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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冬雪落时 入冬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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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来得猝不及防。
清晨推开窗，漫天细碎的雪花簌簌飘落，给整个校园都裹上了一层素白，寒风裹挟着雪粒，吹在脸上带着微凉的刺痛，天地间一片清冷寂静。
教室里早早开了暖气，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与窗外的皑皑白雪相映，倒多了几分冬日独有的静谧。
季南荞走进教室时，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她搓了搓微凉的指尖，走到座位上坐下，目光下意识地先看向林淮序的位置。
他已经到了，正低头翻看着课本，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白皙的侧脸上，柔和了平日里明朗的轮廓，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多了一丝难得的沉静。
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林淮序不经意间抬了抬头，视线恰好与她相撞。
季南荞心头一跳，立刻慌乱地移开视线，低下头假装整理桌面，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浅红，心跳也快了几分。
自从上次他帮她解围，挡下那些流言蜚语后，两人之间的氛围，似乎又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微妙。
没有过分亲近，也没有刻意疏远，依旧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偶尔的眼神交汇，偶尔的简短对话，都让季南荞心里，泛起细碎的悸动。
她不敢主动靠近，却又忍不住时刻关注，在这场只有自己知道的暗恋里，反复拉扯，独自欢喜，也独自酸涩。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里渐渐被朗朗的读书声填满，季南荞握着课本，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刚才与他对视的那一瞬间。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落在枝头、屋顶、操场，将整个世界都染成纯净的白色。
课间，不少同学都跑到走廊上看雪、打雪仗，原本安静的走廊瞬间热闹起来，欢声笑语夹杂着雪花飘落的轻响，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季南荞没有出去，她依旧坐在座位上，微微侧过头，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白雪，眼神放空，思绪却飘得很远。
她从小就喜欢雪，喜欢这份干净、纯粹、安静的美好，就像喜欢林淮序一样，小心翼翼，不敢惊扰，只想静静珍藏。
只是雪再美，终有融化的一天，就像她喜欢的少年，再好，也终究不属于她。
“下雪了，不出去看看吗？”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打断了季南荞的思绪。
她猛地回神，转头看去，林淮序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座位旁，手里拿着一本习题册，眉眼温柔，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周身裹挟着淡淡的暖意。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能看清他眼底细碎的光芒。
季南荞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收回目光，轻声说道：“不、不了，外面有点冷。”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手指紧紧攥着课本的边角，指尖微微泛白。
她害怕这样近距离的相处，既贪恋这份难得的靠近，又害怕自己的心思被看穿，更害怕这份短暂的温柔，转瞬即逝。
林淮序看着她局促不安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浅浅的笑意，没有再多问，只是将手里的习题册放在她的桌上，指尖不经意间，与她的指尖擦过。
一丝微凉的触感，转瞬即逝，却让季南荞浑身一僵，心跳骤然加速。
“这是上次数学模考的错题整理，你基础弱，或许能用上。”他的声音温和，语气平淡自然，没有丝毫刻意，“里面的步骤写得很详细，有看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季南荞低头，看着桌上那本字迹工整、排版清晰的错题册，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厚厚的一本，里面密密麻麻，全是他亲手整理的错题，每一道题的解题步骤、易错点、思路分析，都写得细致入微，一目了然。
她知道，他平时学业繁忙，还要兼顾班级事务和篮球训练，时间本就紧张，却还愿意花费时间和精力，为她整理这样一本错题册。
这份用心，这份温柔，足以让她沉寂的心，再次掀起滔天巨浪。
“谢谢你，林淮序……”季南荞抬起头，眼底带着满满的感激，声音微微有些哽咽，这一次，她没有再躲避他的目光，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眼前的少年，眉眼干净，温柔坦荡，是她贫瘠青春里，唯一的光，是她寒冬岁月里，唯一的暖意。
“不用客气。”林淮序笑了笑，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笑容里，温暖得让人移不开眼，“好好复习，下次考试，争取再进步一点。”
“我会的。”季南荞用力点头，郑重地许下承诺。
她一定会努力，一定会拼命追赶，哪怕只能进步一点点，哪怕只能离他更近一小步，她也绝不会放弃。
林淮序看着她眼底的认真与坚定，没有再多说，轻轻点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季南荞捧着那本沉甸甸的错题册，指尖轻轻拂过上面工整的字迹，心底又暖又涩。
她小心翼翼地将错题册放进书包里，像是珍藏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舍不得弄脏一丝一毫，舍不得有半点损伤。
这本错题册，承载着他的温柔，也承载着她所有的欢喜与执念，是她青春里，最珍贵的馈赠。
整个课间，季南荞都没有心思再做别的事，她轻轻翻开错题册，一页页仔细看着，每一道题，每一个字，都看得无比认真。
看着这些熟悉的字迹，仿佛能看到他伏案整理习题的模样，心里满是细碎的甜蜜。
可这份甜蜜，转瞬就被自卑取代。
她忍不住想，他对她这么好，到底只是出于同学间的善意，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的情愫？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在心底疯狂滋生，让她既期待，又惶恐。
她不敢问，也没有勇气去求证。
她怕答案是自己满心期待的那样，却没有资格站在他身边；更怕答案是自己最不想面对的那样，连最后一点念想，都彻底破灭。
午休的时候，雪渐渐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皑皑白雪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季南荞独自留在教室里，没有去食堂吃饭，她拿出课本，搭配着林淮序给的错题册，认真地复习着，不放过任何一个知识点。
她想变得更优秀，想对得起他的这份帮助，想让自己，有一点点能匹配上他的资格。
不知过了多久，教室门被轻轻推开，林淮序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面包，和一杯温热的牛奶。
他径直走到季南荞的座位旁，将面包和牛奶放在她的桌上。
“看你没去食堂，先吃点东西吧，别饿坏了。”
季南荞愣住了，抬头看着他，眼底满是惊讶与无措，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不饿，你自己吃吧，谢谢你……”
她怎么能平白无故，接受他这样的好，怎么能一次次，贪恋他给予的温柔。
“拿着吧，同学之间，没必要这么客气。”林淮序不由分说，将食物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和，“学习也要好好吃饭，身体最重要。”
说完，他不等季南荞再拒绝，便转身走到教室前面，拿起扫帚，开始打扫教室里的积雪——同学们课间打雪仗，带进来不少碎雪，散落了一地。
季南荞坐在座位上，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食物，又看着前方那个低头扫地、认真专注的身影，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险些落下来。
长这么大，除了他，从来没有人，这样在意过她，这样细致入微地关心过她。
父母的冷漠，旁人的轻视，骨子里的自卑，让她早已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习惯了被人忽略，习惯了无人问津。
而林淮序的出现，他的每一次帮助，每一次维护，每一次不经意的关心，都像一束束暖阳，照进她冰封多年的心底，融化着层层冰雪，让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
她拿起桌上温热的牛奶，指尖触碰到杯壁的温度，暖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
眼眶越来越热，泪水终于忍不住，轻轻滑落，滴在课本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连忙擦干眼泪，低下头，不让人看见自己的脆弱，心底却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林淮序，你知不知道，你对我这么好，我会越来越贪心，越来越舍不得放手。
你知不知道，你是我黑暗青春里，唯一的救赎，是我穷其一生，都想留住的春天。
我多想，大声告诉你，我有多喜欢你，多想告诉你，你是我生命里，最特别的存在。
可我不敢。
我怕我的心意，成为你的负担；怕我的喜欢，换来你的拒绝；怕说出口之后，我们连现在这样，平淡的同学关系，都无法维持。
我只能把这份喜欢，深深藏在心底，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独自承受着这份暗恋带来的甜蜜与煎熬。
窗外的阳光，透过积雪的枝头，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教室的地面上，温暖而静谧。
少年扫地的身影，少女泛红的眼眶，还有空气里弥漫着的，未说出口的欢喜与克制，构成了冬日里，最温柔，也最虐心的画面。
季南荞握着温热的牛奶，小口小口喝着，眼泪却无声地滑落，心底一遍遍地，默念着那个名字。
林淮序，林淮序。
你是我的冬阳，是我的春曲，是我此生，唯一的执念。
可这份喜欢，这份心意，我终究，只能藏在心底，至死不说。
因为我知道，我们之间，永远隔着那一步，永远跨不过那道，名为差距的鸿沟。
这场暗恋，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没有结局的独角戏。
而我，心甘情愿，在这场独角戏里，沉沦到底，哪怕最后，遍体鳞伤，哪怕最后，只剩满心遗憾，也绝不后悔。
雪落无声，心事未央。
少女的喜欢，纯粹又卑微，热烈又克制，在这个冬日里，悄悄绽放，也悄悄凋零，终究，没能说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