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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痕 ...
第二天早上,施晦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天还没全亮,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身边是空的,袁觉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敲门声还在响,不急不缓,是剧组场务惯用的节奏。
施晦爬起来,套上外衣去开门。门外是场务小李,看见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施老师,打扰了。袁老师说今天要提早去片场试妆,让我来叫。”
“他呢?”施晦问。
“已经下去了,在车上等。”小李说,“说让您多睡会儿,但导演那边催得紧……”
“知道了。”施晦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我马上下来。”
关上门,他走进洗手间洗漱。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乌青更重了。昨晚虽然没再吵架,但他睡得并不踏实,断断续续的梦,醒来时一身冷汗。
他吞了粒药,换了衣服,拎上包下楼。
停车场里,剧组的车已经发动了。施晦拉开车门坐进去,袁觉非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动静,他抬眼看过来,视线在施晦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早。”袁觉非说,声音有点哑。
“早。”施晦在他旁边坐下,关上车门。
车开动了。清晨的横店还很安静,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清洁工在扫落叶。施晦看着窗外,余光能看见袁觉非的侧脸,他今天看起来平静,但眼下也有淡淡的阴影,估计也没睡好。
“早饭在袋子里。”袁觉非忽然说,指了指前排座位上的纸袋。
施晦拿过来,里面是两个三明治和两杯豆浆,还温着。“你吃了?”
“吃了。”
施晦拿出一个三明治,慢慢吃。车里的气氛有点僵,两人都没说话,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和司机偶尔调电台的杂音。
到了片场,化妆间里已经忙开了。今天拍的是将军府内景的戏,袁觉非要试一套新的盔甲。那盔甲是特制的,金属片串成,有二十多斤重。两个服装师帮他穿,一层层绑带系紧。
施晦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着袁觉非。盔甲穿上身后,袁觉非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肩膀打开,背挺直,眼神也沉下来,是将军该有的威仪。但施晦看见他皱了皱眉,手指无意识地蹭了下锁骨位置。
“怎么了?”施晦走过去。
“这里,”袁觉非指了指盔甲领口,“有点磨。”
服装师赶紧检查:“哎呀,这边缘没打磨好……袁老师您稍等,我拿砂纸处理一下。”
袁觉非点点头,没说什么。他看向施晦,忽然低声问:“你手腕还疼吗?”
施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昨天攥出的红印。“不疼了。”
“我看看。”
施晦犹豫了一下,把手伸过去。袁觉非轻轻握住他手腕,低头仔细看了看。那圈红印已经褪成淡粉色,不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下次……”袁觉非开口,又停住,改了口,“没有下次了。”
施晦收回手:“嗯。”
服装师处理完盔甲边缘,袁觉非重新站好。导演陆远舟进来了,看见他已经穿戴整齐,满意地点头:“不错,这套上镜效果肯定好。觉非,今天这场是你和叶藏萤的第一次正式对手戏,情绪要收着点,是初见时的惊艳,但不是外露的那种,懂吗?”
“懂。”袁觉非说。
“那行,准备开拍。”
施晦跟着去了拍摄现场。将军府内景搭在一个大摄影棚里,雕梁画栋,灯火通明。叶藏萤已经在了,穿着一身水绿色襦裙,头发梳成少女髻,正和副导演对走位。
看见袁觉非进来,她眼睛亮了下,但很快又垂下眼,有点拘谨的样子。估计是昨天被袁觉非呛怕了。
“袁老师。”她小声打招呼。
“叶老师。”袁觉非点了下头,语气比昨天温和些。
开拍前,两人先走了一遍戏。是场很静的戏——将军从战场归来,在府中长廊遇见来投亲的表妹。长廊有雨,两人擦肩而过,将军回头看了一眼。
走位很简单,但情绪难拿。袁觉非试了几次,陆导都不太满意。
“觉非,你回头那一眼,不能太刻意。”陆导说,“要那种无意识的、被什么东西牵动的感觉。你想想,你在战场上拼杀多年,见惯了生死,突然回家看见这么一个干干净净的姑娘,那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袁觉非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变了。他重新走了一遍,从长廊那头过来,步伐沉稳,带着战场的疲惫。经过叶藏萤身边时,视线原本是向前的,但经过她身侧时,眼睫很轻地颤了一下,然后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走了三步,他忽然停下。没立刻回头,而是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泞的靴子,然后又抬眼,看向廊外淅淅沥沥的雨。最后,才很慢地、像被什么无形的线牵引着,转过头。
视线落在叶藏萤背影上。
只一眼,就收回了。继续往前走,消失在长廊尽头。
“卡!”陆导喊,“好!这个好!藏萤,你的反应呢?”
叶藏萤刚才背对着袁觉非,但摄影机拍了她侧脸。她需要表现出察觉到背后视线,想回头又不敢,最后耳朵慢慢红了的过程。
“我……我再试一次。”叶藏萤小声说。
施晦站在监视器后面,看回放。袁觉非那个回头的眼神确实绝,不是惊艳,不是喜欢,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突然看见了某种自己早已失去的、干净的、柔软的东西,于是被刺痛,又被吸引。
“你觉得怎么样?”旁边忽然有人问。
施晦转头,是编剧之一,叫江墨,三十来岁的女人,戴副黑框眼镜。她负责跟组调整剧本,这几天和施晦聊过几次。
“很好。”施晦说,“袁老师把那种失而复得又不敢触碰的感觉演出来了。”
江墨笑了笑:“他每次都能给我惊喜。写剧本的时候,我其实没想这么深,但他一演,层次就出来了。”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他和叶藏萤的化学反应……好像不太够?”
施晦看向片场。叶藏萤正在试第三次,耳朵红的时机总是不对,要么太早,要么太晚。袁觉非站在一旁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施晦能看出他有点不耐烦了。
“叶老师经验还浅。”施晦说,“多磨合会好的。”
“希望吧。”江墨叹气,“这剧感情线很重要,要是观众磕不动,收视率就悬了。”
拍了一个上午,这场戏终于过了。中午休息时,袁觉非卸了盔甲,里面那层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了。他坐在休息椅上,仰头喝水,喉结滚动。
施晦递了条毛巾过去。袁觉非接过,擦了擦脖子,忽然说:“下午没我的戏,我想回酒店。”
“累了?”
“嗯。”袁觉非闭上眼睛,“盔甲太重,肩膀酸。”
施晦看了眼时间:“那我去跟导演说一声。”
“不用。”袁觉非睁开眼,“我已经让小林去说了。你……下午有事吗?”
施晦想了想:“稿子要赶,社里催得紧。”
“回酒店写?”
“嗯。”
“那一起吧。”袁觉非站起来,“我也想休息。”
回酒店的路上,袁觉非一直闭目养神。施晦坐在他旁边,看手机里林主编发来的消息,说专访稿的截稿日不能再拖了,最晚明天必须交。
他头疼。稿子其实已经写完了,但他总觉得不够好,太客观,太像一篇职业报道,没写出袁觉非身上那种矛盾又迷人的特质。
更没写出他们之间这种扭曲又深刻的关系。
但他不能写那些。那些是私人的,是危险的,是不能见光的。
到酒店后,袁觉非直接进了卧室,说想睡一会儿。施晦在客厅打开电脑,对着文档发呆。
过了大概半小时,卧室门开了。袁觉非走出来,已经换了身家居服,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洗了澡。
“睡不着?”施晦问。
“嗯。”袁觉非走过来,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抱着个靠枕,“肩膀疼。”
“要不去做个按摩?”
“不想见人。”袁觉非把脸埋进靠枕里,声音闷闷的,“你帮我按按?”
施晦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他看向袁觉非,后者还埋着脸,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我不会。”
“随便按按就行。”袁觉非说,“总比疼着好。”
施晦犹豫了几秒,然后合上电脑,走过去。袁觉非坐直了些,背对着他。施晦伸手,隔着薄薄的家居服,按上他肩膀。
肌肉很硬,结着一块块的疙瘩。施晦用了点力,袁觉非闷哼一声。
“疼?”
“有点……但舒服。”袁觉非低下头,露出后颈,“你继续。”
施晦继续按。他确实不会,只是凭着本能揉捏那些僵硬的肌肉。房间里很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手指按压皮肉的细微声响。
按了大概十分钟,袁觉非忽然开口:“施晦。”
“嗯?”
“你写我的稿子……写完了吗?”
“快了。”
“能给我看看吗?”
施晦动作顿住:“还没定稿。”
“就看一眼。”袁觉非转过头看他,眼睛很亮,“我想知道,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子。”
施晦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想起一年前,袁觉非也问过类似的问题。那时候他还能冷静地回答,说“你是个好演员,也是个难搞的人”。但现在,他答不出了。
因为袁觉非在他眼里,已经不止是演员,不止是采访对象。
“等你看了报道就知道了。”施晦移开视线,继续按他的肩膀。
“报道是给别人看的。”袁觉非转回去,背对着他,“我想听你现在说。”
施晦沉默了很久。手指下的肌肉慢慢放松了些,但心跳却快起来。
“你是个疯子。”施晦轻声说,“偏执,狂躁,控制欲强,不按理出牌。”
袁觉非低低笑了:“还有呢?”
“也是个天才。”施晦继续说,“对演戏有种近乎献祭的虔诚,能把自己完全打碎再揉进角色里。你记得我不喝冰水,记得我要靠窗写稿,记得我所有的小习惯。”
“还有吗?”
施晦停下手。“还是个孩子。”他说,“会怕黑,会哭,会抱着我不放,会说‘你别走’。”
袁觉非不笑了。他转过身,看着施晦,眼睛里有很复杂的东西在涌动。
“那这些……”他问,“你写进报道里了吗?”
施晦摇头:“没有。”
“为什么不写?”
“因为……”施晦顿了顿,“那些是我的,不是读者的。”
袁觉非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握住施晦的手腕。不是昨天那种粗暴的攥握,而是很轻地圈住,拇指摩挲着皮肤。
“施晦,”他说,“我有时候觉得,你比我还会藏。”
施晦想抽手,但袁觉非没放。
“你吃药,装正常,写那些冷静克制的报道,好像一切都好。”袁觉非继续说,“但其实你心里,和我一样乱,一样疯,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办。对吧?”
施晦喉咙发紧。他想否认,但说不出口。
因为袁觉非说得对。
“所以,”袁觉非靠过来,额头抵着施晦的肩,“我们都别装了,行吗?在我面前,你不用吃药,不用装,想哭就哭,想骂我就骂我。我也一样,我难受了就跟你说,想抱你就抱你,当然,你不让抱我就不抱。但我们都别藏了,太累了。”
施晦感觉到袁觉非的呼吸喷在颈侧,热热的。也感觉到自己眼眶在发热。
“好。”他听见自己说,“不藏了。”
袁觉非抬起头,眼睛红了,但嘴角在笑。“那说好了。”
“嗯。”
袁觉非松开手,重新转回去背对他。“继续按,还没按完。”
施晦继续按他肩膀。这一次,两人都没再说话,但空气里的那种紧绷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把房间染成暖黄色。
施晦想,也许这就是他们的关系永远有伤痕,但也会有人帮你揉开那些僵硬的结。
也许不够健康,也许不够正常。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是真实的。
而真实,有时候比完美更重要。
第一章提过江墨是小说作家,第六章江墨是《惊澜》的编剧之一,之前没明确写性别,这章提了一下,跟之前剧情连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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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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