙呗,我……我没地方去。”
虽然不明所以,但不知怎得,只凭直觉,他觉得问题没出在高嘉行身上。他很不是滋味地说:“说什么呢,我为住哪愁了半个月了,感谢你和你哥还来不及呢。我只是不好意思,又不是不乐意帮你。还有啥事儿,随便说,啊。”
“嗯。”
高嘉行又用力嗅了一下鼻子,忽然一巴掌拍欧也凡身上,笑了:“干啥呀你,也搞这么忧郁!被赶出来的又不是你!”
他好像又高兴起来了,一边陪欧也凡往更衣室里面走,一边说:“谢谢你啊,趟我们家这个浑水。这样,以后你们训练,我没事也可以来看看,有啥问题都能问我,好歹我也是个职业嘛。每次结束呢,你可以吧他们请到我家来,吃点点心,喝点茶,玩一玩……”
欧也凡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一直挺讨厌校队的吗?”
“哪有!只是里面的……个别人而已……”他撇撇嘴。
他眼睛往欧也凡身后瞄了瞄,忽避之不及地躲到了淋浴室的帘子后面,也不解释缘由。
欧也凡一回头,只见渠沐风在簇拥中正有说有笑地走来,胳膊上挽着正带着一脸甜蜜的微笑的夏丹。
在他们身边,走着依旧温柔稳重的赫明茵。但不知为何,欧也凡总觉得,自家队长赫明茵好像没有她脸上笑容所显示的那么高兴。
欧也凡摇摇头,继续换自己的衣服。不管怎么说,眼下住的问题总算解决了,尽管解决的方式可以说是异乎寻常。
但从内心深处来说,他依然觉得不好意思极了,虽然房主黎非压根不在乎。
他不禁羡慕地看了渠沐风一眼。
要是也能每天活得那样游刃有余就好了,轻轻松松就能拿个好成绩,优渥的家庭又让他毫无后顾之忧。
欧也凡和渠沐风交换过社交媒体,发现他乐天的性格或许来源于他那位同样高大威猛的公安局长父亲——这位父亲经常出现在渠沐风的照片里,似乎经常和儿子一起玩吉他,写歌,俩人处得哥们似的。欧也凡时常会想,如果老爸没出事,他们大概也是这样的吧。
今天是寒假的第一次训练赛,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可相比于他,另一位真正的上单队员反而表现得悠然自得,甚至悠然得有点过了头了。
除了比赛,他一直在低着头刷手机,不知道沉浸在什么东西里。
赫明茵和他说话的时候,他笑眯眯地嗯嗯啊啊几句,紧接着又低头聚精会神不知道看着什么。
见他油盐不进的样子,赫明茵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欧也凡知道她在头疼什么。
他们校队研究战术的时候,曾经查过其他校队的名单,对成员背调过。发现,他们今年全国大赛的运气很不好,竞争比往年激烈得多。
因为,今年有很多“准职业”。
所谓准职业,就是履历优异,技术出众,已经达到了战队职业选手的基本签约要求,只不过由于年龄或者个人安排问题,暂时没有签约战队的选手。
而他们海中校队今年运气不好,唯一的准职业还真只有一个渠沐风,其次就是勉勉强强沾边的赫明茵了。
但是,其实大家都清楚,赫明茵的光鲜履历和队长位置,背后离不开她哥赫明臻的鼎力支持。
她的全竞天赋并不突出,只能算还不错,和她哥哥比是差远了。只不过由于性格好,认真负责,队员对她也没什么太大意见。
作为队长,赫明茵拿到这么一支队伍,又面对如此强敌,难免压力山大。毕竟,做好了,是分内的,海中作为老牌强校,本来就应该拿到奖牌;做不好,万一八强都没打进去,可就不好交代了——普通同学可不买她的账,本来就在背地里议论她的关系户身份。
可偏偏这个可恶的渠沐风,马上还有两周就预赛了,还是平时那个自由散漫的样子。她怎么不急呢?
就连夏丹都过意不去了。
她讨好地看了一眼赫明茵的脸色,立刻笑着一把夺走了渠沐风的手机:“喂,还看什么呢,这么入迷。大家都在等你训练呢!”
“嗯,好……”
渠沐风意犹未尽地伸了个懒腰,这才进了动态平衡装置,开始选英灵。
这是他整场比赛他唯一认真点的时候,花了整整五分钟。
因为,最近欧也凡能拿上场的英灵越来越多,逐渐不好对付了。以前总是欧也凡被压着打,现在却能有来有回。需要渠沐风全力以赴,才能打出优势。
以他的起点来说,这种进步已经是神速了,让其他校队成员简直是刮目相看。赫明茵不止一次振奋地拍着他的肩膀,说,咱们校队上单终于后继有人了。
但对欧也凡来说,这还远远不够。他需要的是上场,是更快的胜利,不是等着当接班人。
他挥舞着猎龙人沉重的青铜大剑,对着渠沐风一刀刀挥下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渠沐风的压力。他日益娴熟的手法,以及越发疼的暴击,都让渠沐风的每一次出招,比从前多了不少犹豫。
渠沐风的走位还是那么精准,但进攻节奏慢了,每次打完一套,他都要顿一下,好像在等什么。
但以前的渠沐风放慢进度是战术需要,现在却是下意识的反应。
他是典型的技术流上单,需要用更快的反应,更周密的战术,更经济的运营去拿到优势。但是,这一切欧也凡都在做得越来越好。
欧也凡的耳麦里传来赫明茵低低的喝彩:“好……很好……非常好……”
但这还不够。欧也凡努力地抓住渠沐风每一个漏洞。他想要证明的,是他有上场的能力,有取而代之的能力!
第十九分钟,机会来了。
渠沐风去野区支援,回来时血量不满。欧也凡卡在草丛里,等他走近的瞬间,一套连招直接扑上去。
渠沐风立刻后撤。但欧也凡经过数月的对战,已经开始摸透了他的套路。第二刀,欧也凡砍在他退的路上。
渠沐风聪明地预判到了欧也凡的预判,这一击只是轻轻擦了一个边儿。但紧接着,欧也凡一下开出了猎龙人的大招:
“万象归心!”
这是上单里最难的一个招式。想要把这一招的伤害打满,选手需要在现实中凌空起跳,做出一个后空翻的标准动作,同时要一记干净利落的横披,精准劈到敌方的方向,接着能打出巨额伤害,而且能麻痹地方三秒。
这是一个需要力量和稳定能力的技能,而上单一般都是人高马大的选手,因此,许多上单都会直接放弃练这个英灵。渠沐风也不例外。
但欧也凡的战术是,别人会的,他要做得更好;别人不会的,他要同样精通。
为了练好这个动作,他不知道在训练室里摔了多少跤。甚至直到现在,他的手肘还是泛着一点紫色,嘴角的伤口还没有愈合。
现在,他摔的跤似乎有了一点成效。
屏幕中央弹出一行字:第一滴血。
渠沐风吹了声口哨:“漂亮!”
他这个反应其实让欧也凡有点失望。他其实更想看渠沐风觉得有压力,觉得自己输了紧张……可实际上,无论欧也凡打出了多少优势,直到最后输了比赛,渠沐风都是一脸兴味盎然的表情,仿佛只是在玩一场游戏一样。
难道真是自己胜负欲太重,太较真了吗?
训练结束,欧也凡气喘吁吁地在更衣室里抹着满头满脸的汗,费解地看了渠沐风一眼。
他低头给高嘉行发消息:【你在哪儿呢?怎么没看到你】
高嘉行这回回的很快:【观众席后头,直走】
欧也凡把毛巾挂在脖子上,穿过长长的阶梯观众席,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找到了正在看着绚丽夕阳的高嘉行。
高嘉行正顿在地上抽电子烟,又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对欧也凡乐了:“打得没毛病。你是越来越厉害了啊。”
欧也凡正要开口,问他今晚怎么说,可话头却被身后忽然出现的人打断了。
渠沐风双手插在口袋里,视线越过欧也凡,径直落在了高嘉行身上。
他微笑着说:“怎么又不接我电话?高廷。”
像是今天早上的场景复刻了一般,欧也凡看见高嘉行的脸上瞬间闪过了七八种表情——尴尬、惊愕、难堪、犹豫、心虚……除了没有仇恨。
最后,这种表情变成了恼火:“你每天尽发些无关紧要的事给我,烦死了,我怎么不能不接?”
高嘉行脸涨得通红,粗声粗气地回答。
不不不不是,你们俩原来认识啊?!!而且听这意思,关系还不浅?!
欧也凡震惊地用眼神询问高嘉行。
从开学以来,他就没见过这俩人说过话……不对,应该说同一个屋檐下都没出现过。这两位,可以说一个天一个地。一个是好学生校园风云人物,一个是成天翘课惹是生非的不良少年。可这这这这层关系,又是哪儿冒出来的??
而且渠沐风喊他啥?高廷?
总觉得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面对欧也凡的疑惑,高嘉行却只是眼神心虚地平移到了窗外,手插在袖子里,不耐烦地对渠沐风说:“那你找我到底干嘛。说吧。”
渠沐风的问话却让正大光明偷听的欧也凡大脑直接宕机了。
面对一脸敌意的高嘉行,他还是一副和颜悦色、笑容和煦的样子:“爸爸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