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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琴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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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的天刚蒙蒙亮，晨露还凝在窗棂上，苏晚鸾已抱着修好的琵琶，站在谢景珩的“静尘院”外。
昨夜她几乎没合眼，反复琢磨该弹什么曲子。太艳的怕不合侯爷的性子，太哀的又怕触了霉头。思来想去，选了支最稳妥的《平沙落雁》，调子清越平和，既显技艺，又不张扬。
门内传来侍从轻咳的声音，该是通传过了。苏晚鸾深吸一口气，提着裙摆跨进院门。
院子里极静，只墙角的竹影在晨光里轻轻摇晃。正屋的门虚掩着，隐约能看见里面陈设简洁，一桌一椅，都透着主人清冷的性子。
“进来。”
谢景珩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苏晚鸾定了定神，推门而入。
他正坐在窗边的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兵书，晨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将那凌厉的轮廓柔和了几分。见她进来，他放下书卷，指了指桌旁的矮凳：“坐。”
苏晚鸾依言坐下，将琵琶放在膝上，指尖微微发颤。她偷偷抬眼，正对上谢景珩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不算锐利，却带着审视，让她心头发紧，忙低下头调弦。
琴弦调好，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
《平沙落雁》的调子缓缓流淌开来，时而如雁群掠过长空，清越嘹亮；时而如群雁落沙，舒缓平和。苏晚鸾的指尖在弦上灵活跳跃，平日里的怯懦仿佛都被这琴音涤荡干净，只剩下专注。
谢景珩靠在椅背上，眼帘微阖，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叩。他本是随口一提，没指望这怯懦的小丫头能弹出什么名堂，可这琴音入耳，竟让他想起北境的草原，想起秋日出征时，雁群南飞的景象，心头莫名松快了些。
一曲终了，苏晚鸾停下手，紧张地看着谢景珩，大气都不敢喘。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睁开眼：“还行。”
就这两个字，却让苏晚鸾松了口气，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笑意，像雨后初晴的阳光，浅浅的，却很干净。
谢景珩看着她这抹笑，眸光微动。他见过太多谄媚的笑、算计的笑，这般纯粹的、带着点怯意的笑，倒是少见。
“往后，每日卯时来。”他淡淡道。
苏晚鸾一愣，随即用力点头：“是，谢侯爷。”
她抱着琵琶起身，正想告退，却见谢景珩指着桌上的食盒：“刚传的早膳，没动过，你吃了再走。”
那食盒里放着一碟精致的水晶包，一碗温热的莲子羹，都是她在乐伎院想都不敢想的吃食。苏晚鸾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不、不用了侯爷，奴婢回去吃就好。”
“让你吃就吃。”谢景珩的语气不容置疑，又拿起兵书翻看，仿佛没再看她。
苏晚鸾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抵不过那食物的香气，也不敢违逆他的意思，坐下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莲子羹。羹甜而不腻，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五脏六腑。
她偷偷抬眼，见谢景珩正专注地看书，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柔和了许多，竟不像传闻中那般可怖。
吃完早膳，她小心翼翼地收拾好碗筷，抱着琵琶告退。走到门口时，却听见谢景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的琵琶，旧了。”
苏晚鸾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他仍看着书，头也没抬：“让管事给你取把新的来。”
“谢、谢谢侯爷！”苏晚鸾心头一暖，眼眶又有些发热，连忙屈膝行礼，转身快步走出了静尘院。
院门外的晨光正好，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苏晚鸾摸了摸怀里的旧琵琶，又想起方才那碗莲子羹的甜味，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也许，这位镇北侯，并不像传闻中那么可怕。
而静尘院内，谢景珩放下兵书，看着门口的方向，眸光深邃。侍从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低声道：“爷，查清楚了。苏乐伎是江南苏家的旁支，三个月前家道中落，被卖入侯府的，身家清白，没什么不妥。”
谢景珩“嗯”了一声，拿起茶盏抿了一口。江南苏家……他似乎有点印象，好像是书香门第，只是近些年败落了。
难怪她身上有股淡淡的书卷气，不像那些刻意学来的矫揉造作。
他放下茶盏，重新拿起兵书，可目光落在书页上，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方才她低头喝汤时，那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浅浅阴影。
这只“小猫”，倒比府里那些养尊处优的莺莺燕燕，有趣些。
谢景珩指尖在书页上轻轻一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