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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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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吉薇罕见地没有早早出现。眼看中午都过了大半，教堂上依旧没有见到她的身影。
亓伊心里略过一丝异样，转头问身旁正在整理物资的维克多：“你见过吉薇小姐吗？”
维克多摇摇头，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无所谓，嘴里却没饶人：“我还以为她能装多久呢，原来也就这样。稍微受点打击就打退堂鼓了。”
亓伊疑惑道：“怎么看你一脸怨气？我还以为吉薇不来你会很开心呢。”
维克多像是被踩到了尾巴，说道：“她来不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亓伊无奈地蹙眉，他的脾气怎么这么莫名其妙？
中午时分，难民们领完救济物资，匆匆吃完午饭，各自找地方休息。
旁边的工程机器人依旧一刻不停地忙碌着，切割、搭建、焊接的声响此起彼伏。
如今的教堂已初具规模。厚重的建材石块筑起了三米高的围墙，围出了开阔的庭院；主体建筑的框架已然成型，尖顶的轮廓清晰可见，几扇巨大的彩绘玻璃窗框架也已安装就位，阳光透过框架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庭院西侧还隔出了临时的祈祷区与医疗区，整洁有序，早已没了最初的混乱。
亓伊望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少了吉薇往日的吵吵闹闹，教堂里竟显得有些过分安静。
就在这时，有人出声喊道：“主教，今天怎么不讲故事了？”
往常午休时间，亓伊总会给大家诵读《圣光浅说》里的故事，既是传播教义，也能给苦难中的人们一点心灵慰藉。
亓伊清了清嗓子，应道：“马上就讲。”
一听要讲故事，抱着孩子的母亲连忙拍了拍怀里还在玩闹的小家伙：“宝宝别闹啦，听主教讲故事了，是你最爱听的那个。”
晒太阳的老人们也坐直了身子，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期待；连几个原本在角落打闹的半大孩子，也乖乖凑了过来，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坐下。
包括维克多在内的不少人，都抱着手臂靠在墙边，脸上带着几分故作随意的兴趣，显然也等着听亓伊开口。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还好赶上了！”
吉薇拉着林骁的胳膊，快步出现在教堂门口，脸上满是雀跃：“快点快点，林骁哥哥，再晚就错过开头啦！”
两人找了个靠近前排的位置一同坐下。
维克多朝他们的方向瞥了一眼，恰好与林骁的目光对上，他眼睛一亮，下意识地抬手跟林骁打了个招呼。林骁礼貌地点头回应，神色温和。
吉薇在旁边轻轻扯了扯林骁的袖子，小声抱怨：“别理他！他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总爱跟我对着干的家伙！”
话毕，吉薇还瞪了维克多一眼。后者回报以白眼。
林骁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故意逗她：“我看他挺有几分血性，本来还想问问他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的队伍。你这么一说，看来他人品堪忧，那就算了。”
“诶！别啊！” 吉薇连忙摆手，“我跟他的恩怨是一回事，他的本事是另一回事！本小姐向来通情达理，暂且可以不计较那些过节。”
林骁眼底笑意更深：“是吗？那我再考虑考虑。”
说完，他抬眼看向站在前方主位的亓伊，眼神专注，竟也表现出几分饶有兴致的样子。
亓伊看着两人低声说笑、默契十足的模样，脑海里突然闪过百年庆典上的画面。
那时林骁也是这样，与吉薇谈笑风生，对自己视若无睹。他原本平静的神色添了几分孤寂，心头涌上一股莫名其妙的气性。
他定了定神，缓缓开口，声音从容而清冽，穿透了空旷的大堂，发出轻微的回响：“今天，我们来讲《铸戈者》的故事。”
“从前有一位叫布恩迪亚的上校，他这一生，躲过 14 次暗杀、73 次伏击，还有 1 次绝境中的枪决。他打赢过无数场战争，也主动发起过不少战役。他从无数想要取他性命的敌人手下逃脱，也亲手终结了许多人的生命。
他曾说过：‘战争，这个人类相互残杀的怪物，人类社会的发展终究要把它消灭的，而且就在不远的将来。但消灭它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用战争反对战争。’
布恩迪亚上校用自己的一生，践行着这个诺言。
等到暮年，战争终于结束了。人们过上了没有硝烟的生活，渐渐将这位战功赫赫的上校遗忘。可他的敌人没有。为了报仇泄恨，敌人秘密追杀了他的7个儿子，一夜之间，所有孩子尽数被射杀，最年长的也不过35岁。上校彻底断了血脉传承。
而布恩迪亚上校，也彻底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仗停了，他的战争却没有停。夜里，他总听见厮杀声在耳边回响；白天，他总看见战场上的幻影在眼前浮现。他把自己关在一座空城里，每天对着空气挥刀，砍向那些看不见的敌人，喊着那些听不见的军令。
有一天，他独自站在高高的城楼上，对着空荡荡的四方天地大喊一声‘冲锋’，然后纵身一跃。落地时，他没有摔死，而是变成了一截不会说话的旗杆，永远立在了那片他曾守护过的土地上。风一吹过，旗杆就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哭，又像呐喊。
铸戈者终为戈所铸，以战止战者，终为战所困。圣光之下，唯有放下执念，方能寻得真正的安宁。”
故事讲完，教堂里一片死寂，连工程机器人的声响都仿佛弱了几分，没有人发出一丝回声。
吉薇悄悄看向林骁，心里暗自嘀咕：怎么偏偏在今天讲这个故事？布恩迪亚上校的身份、处境，都和林骁如此相似，这故事太过悲怆，会不会让他心里难受？
她连忙扯了扯林骁的胳膊，拉着他站起来：“教堂快建好了，你还没好好看过吧？我带你逛逛。”
林骁却摇了摇头，挣开她的手，径直朝着亓伊走去。
“主教，讲故事还附带答疑解惑吗？” 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亓伊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目光：“上将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问。”
“那好。” 林骁停下脚步，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刚才听了布恩迪亚上校的故事，同为军区指挥官，他的结局让我唏嘘。主教认为，布恩迪亚做的这一切，值得吗？”
“对布恩迪亚上校而言，应当是值得的。” 亓伊思索片刻，缓缓说道，“他的理想是消灭战争，最终他做到了。纵然结局悲怆，但他始终坚守了自己的初心。”
林骁眉峰微挑，顺着他的话追问：“可圣光教义劝人放下执念，如果所有事情都可以放下，那所谓‘初心’，又如何坚守？”
亓伊抬眸，与他深邃的目光相对，语气带着历经思索后的笃定：“初心是行路的灯塔，执念是困人的藩篱。二者本就天差地别。坚守初心，是为了在乱世中不迷方向；而明知路穷仍要撞墙，执于一念不肯回头，便是执迷不悟了。初心是‘为何出发’的清醒，执念是‘必须如何’的偏执，放下执念，方能守住初心本真。”
林骁静静听完，缓缓点头，神色间看不出喜怒，转而话锋一转，眼底泛起几分笑意：“吉薇跟我说，你每天中午都会在这里传道，用你自己编撰的《圣光浅说》，讲得又好又有深度。今日一听，果然名不虚传。”
林骁之前还对圣光教义怀有质疑，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倒是让亓伊有些出乎意料。
“如果上将对《圣光浅说》感兴趣，我可以送您一本。” 亓伊说道。
“我怕是没多少时间能认真拜读主教的著作了。” 林骁的话说到这里，本可以就此打住，可他鬼使神差地补充了一句，“不过，要是主教有时间的话，晚上可以来我办公室坐坐，或许我们可以聊一聊。”
亓伊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弄得愣了神，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抢先点了点头，应下了这个约定。
吉薇见林骁不仅没有为难亓伊，反而神色平和，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笑着问道：“怎么正好就讲到这个故事呀？听得我心惊胆战的。”
“恰好翻到这一篇。” 亓伊轻声回应。
“诶，算了算了。” 吉薇摆了摆手，又好奇地看向林骁，“不过林骁哥哥，你以前可是对圣光教的这些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今天怎么突然转了性？”
林骁的目光落在亓伊身上，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赞许：“以前，或许是讲得人不感性兴趣吧。”
亓伊下意识听成了 “讲的人”。他的意思，是自己讲得不一样？
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涌上心头，自己一直坚持的事业，被在意的人肯定，这份自豪与满足，让他的脸颊微微发烫。
吉薇没多想，笑着拉过林骁：“好了好了，别聊啦，我带你去参观一下教堂，看看我们这段时间的成果！”
林骁临走前，特意深深看了亓伊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示意，像是在提醒他，别忘了晚上的约定。
亓伊满心期待地等到了晚上，收拾妥当准备前往林骁的办公室时，个人终端突然收到了一条简短的通信，是林骁发来的：“临时有紧急军务，今晚的约定取消，不用过来了，抱歉。”
看着屏幕上寥寥数语，亓伊心里的期待瞬间落空，一股淡淡的失落悄然蔓延开来。
原来，他竟在暗自期待着什么。
期待着能和林骁多说几句话，期待着能更进一步了解他。可这份期待，终究还是落了空。
他轻轻叹了口气，自我安慰道：“林骁是上将，是晨星战区的总指挥，战事当前，忙碌是难免的。没必要为这种小事失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