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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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总是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清冷又疏离。
司空淞屿几乎每天都会来这里，给司空妤送些清淡的粥品，陪她聊聊天，看着她一点点好起来。
日子过得平淡又规律，实验室的工作渐渐上手，熊博士的聒噪成了生活里别样的调剂，偶尔看到手机壁纸上的裴方赫，便也觉得没什么了，一切都要顺其自然，他想。
他刚给司空妤喂完粥，坐在床边替她掖好被角，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走了进来，身形挺拔，眉眼温和，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周身透着一股沉稳内敛的气质。
他手里拿着病历本，步伐轻缓，走到病床前，目光落在司空妤的病历上，声音温和又专业：“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司空妤轻轻摇了摇头，露出乖巧的笑容：“杨医生，我好多了，谢谢。”
杨敬微微颔首，抬手替她检查了一下体温，又仔细询问了几句病情，指尖在病历本上快速记录着，动作利落又温柔。
司空淞屿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心底微微一动。
待医生检查完毕，转身准备离开时，目光无意间落在了司空淞屿身上，微微一顿。他看着眼前这个清冷的少年，眉眼间的轮廓似乎有些眼熟，不由得停下脚步，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我杨医生，杨敬，是你妹妹的主治医生之一。”
“司空淞屿。”司空淞屿起身，淡淡回应，语气有些疏离，却也带着基本的礼貌。
杨敬看着他，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即轻声道：“司空淞屿……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司空淞屿微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却没接话，只是保持着沉默。
他初来多伦多，除了熊博士和医院的医护人员，几乎不认识其他人，眼前这个医生，按理说不该听过他的名字。
杨敬似乎也没想让他立刻回答，只是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依旧温和：“你是从南漓市来的吧？”
这话一出，司空淞屿的心底更是一惊，抬眸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你怎么知道？”
“猜的。”杨敬笑了笑，语气轻松，“你的口音，我也是从南漓来到这边学医的。”
司空淞屿眼底的探究稍稍散去，沉默着，颔首表示认同。
他乡遇同乡，本应是件亲切的事，可他性子素来清冷，又初来乍到，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病历本，又抬眸看向司空淞屿：“你妹妹的病情恢复得不错，各项指标都在稳步好转，就是还需要多静养，饮食上继续保持清淡就好。”
“麻烦你了。”司空淞屿欠身，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感谢。
“应该的，这是我的工作。”杨敬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后续有任何情况，随时按铃找我就好。”
说完，他便拿着病历本，轻轻带上病房门离开了。
傍晚时分，司空淞屿安顿好司空妤，便动身前往熊博士的实验室。最近熊博士的星云试剂研究到了关键阶段，他答应了帮忙整理数据，顺便也能蹭一顿熊博士口中“顶级”的牛肉泡面。
实验室里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试剂味，熊博士正蹲在地上，对着一堆瓶瓶罐罐捣鼓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屿徒，你可算来了，快，帮我看看这组数据，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看到司空淞屿进来，熊博士立刻招手，语气急切。
司空淞屿放下随身的背包，走上前，接过他手里的平板，低头仔细查看起来，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眉头微蹙，沉默片刻后开口：“配比比例错了，少加了0.5毫升的稳定剂。”
“哎呀，果然是这样！”熊博士一拍脑门，懊恼道，“我就说怎么总出问题，还是你细心！”
司空淞屿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动手帮他调整试剂的配比。
一阵清脆的门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实验室里的安静。
“谁啊？这时候来串门。”熊博士嘟囔着，头也不抬地对司空淞屿道，“屿徒，去开个门，我这边走不开。”
司空淞屿放下手里的试剂瓶，应声走向门口。他抬手打开门，抬眸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人，手里提着几袋礼品，身形挺拔，穿着一身休闲装，褪去了白大褂的沉稳，多了几分少年气，正是白天在医院遇到的杨敬。
杨敬显然也没想到开门的会是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礼品也顿了顿，眼底满是诧异。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语气里都带着难以置信：
“你怎么在这？”
话音落下，两人皆是一愣，随即又沉默下来。
实验室里的熊博士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到门口的杨敬，立刻喜笑颜开：“小敬？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杨敬回过神，收起脸上的诧异，对着熊博士笑了笑，抬脚走进实验室，路过司空淞屿身边时，还特意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司空淞屿关上房门，跟在他身后走进来。不过他并不疑惑，毕竟是博士的侄子之一。
“叔叔，我今天休息，想着好久没来看你了，就买了些东西过来。”杨敬将手里的礼品放在桌上，语气自然。
熊博士乐呵呵地拍着杨敬的肩膀，又兴冲冲地拉过司空淞屿，满脸得意地向杨敬介绍：“小敬啊，这就是我新收的徒弟，司空淞屿！这小子聪明又细心，帮了我大忙了，简直是我科研路上的得力助手。”
杨敬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看向司空淞屿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玩味，主动伸出手：“原来如此，没想到还是叔叔的徒弟，幸会。”
熊博士的话音刚落，司空淞屿便冷冷地开口，瞥了熊博士一眼：“我怎么不知道我有个师父？”
只是一句玩笑话。
熊博士听到这话，立刻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伸手拍了拍司空淞屿的肩膀，佯怒道：“你这小子，跟我还开这种玩笑？天天来我实验室帮忙，不是徒弟是什么？我这师父可是认下你了！”
司空淞屿淡淡勾了勾唇角，没再接话，算是默认了这个玩笑。
杨敬看着两人斗嘴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收回伸出的手，眼底满是笑意：“看来叔叔和屿的关系确实很好。”
“那是自然！”熊博士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转头瞥见桌上的礼品，又兴冲冲地说，“刚好小敬你来了，今晚咱们仨好好聚聚！我这就去泡泡面，还是我珍藏的顶级牛肉味，给你们每人来一碗。”
说着，熊博士就转身往厨房走，脚步都带着轻快，还不忘回头叮嘱：“你们俩先聊着，很快就好！”
实则，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说话。
夜晚的多伦多，晚风微凉，抬头能看到满天繁星，点点星光洒下来，给夜色添了几分温柔。
楼顶的平台上摆着几张简易的桌椅，熊博士熟门熟路地拉开椅子，率先坐了下来。
三人并肩坐着，低头吃着泡面，偶尔传来几声吸溜的声响，气氛温馨又惬意。
熊博士扒拉了几口面，忽然抬头看向杨敬，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小敬，你这在多伦多学医也有好几年了，打算什么时候回国啊？”
杨敬闻言，动作顿了顿，抬头望向满天繁星，沉默了几秒，才轻声道：“应该还有五年吧。”
“五年？”熊博士皱了皱眉，“还要这么久？你这学业完成后，不打算直接回国发展吗？”
“嗯，打算在这边的医院再积累几年经验，把医术练得更扎实些，回去才能更好地做事。”杨敬笑了笑，语气坚定，“而且，我也想多陪陪叔叔你。”
“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熊博士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在这边一个人也不容易，凡事都要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叔叔放心吧。”杨敬点点头，又转头看向司空淞屿，随口问道，“你呢朋友？打算在多伦多待多久？”
司空淞屿放下手里的泡面碗，目光落在远处的星空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等妤妤的病彻底好了，再说。”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说。
“哎，小敬。”熊博士说，“还有没有和方赫联系？快给他开个视频看看我们的大餐。”
闻言，杨敬捂住嘴哼笑道：“他在南漓吃着大鱼大肉，有空管我们这大餐么？”
熊博士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都高二了，就他那吊儿郎当的模样能不能考上。”
司空淞屿突然开口说话：“他会考上的。”
杨敬闻言挑了挑眉，转头看向司空淞屿，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你倒是对他很有信心。”
熊博士也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笑道：“还是屿徒有眼光，方赫那小子虽然看着吊儿郎当，脑子倒是灵光，只要肯用功，考个好大学肯定没问题！”
“给他发条消息看看他在不在？”熊博士朝杨敬的手机抬抬下巴。
杨敬笑着应下，掏出手机解锁，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找到裴方赫的聊天框，随手拍了张面前的泡面碗，配文发了过去：「和叔叔的顶级大餐，是不是你的一辈子？」
熊博士凑过头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催促道：“快发快发，顺便问问他最近学习怎么样，别整天就知道玩。”
司空淞屿坐在一旁，手里捏着喝空的饮料瓶，指尖微微收紧，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杨敬的手机屏幕上。
没有红色感叹号，他更确认裴方赫把他删了的事实。
杨敬的消息刚发出去，手机便很快震动了一下，裴方赫的回复带着一贯的张扬：「你们的一辈子真短。」
他缓缓移开目光，重新看向远处的星空，只是那片璀璨的星光，此刻在他眼里，却显得格外黯淡，周身的气息，又冷了几分，连身边的晚风，仿佛带着刺骨的凉意。
“我给他打个视频吧。”杨敬说。
几乎同时，司空淞屿站起身。
“博士，我走了，我得回去看看妹妹。”动作上明显的慌乱，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以前他可以毫不在意的。
熊博士拽住少年的衣角，语气急切：“这么着急干嘛呀？再坐会，师父送你回家。”
“不用，”他慌忙的挣脱开博士的手，头一次落荒而逃，“我已经打车了。”
“哎！”博士在后头骂骂咧咧，“你这孩子怎么就是不听劝呢？”
司空淞屿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下楼，脚步快得有些踉跄，微凉的晚风刮在脸上，才让他稍稍找回一丝理智。
他靠在楼道的墙壁上，抬手捂住胸口，心脏还在砰砰狂跳，指尖冰凉。刚才杨敬说要打视频的瞬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逃离，那股慌乱来得猝不及防，完全不受控制。
“靠。”
他蹲下身来，双手垂在地面，头埋在身下，路灯光透过楼道的缝隙斜斜打下来，将少年清瘦的身影切割成明暗两半，连带着那抹慌乱的情绪，都被揉进了浓稠的夜色里。
他到底在慌什么？
不过是一个视频而已，不过是有可能看到那张熟悉的脸而已。
明明是裴方赫先删了他，明明是那个人先断了所有联系，可到了这一刻，落荒而逃的却是他。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不知过了多久，蹲得腿麻了，心脏的狂跳也渐渐平复下来，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向远处的路灯。
昏黄的灯光在夜色里晕开一圈圈光晕，映在他深邃的眼神。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泛红的眼眶，试图将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压下去，可指尖触碰到的，却是一片冰凉的湿润。
原来，他也会有这样狼狈的时候。
以前的他，总是冷静自持，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淡然处之，可自从遇到裴方赫，自从来到多伦多，他好像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他站起身，扶着墙壁，慢慢站直身体，腿上传来一阵麻木的刺痛，他却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吭声。
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角，他抬头看了看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浓重的黑暗，像是预示着什么。
“我为什么要喜欢他啊…”他喃喃自语道。
他用力攥紧拳头，一遍遍告诉自己，要坚强，不能被这点情绪击垮，妤妤还在医院等着他，他没有资格沉溺于儿女情长。
深吸一口气，他压下心底所有的脆弱，抬步走出了昏暗的巷子。
夜色浓稠，巷口的路灯忽明忽暗，刚走到路口，四个高大的外国男生便从阴影里拦了上来，瞬间将他围在中间。
为首的男生身形格外魁梧，目测一米八八的身高，黑色背心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他戴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嘴唇上的银色唇钉在灯光下闪着冷光，脸上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刀疤，更添了几分凶狠。
他手里把玩着一根铁棍，铁棍敲在掌心，发出沉闷的声响，眼神阴鸷地盯着司空淞屿。
另外三个男生也都是身材壮硕的模样，嘴角挂着痞气的笑，步步逼近，将司空淞屿的退路彻底封死。
司空淞屿的瞳孔微微收缩，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他没有慌，只是后背下意识地绷紧，手指悄悄攥紧，眼神警惕地扫过眼前的四个人。
“小子，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不然今天就让你躺着出去。”为首的男生开口，中文说得磕磕绊绊，却满是威胁的意味。
司空淞屿没有应声，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他总是那样倔强。
“看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为首的男生冷哼一声，抬手一挥，铁棍便朝着司空淞屿的肩膀砸来。
司空淞屿眼神一凛，身体猛地向一侧躲闪，堪堪避开这一击。
铁棍重重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哐当”的巨响，震得墙面簌簌掉灰。
紧接着，另外三个男生也一拥而上，拳头和脚接连朝着司空淞屿袭来。
司空淞屿身形灵活，不断地躲闪反击，拳头精准地落在对方的软肋处。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可对方毕竟人多势众，而且个个身强力壮，几招下来，他便渐渐落入了下风。
拳头落在身上，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手臂、胸口、后背都挨了不少下，嘴角也被打得溢出了血丝。他咬着牙，不肯吭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还是那般坚定。
双方缠斗了许久，几乎打成了平手，可司空淞屿的体力已经渐渐不支，动作也慢了下来。
为首的男生抓住他的破绽，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抵在墙壁上，铁棍抵住他的脖颈，语气凶狠：“小子，还敢反抗？再犟，老子废了你！”
冰冷的铁棍贴着皮肤，传来刺骨的寒意，司空淞屿的呼吸一滞，看着对方眼中的狠戾，他知道，今天再硬撑下去，只会吃更多的亏。
他还要照顾妤妤，不能在这里出事。
心底的那股倔强，终究还是被现实压了下去。
司空淞屿缓缓垂下眼眸，放弃了反抗。他抬手，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拿出里面仅有的一千块钱，递了过去。
为首的男生接过钱，数了数，满意地笑了笑，松开了揪着他衣领的手，将铁棍扔给旁边的小弟，拍了拍他的脸颊，语气嘲讽：“早这么识相，不就不用挨揍了？”
说完，他带着另外三个男生，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只留下司空淞屿一个人靠在墙壁上。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司空淞屿才缓缓滑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嘴角的血丝还在不断渗出，他抬手擦了擦，指尖触碰到的，却是一片冰凉的湿润。
他蜷缩着身体，将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