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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周日,童羡南父亲生日,傍晚5:30
      蒋淦站在那扇熟悉的深棕色防盗门前,手里拎着两个考究的纸袋——一个装着老班章普洱的茶饼,一个盛着湖蓝色暗纹的真丝方巾。他今天穿了那身仔细熨烫过的卡其色风衣,内搭黑色毛衣,连那缕总是桀骜不驯的额发,都被发胶妥帖地归拢到一边。
      但他的手在细微地抖。
      不是大幅的震颤,是那种隐秘的、只有与他十指相扣的童羡南才能感知到的、皮肤下电流般的轻颤。
      “紧张?”童羡南压低声音。
      “……不止一点。”蒋淦老实承认,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回到十七岁第一次站上篮球赛决赛场。”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但我准备好了。”
      童羡南侧目看他,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失血的唇色,忽然踮起脚,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很轻、很快的吻。
      蒋淦怔住,转过脸,眼底带着未散去的紧张和一丝错愕:“你……”
      “临时能量补给。”童羡南面不改色,指尖在他掌心很轻地挠了一下,“现在呢?”
      蒋淦眨了眨眼,紧绷的肩线悄然松懈一分,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好像……系统重启了。”
      “那就好。”童羡南抬手,按下门铃。
      门开了。
      童母站在门内,五十多岁的年纪,衣着素雅得体,头发挽得一丝不苟。看见童羡南,她眼角漾开细纹:“南南回来了。”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蒋淦,笑容未变,却多了几分矜持的打量:“小蒋也来了,进来吧。”
      “阿姨好。”蒋淦立刻微躬了身,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祝您生日快乐。”
      “有心了。”童母侧身让开通道。
      客厅里,童父正坐在沙发主位,手里端着一只白瓷茶杯。见他们进来,他放下杯子,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
      “爸,”童羡南走过去,“生日快乐。”
      “嗯。”童父应了一声,目光平静地扫过蒋淦,“坐吧。”
      空气比预想的更凝滞,像浸了水的棉絮。
      蒋淦将礼物双手递上:“叔叔,听说您偏好普洱,这是老班章的茶饼。阿姨,这是丝巾,希望您喜欢。”
      童母接过,客气地道谢。童父只瞥了一眼,未置可否。
      四人分坐沙发,一时间无人言语,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钟摆,规律地切割着沉默。
      “爸,”童羡南打破寂静,“蒋淦今天特意空出时间来。”
      “知道。”童父端起茶杯,啜饮一口,目光落向蒋淦,“小蒋现在,主要做什么?”
      来了。
      蒋淦脊柱微微挺直:“经营烧烤餐饮,目前有三家店面。”
      “哦。”童父点头,语气平淡,“生意还顺?”
      “今年比去年营收增长三成左右。”蒋淦回答流利,这是他反复演练过的数据。
      “嗯。”童父又抿了口茶,放下杯子时,话锋陡转,“听说你高中毕业就没继续深造了?”
      问题比预想的更单刀直入。
      蒋淦指尖无声收拢,但声音依旧平稳:“是。我读书不开窍,高考只考了个末流三本,考虑到家庭的情况,还是选择接了家里的摊子。”
      “那现在,”童父看着他,目光里没什么情绪,“你觉得,你和小南,算合适么?”
      空气骤然冻结。
      童母轻轻碰了碰丈夫的手臂,童父却恍若未觉,只静静看着蒋淦,等待答案。
      蒋淦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他强迫自己与那道目光对视。
      “叔叔,”他开口,声线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却异常清晰,“我明白,在您看来,我或许不是那个‘标准答案’。羡南他优秀,一路名校,工作体面,前途光明。而我,起点不高,行业普通,甚至……连性向都不在传统框架里。”
      他停顿了一秒,像在积攒勇气:
      “但我想告诉您,过去这七年,我没有一天停下。从一个小推车到三家店,我学管理,补财务,琢磨怎么带人。我可能没有羡南那样的天分,但我不缺认真,也不怕辛苦。”
      他吸了口气,声音更稳,也更沉:
      “而且,我对羡南,是认定了的。七年前是,七年后更是。我想和他走很长的路,想和他一起安家,想和他……把日子过成我们自己的样子。”
      话音落下,客厅陷入一片死寂。
      童父凝视着他,目光像探照灯,良久未动。
      然后,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不是愉悦,也非嘲讽,更像一种混合了疲惫与某种了然的叹息:
      “一辈子?你知道这三个字背后有多少沟坎?你们这样的关系,要扛住多少看不见的压力?”
      “我知道。”蒋淦点头,“这七年,我们就在扛。朋友知道,员工知道,常来的老客也知道。我们没躲进阴影里。”
      “那以后呢?”童父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现实的重量,“等你们老了,病了,谁在身边端茶送水?法律上无名无分,膝下没有子女,靠什么保障?”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
      蒋淦张了张嘴,酝酿在腹中的答案尚未出口,童羡南的声音已先一步响起:
      “爸。”
      童父转向他。
      “您说的这些,”童羡南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项目计划,“我和蒋淦反复讨论过。养老,我们规划商业保险和共同储蓄。医疗,我们互为第一责任人。法律保障,我们在咨询可行的民事协议。至于孩子……”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
      “如果有缘,我们可以考虑领养。如果没有,我们彼此就是家人。而且,您或许不清楚,蒋淦的父母,早已把我当另一个儿子。我们有来自两个家庭的后援。”
      童父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盯着童羡南,像在重新审视这个自己养育了二十五年的儿子:
      “所以,你是打定主意,非他不可了?”
      “是。”童羡南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哪怕我和你妈坚持反对?”
      童羡南沉默了几秒。这几秒里,客厅的空气几乎凝固。
      然后,他说:
      “我希望得到你们的祝福……但即使没有,我也不会松开他的手。”
      这句话,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无声却剧烈的涟漪。
      童母的眼圈瞬间红了。童父的脸色沉郁下去。
      蒋淦感到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胀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知道童羡南的选择,但亲耳听到这近乎决绝的宣告,依然让他既被那巨大的暖意包裹,又被更深沉的愧疚刺痛。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句话对面前这两位老人,意味着什么。
      “叔叔,阿姨,”蒋淦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对不起,让二老为难了。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对羡南的心,没有半分虚假。我会尽全力护着他,让他过得好,让他……每一天都踏实。”
      他直起身,眼眶通红,泪水蓄在眼底,却努力不让它落下,表情是豁出去的恳切:
      “我知道我没资格要求您立刻接纳我。但我恳请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时间证明,我能做到。”
      客厅再次被沉默吞噬。
      只有挂钟的秒针,不知疲倦地走着,滴答,滴答。
      仿佛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童父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透出浓浓的倦意:
      “小蒋,坐吧。”
      蒋淦依言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裤缝。
      “小南,”童父看向儿子,“你也坐。”
      童羡南坐下,背脊依旧挺直。
      童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移动,像在审视一件复杂而陌生的器物。
      然后,他叹了口气,声音低缓:
      “七年了。”
      他停顿,像是在回溯时光:
      “七年前,小南跟我说,他喜欢上了一个男孩。我气得三天没理他。我觉得他糊涂,自毁前程,甚至觉得……他这一生要走歪了。”
      他的声音很平,每个字却都像带着岁月的砂砾:
      “可七年过去了,”他看着童羡南,“我看到你工作稳当,生活有序,每次回家,话虽不多,但眼神是定的,人是舒展的。”
      他又转向蒋淦:
      “我也看着你,从街边摆摊,到开店,再到如今。我没说过,但你那几家店,我路过时,进去看过几次。”
      蒋淦呼吸一滞。
      “你父亲前年中风那次,”童父继续道,“你店里医院两头跑,没喊过累,也没耽误生意。这些,我都知道。”
      蒋淦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滚落下来。
      “所以,”童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卸下什么重负,“我今天问这些,不是要刻意为难。是想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想透了,也准备好了。”
      他的目光变得深沉:
      “一辈子很长,难处比你们想的多。现在说得轻易,真到难处,未必不后悔。”
      “我们不会后悔。”童羡南和蒋淦几乎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童羡南补充道:
      “爸,我们二十五岁了,不是十八。在一起七年,吵过,闹过,分开过,又找回彼此。这不是头脑发热,是权衡过所有可能后,依然做出的选择。”
      童父看着他,又看看泪流满面却眼神倔强的蒋淦,久久不语。
      客厅陷入一种沉重的、等待宣判般的寂静。
      终于,童母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哽咽:
      “南南,妈只是……怕你以后苦。”
      童羡南心脏狠狠一揪。
      他起身走到母亲身边,蹲下,握住她的手:
      “妈,我不苦。和他在一起,我很安心,也很高兴。”
      童母看着他,眼泪扑簌簌落下:
      “那……要常回家吃饭。”
      “一定。”童羡南点头,声音也哑了,“每周都来。”
      童母擦了擦泪,目光转向蒋淦,带着迟疑,又带着一丝妥协的柔软:
      “小蒋。”
      “阿姨。”蒋淦立刻应声,像等待指令的士兵。
      “你……”童母顿了顿,终于说出口,“你要好好待南南。”
      蒋淦的眼泪决堤般涌出。
      他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
      “我会的,我用我往后所有日子担保。”
      童母不再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童羡南的手背。
      客厅的气氛,悄然发生了转变。那层坚冰,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童父看着这一切,又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蒋淦面前。
      蒋淦立刻跟着站起,身体绷得像一根弦。
      “小蒋,”童父开口,语气平淡,“茶,我收下了。”
      蒋淦怔住。
      “下次来,”童父顿了顿,别开视线,声音有点不自然,“不用带这些。带点你店里招牌的烤串,要辣口的。”
      蒋淦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还有,”童父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快速说道,“买房如果钱不凑手,家里能帮一些。”
      说完,他不再看蒋淦,转身走向餐厅,背影略显僵硬:
      “吃饭吧,再等菜要凉透了。”
      蒋淦僵在原地,眼泪汹涌而下,视线一片模糊。
      他看向童羡南,童羡南也正看着他,眼眶通红,嘴角却扬起一个清晰而温柔的弧度。
      然后,童羡南走过来,握住他冰凉颤抖的手,掌心温暖干燥:
      “走,吃饭。”
      蒋淦用力点头,胡乱抹了把脸。

      晚餐时间,餐桌上的气氛仍有些微妙,但紧绷的弦已然松缓。
      童母不断给童羡南布菜,偶尔,也会夹一筷子到蒋淦碗里。童父话不多,只默默吃饭,却也没再抛出任何尖锐的问题。
      饭至中途,蒋淦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连续震动。
      他瞥了一眼,脸色微变。
      “怎么了?”童羡南低声问。
      “店里……”蒋淦犹豫,“出了点状况,需要我过去处理。”
      “现在?”童父抬头。
      “嗯。”蒋淦点头,语带歉意,“新来的伙计弄混了订单,客人有些不满,我得去协调一下。”
      童父看着他,没说话。
      蒋淦起身:“叔叔阿姨,实在不好意思,我得先过去一趟。改日我再正式登门。”
      童母点头:“工作要紧,快去吧。”
      蒋淦看向童羡南:“你留下陪……”
      “我陪你去。”童羡南作势起身。
      “不用,”蒋淦按住他的肩膀,眼神示意了一下父母,“你在这儿。我很快回来。”
      童羡南看了看父母,终是点头:“好。路上小心。”
      蒋淦匆匆离去。
      门关上后,餐厅复归安静。童羡南虽坐回原位,心思显然已飘远。
      童父看了他一眼,忽然问:
      “担心他?”
      童羡南点头:“他最近……状态在恢复期,容易累。”
      “恢复期?”童父皱眉,“身体怎么了?”
      童羡南斟酌了一下措辞:“前阵子压力太大,出了点小状况,记忆和情绪有些波动。不过他恢复得很好,也很努力。”
      童父沉默几秒,夹了一筷子菜,状似随意地问:
      “你说他父母,待你不错?”
      “嗯,像对自家孩子。”
      “那你,”童父看着他,语气平淡,“也得对人家父母上心。”
      童羡南微微一怔。
      “人心都是肉长的。”童父说完这句,便不再多言,专注吃饭。
      但童羡南明白,这句简单的话,已是父亲能给出的、最厚重的认可。

      晚上9:20,蒋淦的烧烤店
      蒋淦赶到时,风波已近平息。店长小刘正在安抚客人,新来的年轻学徒垂头站在角落,眼睛红肿。
      “怎么回事?”蒋淦问,声音平稳。
      小刘简述了经过——学徒忙中出错,送错了桌号,引起客人不快。
      蒋淦听完,走到那桌客人面前,微微躬身:
      “非常抱歉,是我们培训不到位。这桌免单,另赠一份本店招牌组合,您看可以吗?”
      客人见他态度诚恳,火气消了大半:“算了,年轻人毛手毛脚难免,下次注意。”
      “感谢您体谅。”蒋淦再次致歉,转身对学徒道,“你,跟我来后面。”
      后院临着背街,很安静,只有秋风卷着落叶的细响。
      学徒低着头,肩膀微缩,等着预料中的斥责。
      蒋淦却没立刻说话。他点了支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知道我为什么单独叫你到这儿么?”
      学徒摇头。
      “因为这儿没人。”蒋淦声音不高,“想哭就哭,哭完了,再说事。”
      学徒愣住,随即压抑的抽泣声再也忍不住,断断续续地传出来:“老板……对不起……我今天、今天状态太差了……我女朋友……她说我没出息,就是个端盘子的……”
      蒋淦听着,心头某处被轻轻触动。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类似的评价。想起了今晚餐桌上那些沉甸甸的问答。想起了这七年,自己如何一步步,把那些话变成鞭策,而非枷锁。
      “抬头。”蒋淦说。
      学徒抬起泪眼模糊的脸。
      “你觉得,”蒋淦看着他,“什么叫‘有出息’?”
      学徒茫然。
      “赚大钱?当大官?还是……靠自己双手站稳,让在乎的人安心?”蒋淦弹了弹烟灰,“我干这行七年,有人说我没出息,也有人说我踏实。但我自己觉得,能把这家店经营好,让跟着我的人有饭吃,让我在乎的人过得舒心,就算‘有出息’。”
      他拍了拍学徒的肩膀,力道不重:
      “女朋友的话,难过很正常。但别人的尺子,量不了你的人生。”
      “记住了,出息不是别人嘴里的词,是你自己活出来的样子。”
      学徒看着他,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里面多了些别的东西。
      “谢谢老板……我记住了。”
      “去洗把脸,”蒋淦捻灭烟头,“然后回去,该干嘛干嘛。错,认了;教训,吃了;以后,别再犯。”
      学徒用力点头,转身跑开。
      蒋淦独自留在后院。远处,洞庭湖沉在夜色里,岳阳楼的轮廓被灯光勾勒成温润的金色。
      他想起童羡南那句“我不会放弃他”。想起童父那句“带点烤串就行”。想起这七年的跌撞、磨合、破碎与重建。
      然后,他无声地笑了。
      虽然眼角还湿着,但那笑意真实而明亮。
      风暴眼已过。或许仍有细雨微澜,但最汹涌的浪潮,他们已并肩闯过。

      晚上10:40,公寓
      童羡南推门进屋时,蒋淦已经在了。
      他窝在沙发里,手里握着一罐啤酒,电视开着,播着无关紧要的深夜节目,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处理好了?”童羡南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嗯。”蒋淦把喝了一半的啤酒递给他,“喝点?”
      童羡南接过,仰头喝了一口。微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两人安静地共享这片刻的宁静,和那罐啤酒。
      半晌,蒋淦轻声开口:
      “童羡南,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今晚……”蒋淦转头看他,眼底映着电视屏幕的微光,“那么坚定地,站在我前面。”
      童羡南放下啤酒罐,认真地看着他:
      “不需要谢。”
      “为什么?”
      “因为换做是我,”童羡南说,“你也会做同样的事。我知道。”
      蒋淦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眼底慢慢浮起笑意,像星子落入湖面:
      “童老师,你现在情话技能点,是不是偷偷升级了?”
      童羡南没回答,只是伸手,用指腹很轻地擦过他眼角残留的一点湿痕。
      “蒋淦。”他叫他。
      “嗯?”
      “下周,”童羡南说,“我们去云南。”
      蒋淦愣了愣:“那你手上的项目……”
      “请假。”童羡南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天塌下来也请。”
      蒋淦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被点燃的烛火:
      “真的?”
      “真的。”童羡南点头,“七年前欠你的毕业旅行,该还了。”
      蒋淦笑了,笑容灿烂得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
      “好。”
      “那说定了,”童羡南伸出手,“这次,不鸽。”
      蒋淦握住他的手,紧紧交扣:
      “不鸽。”
      两只手在空中相握,像一个简单的仪式,又像一份郑重的契约。
      窗外,岳阳的秋夜深沉如墨。
      但这一方小小的客厅里,暖意流淌,足以抵御世间一切寒凉。

      一周后,云南大理,洱海边
      蒋淦站在民宿面湖的露台上,远处苍山如黛,洱海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眯着眼,整个人松弛得像融进了这片山水里。
      童羡南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靠在他充满安全感的背上:
      “看什么这么入神?”
      “看风景。”蒋淦说,抬起手指向前方,“还有……看我们。”
      童羡南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露台边沿有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镜中清晰地映出他们相拥的身影。背后是苍山洱海的辽阔,身前是彼此贴合的温度。
      像一幅被时光定格的画。
      “童羡南,”蒋淦的声音很轻,融在风里,“我们真的来了。”
      “嗯。”
      “迟到了七年的毕业旅行。”
      “但终究没有缺席。”
      蒋淦转过身,面对着他,眼底盛着洱海的天光云影:
      “那……下一个七年,我们计划去哪儿?”
      童羡南想了想,然后说:
      “去哪儿都行。方向你定,行程我做。终点——”
      他握住蒋淦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一直是这里。”
      蒋淦笑了。然后他低头,吻上童羡南的唇。
      一个很轻的吻,带着高原阳光的暖意和洱海微风的清润。
      分开时,蒋淦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
      “南南,我爱你。”
      童羡南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他收紧环在蒋淦腰间的手臂,将脸埋进他颈窝,闷声回应:
      “……我也是。”
      远处,洱海的波光粼粼漾漾,永不止息。
      像他们即将绵延展开的、平凡却闪烁着微光的未来。

      【现实版本2.0 ·最终运行报告】
      系统状态:永久离线
      核心修复结果:成功
      里程碑达成:
      1. 七年周期律突破(情感协议迭代至v3.0,抗风险能力显著增强)
      2. 家庭壁垒初步溶解(双向家庭接纳度达成战略性突破)
      3. 未来共同体奠基(共有资产规划启动 + 延迟承诺兑现)
      4. 情感表达系统升级(从隐晦逻辑到直白暖意,兼容性100%)
      最终效能评估:
      甜度指数:★★★★★(历经风雨后的糖分,浓度与回味兼得)
      成长痛感:★★★☆☆(必要的阵痛,催生更坚韧的共生)
      完整度:100%
      特别备注:
      系统预设任务已全部完成。但爱,从来不是程序,而是一场持续终生的、动态更新的共同创作。
      愿你们在名为“现实”的广阔天地里,继续携手探索,不断升级,永远保持兼容,永远互为最优解。
      再见,童羡南,蒋淦。
      此行山高水长,愿你们永远有拥抱的勇气,和回家的灯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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