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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攻守易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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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几位宾客的笑语渐次没入夜色,时念和祝时予告别回家。
夜风微凉,车厢内一片静谧。时念望着窗外流淌的灯光,轻声续说起从前在姜今禾那里听到的,陈家的事。
陈亚琛五岁那年父母离婚,姐姐抚养权归给了爸爸,他则跟着妈妈。不幸的是,在他十岁时母亲意外身故,他被接回父亲家中。但是从小就沉默寡言,接回来后更是谁也不理,沉默得像一道影子。姐姐空闲时间都被父亲带走学习集团经营,陪他的时间很少,父亲陈方闻本想一起培养他,但不喜他的脾气也对他不闻不问。
祝时予一路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心想刚才宴会上看着挺正常的,既然是那么冷淡寡言的一个人,不是应该保持人设惜字如金什么都不关注吗,为什么偏偏会那样说自己呢?又忽的想起不止一个人提到过的自己的小时候,忍不住转头问时念,语气里藏着点心虚:
“我以前……真的跟他一起玩过?”难道是小时候惹到过他?
“对啊。”时念看他难得主动提起,便多说了些,“你姜阿姨结婚的时候,你第一次看见亚琛,就拿着两个从家里偷偷带出来的小猫玩的按钮一直在人家耳朵边来回按,陪我玩——吃零食——陪我玩——
亚琛一开始根本不理你,被你按烦了又实在甩不掉你,吃了一颗你递给他的糖,听你姜阿姨说,头一回见小亚琛有表情那么丰富的时候,后来才知道你给人家的是怪味糖,芥末味的……”
祝时予恍然大悟,抬起两只手盖在脸上,果然是小时候造的孽,这都多少年过去了可真记仇!
“我问过你,那么多小朋友,为什么只黏着那个不搭理你的小哥哥,”时念顿了顿,眼里带着促狭的光,“你说——因为他最好看。”
……无法反驳。
“你姜阿姨看你跟他玩的还不错,正好我跟你爸假期凑一起想出去玩不带你,姜阿姨就把你接去她家住了一小段时间……”
哪里看出来的玩的不错?不敢想这一小段时间内自己又能干出什么事,越想越心虚:“妈你后天有时间吗?你陪我去呗,或者……你跟姜阿姨说一声,你反悔了还想再看看房子?”
时念闻言拍了他一下,又好气又好笑的说:“你刚才那么急着打断我,你自己当着姜阿姨的面答应的昂,这么快就反悔了?”
祝时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只把脸转向窗外。
时念看他这样,语气柔和的说:“听我说了点以前的事就不敢去了?亚琛那孩子虽然我接触不多,但是小时候你每次去姜阿姨那之前都会问我,再下一次什么时候去,他要对你不好,你能这么惦记吗?姜阿姨也说了他是个有分寸的孩子,别害怕,实在不好相处再回来就是了。”
有分寸这一点还是持保留意见。祝时予没再说话,额头轻轻抵在微凉的车窗上,看着外面飞掠而过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他其实不是怕陈亚琛。
只是有点尴尬。
毕竟攻守易型了。
“他现在……还吃糖吗?”祝时予问,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时念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怎么,想赔罪?”
“也不是……”他挠了挠后颈,眼神飘忽,“就是……万一他拿这件事威胁我,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我总得有点应对策略吧。”
时念笑着摇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放心吧,人家不是那种记仇的人。”
祝时予心说这可说不好。
车正好驶过一段没有路灯的路段,车厢陷入短暂的昏暗。祝时予在昏暗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坐直身子,“那我后天带个礼物去,总不能空着手登门吧?”他说着,手肘轻怼了一下旁边的人,“妈你花房的花花草草借我薅几个!”
“我就知道它们早晚还是得遭你的毒手!”
时念的花房里什么工具都有,玻璃屋里消磨了大半天,祝时予终于起身回房。随手把几件贴身衣物塞进行李箱,拿起手机瞥了眼时间,大洋彼岸现在是凌晨,正是骚扰奥利弗的好时间。
祝时予:我要开始寄人篱下一段时间了。
祝时予:这个房东偷偷骂我。
祝时予:但是早上可以晚点起,不用堵车,没有房租,我忍!
祝时予:但是房东偷偷骂我。
祝时予:算了我可以忍。
祝时予:你喜欢吃芥末吗?
祝时予:如果你讨厌一个人,会让他住进你家吗?
果然没有回复。
又转而给田恬发消息:你觉得你表哥人怎么样?
几乎消息发过去的瞬间就跳出了回复,田恬的兴奋像是要跳出屏幕。
田恬:偶像剧男主!!!
田恬:不!比偶像剧男主还完美!!
滤镜太厚,答非所问,竟然跟江桉远是一挂的。
祝时予换个问法:你跟他熟吗?他平时喜欢做什么?
田恬:不熟。
田恬:不知道。
祝时予:……
好叭。
在凌晨同样的时间,手机收到消息,是奥利弗发来的:你的新房东吗?也许他不讨厌你,我讨厌的人住我家我一定收一大笔钱。
祝时予觉浅,扫了一眼就放下继续睡,心说我可是听的明明白白。
刚吃完午饭,时念就收到姜今禾的消息:亚琛说司机马上到了,时予收拾好了吗?
祝时予拖着行李箱下楼,手里捏着一个刚整理房间从自己卧室书桌抽屉深处翻出来的陶瓷小黄鸭子,又跑去花房拿出了昨天大半天的成果——一个微景观小玻璃罐。
小心翼翼的把小鸭子粘在一个铺路的小石头上,祝时予满意的点点头。
正在欣赏自己的杰作,余光瞥见车子停在大门外,祝时予抱着玻璃罐去按开门,车上下来的却不是司机,是房东本人。明明是9月的天,却穿的严严实实,冷白皮配黑色衬衫黑色高腰裤,更显得人英挺,衬衫扣子解开两颗,露出一条银色项链。
“呃,那个,不是说司机来接吗?”祝时予看着门口的人,表情因为尴尬而略显僵硬,低头迅速把罐子塞到对方怀里,没给他开口的机会,“那正好,这个给你。”
陈亚琛低头看,罐底铺着一层圆润的鹅卵石,上面铺着星星藓,边缘露出一点褐土,一小半陷在水里,泛着微光,几片薄石错落嵌成小径,路尽头是一株造型精致的小树,旁边散置着无规则的小石块、一枝白花紫露草点缀其间、还有几株白脉椒草和一些别的叫不上名字的细叶植物,一个圆润的陶瓷小鸭子正站在石径上,恍若往秘境深处去。
像静谧森林的一角,又充满生机。陈亚琛怔怔的看着玻璃罐,指尖隔着玻璃轻点了下小鸭子,又抬眼看向祝时予,声音低得像自语:“为什么送我这个?”
祝时予离的近听清楚了,答得理所当然:“谢礼呀!你不收房租,这个总能收吧。”又带着一丝炫耀,补充道:“我亲手做的呢,外面可买不到。”
陈亚琛喉头动了动,心里其实攒了一堆问题,可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最终只是说:“谢谢,很漂亮,有名字吗?”
话音未落,时念从屋里探出身来,笑着招呼:“你这孩子,大中午的怎么让人家站门口说话?来来先进屋。”
祝时予“哦”了一声,转身领路,到门口时,忽然回头:“我想到名字了!”
陈亚琛脚步一顿,注视着他没说话,祝时予清清嗓子开始报:“小鸭的秘密基地、小鸭的绿野花园、小鸭戏水,你喜欢哪个?”
“都用过了。”陈亚琛淡淡道。
嗯?祝时予一愣,眨了眨眼睛,还有人跟他一样是个起名天才?
祝时予脑袋一转,故作文艺地抛出一句:“……小鸭栖一隅,这个怎么样?”
“好。”陈亚琛应得干脆,随即绕过他往屋里走,与时念寒暄起来。
祝时予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看来没贿赂到,看他避自己不及的模样,很怀疑他是怀着什么报复的目的接受自己借住的,暗暗吸了口凉气。
算了,还能把我吃了?大不了卷铺盖走人呗。
又听了时念几句嘱咐,祝时予率先钻进了副驾驶,他侧身靠进椅背,目光穿过车窗,落在几步开外的人影上,那人正微微颔首听着时念的嘱托,那拒人千里的清冷气质竟然在长辈面前收敛的恰到好处,只剩下十足的耐心与恭敬。
演技真好啊,对我爱搭不理的高冷样,在我妈妈那倒成了乖巧模范生,我要是告点小状,我妈能信我吗?想到这,祝时予忍不住指尖隔着车窗戳了他几下,这万一以后我要是被扫地出门,我妈不会也觉得是我无理取闹没事找事吧?
正胡思乱想着,另一侧车门被拉开,陈亚琛长腿一迈。伴随着车门关闭的声响,车内空气仿佛被压缩,祝时予偏头看了一眼旁边面色又变得冷冰冰的人,心想空调估计都没这人好使。
“安全带。”陈亚琛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内响起,视线却平视前方,并未看他。祝时予撇了撇嘴,拉过安全带扣好,放下车窗对时念摆摆手,车子随即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