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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决心（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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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非照亮了蹲在地上，脸色灰败地缩成一个团的欧也凡。
明明知道广告里的不是黎非本人，只是他授权的一个虚拟形象，但欧也凡还是有了被真人注视着一样的羞耻感。连忙胡乱抹了两把脸，站了起来。
黎非目不转睛：“心情不好？”
欧也凡终于知道那种某某人沉溺于虚拟男友女友无法自拔废寝忘食的新闻是怎么来的了。看着自己偶像那散发着淡淡光辉的身影，他手足无措，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下意识点点头。
黎非低头沉吟，似乎在思考，摩挲了几下下巴：“嗯……要不然，看场电影，换换心情？”
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轻巧地穿过数块电子广告牌，不耐烦地挥挥手赶走别的广告人物，换上自己的纪录片的宣传图，走向影院大门的方向。
鬼使神差地，欧也凡捏紧了口袋里已经被体温捂得温热的信封，跟着那道身影，走进影院大门。
他花了二十元，买了一张票。店员送给他一张精美的镭射票根，那是一根华贵的金色国王权杖，象征着黎非在全景领域的统治地位。
今晚的影视厅空空荡荡，只有欧也凡一个人。事实上，影院早已衰落，尤其是能让人身临其境沉浸式进入剧中场景的全息技术出现后。人为什么要花多余的钱在家里就体验到的事情上？
但欧也凡喜欢影院，他喜欢那种和一群人分享同一个世界的感觉。坐在柔软的面料上，呼吸着草地味道的空气清新剂，他总会想起以前爸爸妈妈坐在两旁的日子。他们一家三口会一人抱着一盒冰淇淋，边吃边看。欧也凡喜欢左挖一勺右挖一勺，最后将三个人的冰淇淋都搅成同一种口味。
巨大的裸眼3D屏幕中正垂着幕布，微微摆动，好像在等待着一出好戏。
荧幕左下角，黎非正坐在帷幕边一只高脚凳上，唇畔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谢谢你们来看我的故事。”
他走向观众席，消失在了屏幕上。紧接着，欧也凡身边座椅上的音响响起：“你想看到什么样的故事呢？”
欧也凡嘴唇翕动，答非所问：“一个答案。”
“你的问题是什么？”
我应该去哪里？
欧也凡在脑海中回答。
帷幕徐徐拉开。
这场秀会以什么场景开始呢？
黎非童年第一次玩全竞的场景？最近那次大获全胜的世界杯冠军战？还是他最近那次争议性事件的现场？
然而，出乎意料的，他被屏幕上画面吓了一跳。只见黎非躺在病床上，身上尤其是头部装满了仪器，连接着各式各样的管道。
由于3D特效的缘故，欧也凡好像就坐在黎非的病床前一样。他能看见一根细管径直从黎非后脑中穿出，其中流动着暗红色的血液。
欧也凡轻度晕血，只觉一阵头晕目眩。
“那是2090年3月的事。一次日常训练的时候，我晕倒了。”
“醒来后，医生告诉我，我得了‘脑蚀症’。”
脑蚀症是一种过度使用虚拟全息设备，导致大脑功能紊乱，神经负荷过大，造成脑损伤的疾病。可以说是全竞运动员的职业病。
黎非平静地叙述：“那是我第一次发病，控制得不错。但如果继续之前的训练强度，我有50%的概率复发。后遗症可能有癫痫，脑瘫……总之，我再也不能比赛。”
“我的教练说，没事，休息一年吧，健康最重要。但我说，不可以，这个行业不会等任何人一年。我必须参加三个月后那场世锦赛。”
欧也凡知道这场比赛。全世界都知道这场比赛。
就在这场不起眼的预赛里，年仅14岁、刚刚达到参赛年纪的黎非一战成名，以令人瞠目结舌的反应能力和高难度的格斗技巧，成为另所有全竞圈内人侧目的王牌种子选手。
而后来的四年里，他就像是一道耀眼的旭日，从竞技体育届的上空冉冉升起。
“我当时确实在赌。我不倡导任何人这样做。甚至我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后怕。万一我运气不那么好呢？万一我的医生技术不那么精湛呢……但不管怎么说，我活下来了。”
温情的钢琴响起。
欢呼中，黎非捧着奖杯在鲜花和无数双手，无数镜头的簇拥下，几乎是被推着上了领奖台。这个只有14岁的冠军面容尚且稚嫩，高举金灿灿的奖杯，眼中带着亮晶晶的光，有些拘谨地抿唇微笑。
“我发现，有些时候你必须孤注一掷。你知道前方是悬崖，是危险，是颠沛流离。你知道放弃是最好的选择，不放弃的是傻瓜。但是你就想坚持一下。你告诉自己，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赌一下。看似我有很多选择，但我知道，只有这一条这是唯一的答案……”
屏幕上只出现一个浑身汗水的男孩儿，戴着半透明的VR头盔，一次次挥动手中的假匕首，做着机械的基础武术动作。
……
及时响起的美丽的交响乐成为压垮欧也凡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却不仅为了万众簇拥的黎非，而是为了坐在空无一人的影院里的自己。
那些话语猛烈地击中了他的心。“唯一的答案”。不错，对他而言，在工厂打工、去服装厂做杂工，或许都不是他的路，而那条遥不可及的路，才是他心底的，唯一的答案。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信封。
“我还有两千块钱。”
对啊，反正现在便宜的交通方式有的是。至于住宿，他可以当天去当天回，或者去移动旅馆对付一晚上，吃饭更容易，买点包子馒头速食牛肉垫饱肚子就行。这两千块，加上自己省下来的一小笔钱，完全够他跑那五所学校的路费。
他猛地起身。即便还有一个小时的纪录片，他也再无法等下去了。
黎非，对不起。匆匆离开影院大门前，他看到黎非细细的眉毛挑起，用一种费解的眼神看着他。我会抽空把你的故事看完的，欧也凡心想。但现在不行。
他径直走到静僻的角落，拨通了张老师的电话。
无人接听，转了留言信箱。欧也凡有些难为情，却依旧大声地说：“张老师您好，我记得取消中考申请目前还可以撤回，对吧？我，我想把握好最后三周。”
“我想再试一次。”
“给您添麻烦了。”
一整晚，欧也凡都辗转反侧，兴奋得难以入睡。
张老师一直没给他回复。难道老师觉得自己没希望了吗？难道老师生气了吗？一想到这样的可能，欧也凡就紧张地胃部微微抽痛。
一看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凌晨两点了。他猛地翻身下床，推开窗户，用力呼吸着北疆干燥凉爽的夜风，低头给邢教练发了一条短讯，心里做好了被邢教练臭骂一通的准备。
但被骂又如何呢？他确实该！
欧也凡有点卑鄙地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反反复复的渣男……
果然，不出所料，第二天清晨一划开手机，他就被邢教练传来的一阵粗声粗气的呵斥震得睡意全无。邢教练批评他不够果断，活生生浪费两周。总之就是非常讨厌！
他紧张而郑重地把六寸的手机展开到十三寸，点开信箱，却发现张老师依旧没有回复自己。
现在是九点。张老师有晨跑的习惯。他肯定早就醒了，看到自己的消息了。
欧也凡的心凉了一半。但他非但不后悔，反而一骨碌翻身起床，打算洗漱后直接跑到学校，寻求张老师和邢教练的原谅。
正在他胡乱地把袜子往脚上套的时候，他忽然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可那声音重复了三四遍后，他确定了。真的有人在窗户外头喊自己！
奶奶家在四楼，楼下有人喊完全听得清。欧也凡一阵风冲到窗边，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几乎眼泪要夺眶而出。
张老师骑着他那辆风尘仆仆的越野摩托，后座是骂骂咧咧的邢教练，两人正一起抬头望着他。
见欧也凡终于露头，邢教练张口就骂：“臭小子，还不赶紧下来！明知道还有三周，还不赶紧训练！”
“哎！！”
欧也凡一个激动，差点从窗户边栽下去。他以生平未有之速度飞快地卷走装备，半分钟后飞奔到二位良师的面前。
“嗯，这还像点样子。”
邢教练满意地点点头：“还没吃东西吧？马上带你吃个早饭，就去热身！我昨晚和校长谈好了，同意路费报销。你可得给我进一所重点高中啊，我们全竞社有没有奖金办下去，全看你了！哦，还有，待会到人民路的时候你下来走一段。检测到我们三个挤一辆车，要罚款的。”
欧也凡：“……”
欧也凡：“是！”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