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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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钟，司空淞屿在病床坐了很久，思绪飘得格外远。
“让让——让一让——”
急促的呼喊撞碎医院里的沉寂，滚轮碾过走廊地砖的声响由远及近，带着不容置喙的紧迫。
司空淞屿抬眼的瞬间，病房门口，几名护士推着抢救床疾步而入，床沿的白色布单下，依稀能看见熊博士熟悉的轮廓，脸色是几乎透明的惨白。
紧随其后的杨敬脚步未停，方才还松垮的休闲外套已被利落脱下，白大褂的衣角在快步移动中划出利落的弧线。
他越过推车时侧头扫了眼床头监测仪，目光在跳动的数值上一瞬定格，随即沉声道：“准备抢救台。”声音不高，却压过了病房里的所有动静。
护士们应声而动，司空淞屿缓缓从病床上坐直身体，原本涣散的目光骤然收紧。
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了，熊博士不是还在和裴方赫说话吗？司空淞屿脑子划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方便面杀师了？这不真实。
抢救室的红灯亮得刺目，走廊的冷白灯光里拓出一片沉郁的红。
抢救室的红灯不知亮了多久，终于“咔哒”一声暗了下去，厚重的门被推开，杨敬走出来时白大褂肩头沾了点血渍。
司空淞屿几乎是瞬间冲上去，声音绷得发颤：“博士怎么样？”
“抢救成功了。”杨敬扯下口罩，喉结滚了滚，缓了口气才继续说，“胸腔里取出来一枚9毫米子弹，擦着心脏边缘过去的，再偏半公分就没救了。”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想起当时的画面，语气沉了几分，“刚刚和方赫通视频的时候，实验室的通风口突然窜出个人，直接开了枪。我反应快把叔叔往楼下拖，回头再上去人已经没影了，现场只留了个空弹壳。”
“需要报案吗？”司空淞屿问。
“已经报了，警方刚去实验室取证，监控被人为破坏了，只拍到个模糊的背影，没什么有用的线索。”杨敬说着，“对方是我叔叔一切的实验功劳来的，下手狠，还做得干净，是早有预谋的。”
司空淞屿没有说话。
“人已经脱离危险了，还在观察期，暂时不能探视。”杨敬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已经报了警，只是多伦多这边的治安本就不算好，对方又做得干净，怕是没那么快查到。”
杨敬的目光扫过他的脸，动作忽然顿住，语气沉了下来：“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弄的？”
司空淞屿下意识偏头躲开，指尖蹭了蹭眉骨，那点刺痛还在，他想随便遮掩过去，只淡淡道：“没事，不小心碰的。”
可杨敬是谁，常年握手术刀的眼最是锐利，一眼就看出那伤口边缘的擦痕绝非磕碰，再看他下颌线处淡淡的淤青，眉头皱得更紧：“碰的？碰能碰出这么多伤？”他伸手捏住司空淞屿的下巴，强迫他抬脸，冷白的灯光下，少年脸上的擦伤、淤青看得一清二楚，“是不是被人堵了？什么时候的事？”
“跟你没关系吧？”司空淞屿蹙起眉头问。
“你是我叔叔徒弟，我叔叔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他低下头说，语气低沉：“你不能出事。”
杨敬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顿了顿，他没多问，只转身进了护士站，再出来时手里捏着一小瓶碘伏和棉签，朝司空妤的病房偏了偏头：“去里面处理，别在走廊吹着风。”
司空淞屿没拒绝，跟着他走进病房。
司空妤睡得安稳，呼吸轻浅，没被外头的慌乱惊扰。
杨敬拉过一旁的椅子，示意他坐下，拧开碘伏瓶盖，棉签蘸了药液，动作放得极轻。
碘伏的微刺感传来，司空淞屿垂眸看着杨敬的指尖，没提伤口的由来，杨敬也没追究，两人间只有棉签轻擦皮肤的细微声响，混着床头仪器的轻鸣，安静得很。
处理完最后一处淤青，杨敬将棉签扔进垃圾桶，抬眼看向床上的司空妤，目光软了几分，又转回头看向司空淞屿，轻声问：“为什么来多伦多？”
司空淞屿的视线落在妹妹的睡颜上，声音淡却沉：“因为，听说这里有个很厉害的医学可以救我妹妹。”
杨敬闻言笑了笑，指尖轻轻敲了敲床头的病历本：“你应该再等几年才过来的。”
“我等不到。”司空淞屿抬眸，眼底藏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急切与孤注一掷。
杨敬沉默几秒，忽然抬眼，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可以是那个最强的医学。”
“可以是，”他停顿说：“吗？”
“我会是。”
杨敬看着他眼底瞬间的怔忪，语气轻缓：“方赫说他有个最在意的人在多伦多，说如果我遇到他了一定要照顾好他，把他带回来。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给我五年的时间，我会带你回家。”
这话猝不及防，他喉结滚了滚，面上覆着一层冷霜，语气冰冷：“我不是裴方赫最在意的人，你别带错了。”
杨敬闻言，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眼底带着几分了然，不急不缓道：“但他是你最在意的人，不是吗？”
司空淞屿猛地抬眼，瞳孔微缩，眼底翻涌着错愕，半晌，只挤出一个单音：“嗯？”
“我从你的眼神里，看到了现在的裴方赫。”杨敬的目光落在他的眉眼上，声音清晰：“我也知道你以前在他家当过家教。方赫虽说是太子爷，性子野又张扬，却从来不爱跟人交心，除了我和顾寒声，你是第一个。所以我觉得，你对他来说一定很重要，或者说，他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
司空淞屿唇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他想开口反驳，说那都是过去，他和裴方赫缘尽了，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杨敬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没等他开口，便继续道：“他……只是出了点意外，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需要你们当面解决。”他顿了顿，忽然扯了扯唇角，淡笑着说，“玩过王者荣耀没？我只是个辅助，真正的主角，从来都是你们两个。”
五年，听上去很长，五年又能改变多少个人。时间会让我们淡忘一切，但当它再次涌入时，回忆的第二次爆发，纪念从来都是一件好事，不然人生何为人生。
他没有去问杨敬裴方赫最近过得怎么样，也没有去问他裴方赫还在认真学习吗？他说的飞行员还在坚持下去吗？这些都不是他应该问的。
他垂眸看向地面，扯出一句冷硬的话：“都过去了。”
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像在给自己划清界限。
杨敬看着他这副嘴硬的模样，没再戳破，只是轻轻靠在床头柜边，语气平和：“过去的事，从来都不是说忘就能忘的，”杨敬说：“他会来找你的，为了你，他会来的，就像你为了司空妤，义无反顾来到这里一样，他也会为了某个重要的人，放下一切奔赴。”
熊博士转去了特护病房，醒后还是改不了聒噪的性子，每天醒着的大半时间，要么喊着要吃顶级牛肉泡面，要么拉着守在床边的两人唠嗑，吐槽偷袭者的没眼光，又絮絮叨叨叮嘱实验室的试剂要看好，活脱脱一个没事人，但还是很神圣。
司空淞屿像往常一样给她带早餐，看着小姑娘小口喝着粥，司空淞屿是很好的哥哥。他总是摸着妹妹光溜溜的头顶说：“你会想方赫哥哥么？”
司空妤闻言，抬眸朝他一笑，眉眼弯弯，声音甜腻：“方赫哥哥是好人，杨敬医生也是好人，熊伯伯是好人，淞屿哥哥是世界第一大好人！”
话音刚落，熊博士穿着个病号服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杨敬紧跟其后，搀扶着她。
司空淞屿赶忙站起身，拉开椅子示意博士坐下：“博士。”
博士乐呵呵的笑着，摆摆手说：“没事没事，你坐，”身体却很诚实的坐下了。
熊博士粗糙的手摸着司空妤的头，一副老爹的口吻笑眯眯说：“咱妤妤也快长成大姑娘了，等熊伯伯赚了大钱供你上大学好不好呀？”
懵懂的她点了点头，人的一生好像都在等。
杨敬双手插兜，斜靠在墙边上，镜片后的眼睛眯了一下笑着调侃：“人的大好年华用来等你？”可能是平时和裴方赫呆久了，甚至嘴巴偶尔也会毒一下。
熊博士不以为然的“啧”了一声，拍拍大腿反驳道：“我家妤妤长得水灵灵的，有她等别人这一说词吗？只有别人等她这个道理！”
“什么你家他家？”司空淞屿双手抱臂，冷不丁开口，“这我家的。”
熊博士看着徒弟这气势汹汹的眼神，尴尬着摆摆手表示不是，却还是一副傻样：“互妹狂魔啊？真男人。”
司空妤不知道这群男人在说什么，她只想睡觉。
司空淞屿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安顿好她之后拽着博士就走出了病房，三个人在走廊站了半会。
熊博士突然开口打破这片寂静：“其实我知道你们想问我什么。”
“说吧。”两人异口同声道。
“我想杨敬一定比谁都好奇这个叔叔，”他垂眸说，眼神里多了几分感伤：“被家族赶出来的那一年，我在云南那边呆了很久，认识了个学社会学的朋友。也算我友人，不过没多久人就去世了。”
也难怪司空淞屿刚认识他时，他的口音略微有点像云贵那的。
“享年25岁，他对我说他爸有很多仇家，”他的声腔里多了几分哽咽：“他不想牵连到我，让我带着他所有的功劳逃得远远的，再后来我在江湖上有了个对手，他们的组织叫‘暗鸦’，他的实验每次都会被我甩得很远，他想杀了我也是正常的，现在追到这里来了…”
走廊的消毒水味似乎更浓了，廊灯的冷光打在他苍白的病号服上，将那点残存的聒噪彻底碾碎，露出了老人眼底深藏多年的疲惫与隐痛。
“暗鸦？”杨敬率先打破沉默，目光骤然锐利，“那个在地下医学界臭名昭著的组织？他们不是只对非法人体实验感兴趣吗？怎么会盯上您的实验室？”
熊博士苦笑一声，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还带着输液留下的针孔淤青：“他们要的从来不是试剂本身，而是我那位朋友留下的‘底层逻辑’。小敬，你以为我的成就是我凭空造的？那是阿远——就是我云南的那位朋友，用命换来的研究底子。他爹是搞基因编辑的，早年得罪了太多人，最后连带着儿子都被卷了进去。”
“你们别管我了，”熊博士说，“让我臭名远扬吧，你们会被牵扯进来的，小敬，成了你监护人那么久，是老子我这辈子修来的福气。”
杨敬不以为然的蹙起眉，不解道：“说什么梦话呢叔叔？这一切跟你本来就没有关系。”
熊博士眼里布满血丝，低吼道：“我为了我的梦想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年！我不能总是逃避！小敬，屿徒，你们还年轻，而我已经老了。”
司空淞屿伸出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低声安抚道：“你走的每一步都算数，无论你将来要面对的是什么，只要你足够坚强就会打扮对手，那些只会偷窃的对手。”
熊博士抱头怒吼着说：“我不行的…”
脑海里不断闪烁家父家母的谩骂。
“你生的什么废物儿子啊！这不会那不会！蠢死了！”
“分明是你基因有问题，怪我吗？”
“把他送到偏僻后山和那些野人待在一起吧。”
最后，他只想逃。
逃去有一片星海的地方。
被父亲关押的童年，25岁去到云南，直到31岁收养5岁的杨敬，带着这个孩子来到多伦多，他都找不到自己活着的意义。
远处的天空，一颗流星划过，照亮了漆黑的夜幕。
“博士。”
“叔叔。”
几乎同时，他们都年少有为：“你知道很多人被所救有多幸福吗？”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