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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职业（2） 再一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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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这真的应该只是一场平平无奇的训练赛，但此刻欧也凡的紧张心情，却完全不亚于参加全国大赛。
ORACLE的设备自然是市面上最顶级的。就拿头盔来说吧，海中的头盔总是在欧也凡的脸颊上勒出一道红痕，但ORACLE的头盔却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
可欧也凡压根就没注意到使用的感觉。视野陷入黑暗，他能听到队友在耳机中谈笑风生，聊晚饭吃什么，训练结束要干什么。
对他们来说，这不过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训练而已。但对于欧也凡来说，这无异于闯进了一片完全不属于他的天地。听着他们的谈话，紧张之余，一种好奇混合着羡慕的感觉油然而生。
原来正式队员们私底下是这样的。
对于欧也凡，他们的表现可以说相当友善：“哈哈，没关系，你觉得什么英灵顺手就选什么。能配合我们更好。”
“……好的，我会尽力。”
欧也凡无意识地紧了紧拳头。
练习赛严格按照国标比赛的流程进行，严格按照“辅助——打野——法师——射手——上单”的顺序选英灵。轮到黎非选英灵，只见他略一沉思，动动手指，周身便换上了游猎的装束。
游猎？
欧也凡已经很久没看到过他用这个英灵了，无论是正式比赛还是随便哪场网络直播。
这英灵虽然操作简单，但上限也低。因此，虽然饱受低分段玩家偏爱，但对于黎非这样的顶级玩家来说，显然过于鸡肋。
他不禁又看了黎非一眼。
职业队员在游戏中都默认以本来样貌出现。不得不说，黎非从出道开始就连续多年被誉为全竞界的门面担当，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游猎那一身异域风情的波斯服装套在他身上，居然穿出了几分说不出的味道。
花纹繁复的头巾包裹住了乌黑蜷曲的秀发，一只眼睛戴着黄金眼罩，另一只冷冽而眼梢微吊的眼睛垂着，耳畔佩戴着一对狮首耳环，修长的衣袍上绣着华美而有邪性的花纹，手按在腰间寒光闪闪的弯刀上，令人望而生畏，倒有几分像一条艳丽的响尾蛇。
他回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英灵墙。
该怎么选英灵……
擅长的？能克制对面阵容的？能配合好队友的？
欧也凡脑海中飞速地闪过好几套方略，最后，还是直接拿出了狮心王。
这是他最擅长的英灵。
打定主意，他低头开始拉伸热身。
不管对面站的是谁，哪怕是职业，哪怕是黎非，他也绝不要在比赛前就灰心丧气。
他抬眼，稳稳地看向了正对面的车鸿名。
对方选了侠客，正挥舞着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墨痕玩。
对上欧也凡的目光，他眯眼一笑。
欧也凡正面迎上他的目光。鼓起信心的同时，心中也闪过一丝疑惑。
说到底，车鸿名还没有正式签约吧？为什么会出现在正式队员的日常训练里，还一副相当理所当然的样子？
然而，开局仅仅五分钟后，这个问题就得到了答案。
车鸿名是个技术极其高超，也极其老辣狡诈的对手，简直就是一个超级加强版的渠沐风。
其实渠沐风作为海中的王牌，在技术上，已经算得上高手中的高手了，如果他稍稍有点事业心，完全可以去打职业。早在去年就已经有一大票的俱乐部向他抛出过橄榄枝，只不过他志不在此，一个都没有回应。
而车鸿名就是一个饱经训练的渠沐风，有着更缜密的战术，以及最让欧也凡头疼的——更强健的体魄。
其实，现在的渠沐风已经开始防不住欧也凡了，因为他体质不如欧也凡。
毕竟，对于需要手动挥舞着胳膊砍人的上单来说，更快、更大幅、更高频的攻击，是需要更强健的身体肌肉作支撑的。
当欧也凡用暴击一个闪身就开始近身攻击的时候，其实渠沐风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但车鸿名有。
在英灵召唤的设定中，有一个很重要的“格挡”设定。
它指的是，对战时，如果有武器的玩家能以标准姿势，及时用武器挡住对面的进攻，就能够抵挡一部分的伤害。因此，在上单的训练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就是训练格挡技术，甚至还会给运动员安排武术或者击剑课程。
而车鸿名简直是格挡的专家。
有好几次，欧也凡进攻的角度和速度可以说是极其刁钻。换成别的选手，哪怕是欧也凡前几天蹭设备训练时碰到的职业，也该防不住了。
可车鸿名显然受过极其专业的格斗训练，每一个动作，他都防了下来，并且以更刁钻的角度攻击回去。
开局两波兵线一过，欧也凡虽然没被单杀，但显然防得勉强，血量渐渐被压低，一点点落于下风。
双手紧握大剑，一个重击劈去，却又被车鸿名背身单手一防，就格挡了出去，接着是一套熟练的控制连招，即便欧也凡的反应已经很快，躲过了最致命的一击，血槽还是没了四分之一的血量。
大半年的训练，以及和渠沐风过招的经验毕竟还是有用的，不至于让他现在就乱了阵脚。
欧也凡暗暗呼出一口凝重的气，猫下腰。
抬首对上车鸿名的视线。他将将落脚，保持着落地时俯身的姿态，微眯眼睛，定定瞧着他，仿佛盯着猎物的猎手。
耳畔传来中单队友的报点：“对面中单没视野，估计上来了。黎非在刷野。我马上上来。”
欧也凡瞥了一眼漂浮面板上双方的经济和装备。
虽然自己暂时处于下风，但经济只差了几百，两人装备也都没成型。
如果这波小团战能发挥好，指不定能翻盘。
于是，他谨慎地和车鸿名拉开距离，开始按秒掐时间放一二技能，把这第三波小兵清完，等到队友来再压对面一头。
而对方或许是收到了队友信号的缘故，变得大胆而挑逗起来，忽而纵身一跃，就开了大招。刹那间，铮铮剑音便席卷而来。
车鸿名那张白脸上露出了几分果断而狠辣的神情，似乎这一次势在必得，要将欧也凡拿下。
才不会让你得逞！
欧也凡开了二技能的护盾后就抬手一挡，落在他身上的巨大暴击瞬间卸了一大半，他的血量也就将将压到了半数之下一点。
说时迟那时快。对面的中单牧文彬一个弹闪，越过一片嶙峋的乱石墙就弹到了离欧也凡不远处的地方。
紧接着，冰雹似的暴风雪就席卷而来。
对面中单选的英灵是冰雪皇后，一个虽然操作略微复杂却有控制有位置的难缠中单，也是他的绝活英灵之一。
欧也凡作为ORACLE铁杆粉，每次看比赛只要牧文彬掏出这英灵，他都会激动地在评论区和弹幕刷一堆“必胜”。但轮到自己亲身对阵，他心中只苦哈哈的，半点都笑不出来了。
牧文彬不愧是顶级战队上场队员，那出招的速度和预判的准度，真是又毒又准。
凛冽寒光过后，冰晶从欧也凡的四周凝结，逼得他原本大踏步往塔下撤退的动作慢了不少。
无论欧也凡如何东躲西藏，反复横跳，几乎每动一步，就要被他冻一次。
他不由在心中大倒苦水：到底谁在说牧文彬这两年反应下降了？这不是快得很吗？！网上这些人就是嘴上不饶人，实际上一对线绝对一波就能被单杀……
不过，尽管如此，他的几招最疼的大招，欧也凡还是将将躲开，成功蹿到了防御塔不远处。
就在这时，我方中单队友也到了。
不得不说，即便是替补，能进ORACLE的水平也不是吃素的。我方中单这次进场的时机相当好，一个控制，几道金色的捆仙绳就把车鸿名锁在原地。
欧也凡反身开大。这次，轮到他凌空一劈，一道暴击过后，车鸿名的血条便被劈了一截。
但他自己的情况也不乐观。这一波回身，可是结结实实吃了对面中单的大招，血量落到了危险的状态。
但好在我方中单是满血，而且技能还没有交完。应该对面至少能收割一个走。
欧也凡不由为之一振。
难不成，他今天能够拿一回ORACLE正式队员的人头？
想到这里，他卯足了劲儿，再次开盾，一记漂亮的横腿劈砍就挥到了敌方两人。大剑的攻击范围本身就大些，配合一技能强化的普攻，只见剑刃戴着金红光焰所过之处闪过暴击的白光，对面法师的血量也受了一次重创，使得他不得不往后撤了撤，露出惊异的神情。
“可以啊，小伙子，力气够大的！”
我方上单也啧啧赞叹。欧也凡刚刚这记暴击力度相当之猛，打出了四倍的伤害。
欧也凡乘胜追击，再次举手，正要和中单配合收下对面，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从他身后轻盈地闪过。
紧接着，一柄弯刀径直捅穿他的小腹。尽管这只是游戏效果，低头看到那向上翘起的头部，欧也凡还是一阵幻痛。
血槽短了一小节的同时，他发现自己在游戏里的移速也低了一大截，无论怎么挥手摆腿，动作都奇慢无比，显然被控制住了。
是黎非！
敌方三人，我方两人。撤！
即便有万般可惜，欧也凡也只能猛一个后撤步。
可那道身影就像是鬼魅一般。欧也凡脚掌尚未落地，那道身影便已经落在了他的身后。
雪寒刀光再次闪过，欧也凡的血槽又降了一点，岌岌可危。
……这么快？！
欧也凡的冷汗下来了，胸口起伏不定，呼吸也开始乱。
不管，再撤！
狮心王二技能盾的冷却时间快。盾一开，伴随着一记旋风似的砍劈，欧也凡往塔的方向跃去。
他的爆发能力一直很强。在游戏里，跳跃的距离和起跳的爆发力度直接相关。这一跳，直接跳回了防御塔的范围内。
此时，我方中单也交了位移技能，往塔下撤保命。
欧也凡一落地，立刻抡起重剑，打算冲出去接应。可迈腿的一刹那，他愣住了。
他动不了。
又被控住了……？！
这是游猎的大招。游猎开启大招后，会向前方瞬移一段距离，并且控制住终点的敌方英灵，并附加三段普攻。
紧接着，那雪白的寒光再次亮起。
他下意识伸手去格挡，可是已经迟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化作了一道漂浮在半空中的幽灵，低头看着自家中单虽然殊死抵抗，但还是同样被敌方三人在塔下收下人头。
而这一切发生的时间，只有短短9秒钟。
从黎非出现在他身后，到他和中单双双被收下，只有9秒。
也就是说，黎非预判到了他的所有动态，并且每次都能快他一步，落在他将要落脚的地方等着他。
要知道，欧也凡并不是仓皇撤退，而是一边挥舞重剑一边撤退的，也就是说，黎非还顺便躲开了他的高频重击，在恰到好处的时候近身，然后挥出普攻收割？！
他出的什么装备？！
欧也凡连忙看了一眼，然后惊讶地发现，黎非真的一件防御装备都没有出！
他的经济，全部拿去买了加移速的装备。
这种操作在整个全竞界基本没人敢这么做。毕竟，真人游戏和手动操作不大一样，相对来说更容易失误，对线期更长，即便是打输出的位置如射手，也要买防御装备。
但黎非是个例外。即便在正式大赛上，他基本都不会买防御装备，全部点满了移速。
这种装备买法欧也凡也试过。结果当天他差点被满场乱飞的镜头晃得吐出来。动得实在太快了！他第一次体会到了无法操控好自己的身体是什么感觉。很多时候，由于动得太快，他的攻击都来不及打满。同时，他也变得脆皮无比，容错极低。虽然移速加快，可以多劈几刀，但只要稍有不慎，给对面抓到一个机会，就会立刻暴毙。
可以说，黎非是纯粹的天赋流打法。完全是靠快到恐怖的临场反应撑起来的。
他明白了有些和黎非对战过的人口中，那种“无法摆脱统御的绝望”是什么意思。
好快。
好准。
好累。
三场训练赛，只要爆发团战，欧也凡只有拼尽全力，才能瞄准黎非闪身的方向。
防御变成了一件极其困难的事，因为黎非的反应实在是太快了，他总能在你快要劈到他的时候，飞快地闪走。
仿佛无法触及。无论你如何追寻他的脚步，最后的结果都只是徒劳。
真的好累。
生平第一次的，欧也凡发现，自己居然成了团队的短板。对面的职业似乎精准地识别出，欧也凡没有经过和他们一样缜密的训练，便开始以他为漏洞，疯狂地进攻。
可正式比赛就是这样的。只要识别到敌方有一星半点的漏洞，就要咬死这个漏洞不放，直到对面溃不成军。
他不知道多少次被击溃在地。从屠龙的悬崖上掉下来，从我方防御塔上掉下来，从我方基地塔上掉下来。
这就是……职业吗……
如此残酷，又如此美丽。
最后一场比赛的最后一刻，他挥舞着重剑，徒劳地冲向水晶。队友已经团灭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刚复活。虽然知道毫无希望，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小兵。
清兵，我要先清兵……
在视野陷入昏暗前的一瞬间，欧也凡看到的，是黎非的眼睛。
那一双冷冷望着他的、目中倒映着他失败的眼睛。
他凌空而起，对着自己挥下了最后一剑。
寒冷的剑刃如同淡淡的月光，从他的心口杳无声息地划过，紧接着，视野再次陷入黑暗。
已经……结束了吗……
有些失魂落魄地扯下头盔，欧也凡机械地用一次性毛巾擦着汗。
虽然刚刚经历了激烈的运动，浑身肌肉还泛着酸痛，但他却觉得自己的动作异常麻木。他感觉到自己扯出灿烂的笑容，和队友握手，和敌方的正式队员握手。
回头去看一直站在训练室正中央的赫明臻的时候，他发现赫明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电子大屏。而大屏上的画面，正是刚刚训练赛的倒放，镜头正中央的，是正在挥砍着的车鸿名。
欧也凡忽然明白了车鸿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就是下一个赫明臻。
下一个ORACLE的上单。
这也是他让自己参加训练的目的吗？
为了震慑自己，为了宣告他的位置，让他不要肖想能和他同台竞技。
他冷冷看向车鸿名。
车鸿名也在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却是毫不掩饰的挑战。
“唉，别管他啦，咱们回去吧。”
赫明茵的手搭上他的肩膀。她善解人意的目光看着他的脸，其上带着几分担忧。
“嗯，你也别气馁，也不看看，这一局车鸿名的队友都是谁呀？黎非也真是，就不能放点水吗，打那么狠干什么……”赫明茵嘀咕着。
“学姐，哪里有这么严重，我很好啦！”
赫明茵一抬头，只见少年依旧挂着光彩夺目、感染力极强的温暖笑容，只是头发有点乱，脸颊红扑扑的。
“今晚也是超级幸运，居然能和ORACLE正式队员打，也算是意外之喜吧！含金量比匹配别的队伍高多了。”
“这就好。”
见他不受影响，赫明茵这才松了口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欧也凡这孩子可是卯足了劲儿想进ORACLE呢！她还真怕今天晚上折腾这一出，给欧也凡整出心理阴影了。
于是，送走了欧也凡，她立刻反手一通语音电话给到黎非：“你怎么回事嘛，对学弟就不能温柔一点，放放水，我们还要比赛呢，别给人家吓傻了！”
黎非“哼”了一声：“这样都能被吓唬住，那也不必继续比赛了。”
赫明茵直摇头：“你呀……不过，话说回来，你感觉这孩子怎么样，能进你们俱乐部不？”
“他不适合现在的ORACLE。”黎非直言不讳。
“为什么？明明这段时间他进步这么大。你不是说过吗，他是个好苗子，缺的只是培养和时间而已。”
“问题就在这里。他在ORACLE不会得到培养的。”
黎非压低了声音：“哪个好苗子会在现在的ORACLE得到培养呢。”
“这……”
赫明茵张张嘴，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挂断了通话。
俱乐部经营毕竟是她哥主管的事情，她不好多嘴。
管他呢，反正欧也凡不受影响，能好好比赛就行……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一回到家后，欧也凡就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盯着背包里那一堆珍藏的ORACLE海报发呆。
确实，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其实都和全国大赛没有关系。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全国大赛里，他压根不会碰到这样强劲的对手。甚至他现在还挺如鱼得水的，能比较风光地获得许多人的喝彩。
可这样是不够的。
他想要当职业，想要进入ORACLE，想站在自己憧憬的人身边，成为和他一样光芒灿烂的存在。
他关上灯，闭上眼睛。
再一次的，他的眼前又浮现出了黎非的眼睛。
如此冷静，如此理智，却又如此遥不可及。
今晚注定又是一个难眠的夜晚。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