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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惊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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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雨,缠缠绵绵下了三日,将侯府后花园的青石板路润得发亮。
苏晚鸾抱着半旧的琵琶,躲在芭蕉叶下避雨。她是新入府的乐伎,因生得怯生生的,性子又闷,进府半月,还没捞着机会在主子面前露个脸。此刻怀里的琵琶是她唯一的念想,指腹摩挲着微凉的琴身,倒比这侯府的亭台楼阁更让她安心。
“啪嗒”一声,头顶的芭蕉叶不堪雨重,滚下一串水珠,正落在她发间。苏晚鸾缩了缩脖子,正要换个地方,忽闻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伴着侍从低低的回话:“爷,前头雨大,不如去听雨轩歇片刻?”
那声音低沉悦耳,像浸了冰的玉,漫不经心地应了句:“不必。”
苏晚鸾心头一跳,这声音……是镇北侯谢景珩?
京中谁人不知,镇北侯谢景珩是圣上跟前的红人,十八岁领兵出征,二十岁平定北境,如今不过二十五岁,已是权倾朝野的侯爷。传闻他性子冷厉,手段狠绝,府里的下人见了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慌忙想躲,脚下却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怀里的琵琶“哐当”落地,弦断了一根,发出刺耳的声响。
脚步声戛然而止。
苏晚鸾吓得脸都白了,跪在湿漉漉的地上,头埋得低低的,连声道:“奴婢该死,惊扰了侯爷。”
雨丝落在后颈,凉得她打了个哆嗦。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身上,锐利得像刀,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抬起头来。”
那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苏晚鸾咬着唇,缓缓抬头。
雨幕中,男子一身玄色锦袍,墨发用玉冠束起,面容俊美得近乎凌厉。他的眉骨很高,眼窝微陷,一双眸子深邃如寒潭,正静静地看着她。
苏晚鸾的心像被什么攥住了,呼吸都忘了。她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人,却又觉得他周身的寒气能将人冻伤。
谢景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地上的琵琶上,断了的弦孤零零地翘着。“会弹?”
他的声音很淡,苏晚鸾却惊得猛地低下头:“回、回侯爷,略、略通皮毛。”
“抬起头说话。”
苏晚鸾又慢慢抬头,眼眶有点红。她怕他,怕这侯府里的一切。
谢景珩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像受惊的小鹿,忽然觉得这雨天也不算太无趣。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琵琶,修长的手指拨了一下断弦的地方,发出嘶哑的声音。
“手伸出来。”
苏晚鸾一愣,犹豫着伸出手。她的手很纤细,指尖带着常年练琴的薄茧,此刻被雨水打湿,更显得苍白。
谢景珩握着她的手腕,将琵琶放在她怀里,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不算粗鲁。“弦断了,拿去修。”他顿了顿,又道,“明日卯时,来我院里弹一曲。”
苏晚鸾彻底懵了,抬头怔怔地看着他。
谢景珩没再看她,转身对侍从道:“走了。”
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里,只留下苏晚鸾跪在原地,怀里抱着琵琶,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雨还在下,她却觉得心里像落了点什么,暖暖的,又慌慌的。
明日卯时,去侯爷院里弹曲……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琵琶,断了的弦在雨水中微微颤动,像她此刻的心跳。
这镇北侯,不是最厌这些靡靡之音吗?怎么会突然要听她弹琵琶?
苏晚鸾抱着琵琶,慢慢站起身,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冷了。
也许,这侯府的日子,并不会像她想的那么难熬。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琵琶,一步一步往自己住的小院走去。背影纤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而另一边,谢景珩回到书房,侍从奉上热茶。他接过茶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眼前却莫名浮现出方才那女子泛红的眼角。
怯生生的,像只没人疼的小猫。
他想起三年前在北境,雪夜里捡到的那只冻伤的小狐狸,也是这样,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看着就让人莫名心软。
只是那狐狸后来没能活下来。
谢景珩呷了口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去查,那个乐伎的底细。”他对侍从道。
侍从一愣,随即躬身应道:“是,爷。”
书房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谢景珩看着窗外的雨,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明日卯时……他倒要听听,这只“小猫”,能弹出什么样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