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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民谣清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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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胜村70号,太平老街往里走左手边第二个巷子里,未来吧民谣酒馆。
夜晚的长沙热闹非凡,潮湿闷热的空气里人来人往,未来民谣也已坐了不少人。
宋徵羽摘下头盔,南钦跟着下了摩托车,坐在后座时他一直小心地抱着吉他盒。前者停好车,道:“车是店长借我的,得小心点。”他转身望着前方昏暗的小巷,“学弟,到了。”五一路亮堂热闹,拐进去的小巷中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这里的民谣酒馆。
南钦按住自己的心口,闭了闭眼,被对方拉着手臂地跟了上去。他的心跳得太快,不知道是因为宋徵羽还是民谣,也许都有。
前方人脚步一顿,南钦还停住脚步撞到了他的后背上,吃痛却没有吭声。
“疼么?”宋徵羽抬手揉了揉南钦的头发,“到了。你一定会喜欢这个地方。”
南钦被脑袋上的柔软扰得心烦意乱,直愣愣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颊。
他反应过来对方的话,急忙偏开头去看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好地方。
店面上、左、右分别挂了三个醒目的牌子,清一色写着:民谣未来吧。牌子呈蓝光和黄光,暖色调配上这条巷子很是惬意温馨,牌匾下挂了把木吉他,右边的石台上放了不少酒瓶。
南钦几乎要忘了呼吸,看到这地方的一刻心中只有一个词,幸福。
光看着就好幸福啊。
南钦禁不住喃喃出声:“……民谣清吧…居然还有这种地方。”
你居然不知道么?宋徵羽没有出声,还是略感诧异。南钦这么个热爱民谣的人,怎么会不知道这种酒馆的存在?他压下疑问,轻笑道,“进去吧。里面更热闹。”
“好……”南钦忐忑不安地掀开五颜六色的帘子,拐进门。
还未踏入清吧,温柔而强大的歌声流入耳朵,他忍不住闭上眼睛去倾听,走入酒馆内,睁眼便是紫红色的氛围灯,巨大的牌匾挂在正上方,书法字潇洒飘逸地写着“民谣未来吧”。
清吧风格很有自己的特色,到处可见骨链、海报,里面开了冷空调,很舒服。清吧有两层,一层只剩正中央一个木圆桌,摆了“预定中”的灯牌。
里面几乎坐满了人,每人的桌前都摆着酒杯与烧烤,脸上清一色挂着笑容。
南钦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正中间弹唱的乐队。
主唱抱着木吉他唱歌,鸭舌帽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他身侧的长发男人叉开的两腿中放着只棕色卡宏鼓,配合着队友拍打。老板长得和蔼,坐在底下跟着唱,声音富有感染力。
鼓点一下一下地敲打着南钦的心,敲碎了心上的那层冰,暖了起来。
看到南钦拉开门而入,主唱一边弹着和弦一边唱道:“新来的朋友,顺手带门~”
南钦:“……”
宋徵羽自然地走上前坐在中央的椅子上,老板拿下“预定中”灯牌,很是娴熟地打趣道:“今天带了朋友来?”
“嗯。”宋徵羽扭头望着傻眼的南钦道,“还不过来?”
南钦吞咽着口水,激动得眼圈通红。这个地方,就是他梦想的地方。
他软着脚步向前走,坐在宋徵羽身侧,宋徵羽侧过身覆到他耳边:“你能喝糯米酒么?”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南钦身体一抖,道:“我不喝酒的。”话毕他又补充说,“糯米酒也不行。”
“有过敏的水果么?”
“没。”
宋徵羽叫来老板,低声道:“来一杯红葡萄汁和糯米酒,老样子。”老板笑允着过去了。
主唱唱完一曲,仰起下巴朝那个生面孔点了点,笑道:“有什么想点的歌吗?”
南钦左顾右盼,才发觉是在同自己说话,犹豫了一下,道:“……《走马》?”
“没问题!”主唱应道,他正要触弦,宋徵羽起身道,“我来。”
“毕竟是你带来的人嘛。”主唱笑着从座位上起开,刚要把吉他递给他,宋徵羽就出声道,“不必。”
他低低笑了声,朝南钦问:“可以用你的吉他么?学弟?”
“当然可以!”南钦拿出吉他盒中的木吉他,没有取拨片——他认为宋徵羽弹琴是不会用拨片的。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
宋徵羽接过他递来的吉他,坐到主唱方才的位置上,调整了一下话筒的距离,朝鼓手给了个OK的手势。
他朝南钦眨了眨右眼,修长纤细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扫着吉他弦,旋律从他的指腹下生了出来。
南钦直到看见怀抱木吉他的宋徵羽都有些恍惚。他只见过打架子鼓的宋徵羽,还是第一次看弹着木吉他、唱着民谣的宋徵羽。
“你就在对岸等我勇敢。”
“你还是我的我的我的。”
“……”
宋徵羽的嗓音醇厚悠扬,夹杂着许多不为人知的过往,他面上的神情是那么平静淡然,唱出来却让人莫名心酸。
喜欢的人唱着喜欢的歌,南钦控制不住地心疼唱歌的人。以那么轻松的语调说出痛苦的往事,一句话轻描淡写地带过,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南钦知道宋徵羽的声乐很好,曾经还担任过校乐团团长,学业不上不下,如果艺考的话应该也能上个不错的音乐大学吧。
事实是这么残酷。把一个少年逼成穿着大人衣服的少年。
一曲毕,鼓手停下了动作,宋徵羽闭着眼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他伸手拿起架杆上的话筒,道:“下一首唱什么?”
底下的人兴奋起来,纷纷喊着想点的歌,喊什么的都有,什么《画》、《一生有你》的喊话都此起彼伏,二层的人则是大部分都在为方才的那首《走马》鼓掌。
南钦攥紧手掌,又猛然松开。瞳孔中倒映着宋徵羽温柔的身影,他只想着。
无所谓了。
无论宋徵羽接下来唱什么歌,他能确定的只有一点。
那首《走马》是宋徽羽送给他的。
他一个人的。
宋徵羽又唱了四首歌,正要与主唱交换回位置,南钦突兀地开口:“我可以上去唱一首吗?”
老板一愣,道:“当然可以。”
南钦接过了自己的木吉他,宋徵羽握过的地方还留着残余的温度,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我可以打鼓么?”宋徽羽冷不防扭头问。
鼓手答允了。
宋徵羽便换了只手鼓,坐在南钦的身侧盯着他,问:“你唱什么歌?”
南钦闭了闭眼又睁开:“唱我写给你的歌。能打吗?”
“……能。”宋徵羽微怔片刻,敛下眉眼应道。
他抬起手掌,均匀地敲着节奏起了个好开头。南钦顺着鼓点节奏接了上去。
“月亮是你的眼,夜夜失眠念着你。”
“浏阳对岸流淌你的温柔,歌声漫漫熨平岁月的静谧。”
“……”
如果说宋徵羽的嗓音是冬日浏阳河面结得厚冰霜,南钦的歌声便是洒在冰面上使它融化的暖阳。
声音各有各的特点,这吉他弹得却是一样的好,带给人柔和细腻的感觉。
南钦曾无数次和损友贺彦念叨过木吉他好听的音色,之所以入乐团选择中阮,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由于中阮与木吉他相似的温暖的音色。
南钦唱完后面红耳赤地望着楼上与身前坐着的观众,唱得虽累,他却是感到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身侧的人、怀中的吉他、底下的观众,一切都是这么梦幻。
观众纷纷鼓掌,有人朝台上喊着:“这是什么歌?没听过啊!”
南钦看了一眼笑眯眯的宋徵羽,胸膛起伏得剧烈。他拿起话筒,郑重其事道:“这是我们的原创歌曲。”他特意强调了那个“我们”,他凝视着宋徵羽的黑眸,仿佛下定决心道,“歌曲名就叫,《望月欲穿》。”
又是一片掌声。
他下了台,换成原来的乐队上去唱观众点的歌。南钦尝了口红葡萄汁,甜,且醇厚,和宋徵羽的嗓音如出一辙。
就这么结束了短暂的舞台体验,南钦突然有股莫名的失落。
“这个地方怎么样?”宋徵羽偏头问他。
“好。特别好。好到……我想永远待在这个地方,哪也不去,什么都不干,和吉他过一辈子。”南钦低下头,额上柔软的头发遮住上半张脸。
南钦长得很有辨识度,皮肤白里透红,眼仁是纯正的黑,鼻尖任性地翘起,眼尾下有颗不大明显的痣,柔而有力量的歌声便是从那薄唇中飘岀来的。
一副标准的小白脸长相。
“嗯。那就一直待在这里。”宋徵羽下意识道。他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愣了下,又道,“你的心跳在,那么民谣也在。”
“……”南钦扯下眼帘,脑袋抵在置在圆桌边的肘上,轻声道,“嗯……”
清吧的肆意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才结束,南钦已经很困了,为了能在这个小世界里多停留片刻才强压着睡意,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对老板道:“我来付酒水钱。”
宋徵羽道:“已经付过了。”
南钦一愣:“什么时候?”
宋徵羽道:“歌。”
歌声比金钱珍贵千倍万倍,他们唱的歌付过酒水钱了。
老板笑着道:“拜拜。”南钦不舍地拉开门,望着小巷与黑暗的天空很不适应。他仿佛从一个世界跨越到了另一个世界——不愿接受的现实。
南钦拉住宋徵羽的衣角,后者道:“也是。都这么晚了,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不是。学长,我没有家。我也住出租屋里,但如果我和你一起住出租屋,我就有家了。”他拽着衣角的手都在发抖。
宋徵羽沉默半响,道:“我住的出租屋脏乱差,我的未来注定是灰色的,你的前途是光明灿烂的。”
他叹了口气:“南钦。我是没有未来的。”
南钦。
这还是宋徵羽叫他名字。可他根本就没有告诉过宋徵羽他的名字啊……这么看来,宋徵羽也是记得他的。
毕业一载也记得他。
“……学长。我这辈子都只想弹吉他,我说过的。我坦白,我有个猪狗不如的爹,但我宁愿没有。他不会管我的,我不想浪费光阴去上大专,我想弹琴,想唱歌,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你真就这么想和我挤出租屋?”宋徵羽挑眉,“你图什么?”
“我图你。我喜欢你。”南钦直言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