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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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城市上空。
司空淞屿结束观测站的工作，走出大楼，沿着熟悉的路灯往家走，脚步不紧不慢。
裴方赫今天提前下班给他做晚餐了，自从谈恋爱之后两个人就在不远处买了一套房子，过二人世界。
树阴婆娑，偶尔有晚归的车辆驶过，车灯扫过路面，又迅速沉入黑暗。
身后不远的阴影里，悬着一道安静的身影。
黑色披风垂落至脚踝，将整个人裹得严实，只露出一截清瘦利落的下颌，一只浅灰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快，也不慢。
司空淞屿抬腕看了一眼时间，阴影里的人也微微抬起手腕，动作弧度一模一样。
司空淞屿停下脚步，低头系了系松掉的鞋带，身后的人也随之停住，安静地垂着手，像一尊沉默的影子。
风掠过树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一切都和平时没有两样。
别墅还亮着灯，已经听到裴方赫滋滋炒菜的声音，司空淞屿走到家门口，抬手，刚要碰到门板。
就是这么一瞬间，风都像是被掐断在半空。
阴影里的人如同从黑暗里剥离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向前一步。
黑色披风在刹那间消融，口罩隐去，身形、面容、衣着，连发丝垂落的角度、手腕上手表的位置，都在眨眼间与眼前的人完全重合。
真正的司空淞屿，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被无边的夜色轻轻吞没，不留一点痕迹。
下一秒，清脆的敲门声落在门上。
屋里的炒菜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带着烟火气的雀跃。
裴方赫拉开门，身上还系着沾了点油渍的围裙，手里还攥着锅铲，看见门口的人，眉眼立刻一弯，语气又软又欠兮兮：“老婆~这么晚才下班呐？我刚准备做完最后一道菜去接你呢~”
司空淞屿微微垂眸，唇角勾起和往常别无二致的浅笑，语气温和，挑不出一丝破绽：“是么？进屋说吧。”
他环顾了四周，最后目光落在去厨房端菜的裴方赫身上，若有似无的勾起嘴角。
这个复制体本没有什么目的，只是刘孝荪曾研究时说过：“去取代那个和你相似的人，成为他，破坏他，这样子是不是更刺激？然后再告诉我我的实验怎么样！”
那疯狂的笑声还回荡这个没有名字的复制体耳边。
不，他现在有一个名字，叫司空淞屿。
“先别忙吃饭，我有大事跟你宣布。”他一把拉过司空淞屿坐下，自己往椅背上一靠，下巴微扬，那副又骄傲又欠揍的模样倒是一点没变。
裴方赫揽着他的肩说：“猜猜我今天怎么了？”
司空淞屿垂眸，顺着记忆里司空淞屿的语气，淡淡一笑：“升职了？”
“哟，这么聪明？”裴方赫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正式升上校了！从今往后，你男人我，可是正儿八经的上校飞行员，以后天上飞的，我说了算一半。”
见司空淞屿没说话，他晃了晃男人的肩：“嗯？你男朋友厉不厉害？”
“厉害。”司空淞屿侧头看过他，眉眼间重新盛满温柔。
裴方赫被夸飘了，在他脸上飞快的留下一个吻。
“那当然，也不看是谁男朋友。”裴方赫下巴抵在他肩窝，“明天我休班，一整天都陪着你，而且，我还准备了个大惊喜。”
“什么？”司空淞屿托起他的头疑惑的问。
“我们不是早就说过了吗？”裴方赫说，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带你飞去所有悲伤都停止的地方。”
司空淞屿又没有说话了，这个复制体疑似在努力会想真正的司空淞屿的记忆。
“其实，”他顿了顿：“一想到我们两个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磨难，最后还是在一起了我就无比开心，我觉得这一刻我是幸福的，你也一样，成为飞行员并非我真正的梦想。”
“那你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他终于开口问。
裴方赫回答道：“因为你司空淞屿，因为我爱你。”
“好像遇见你我才找到我自己，我不是跟你说过的吗？是你使我脱胎换骨的。”
“脱胎换骨啊……”他低声重复着，尾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涩意。
他没有“过去”，自然谈不上“脱胎”，刘孝荪创造他时，只给了他一个目标和一整套用于模仿的“剧本”。
“发什么呆呢？”裴方赫察觉到了他的恍惚，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是不是觉得你男人太肉麻了？”
“没有。”司空淞屿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复杂情绪，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以此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只是觉得，有点像做梦。”
“没事的，”裴方赫立刻抓住他的手，“人幸福的时候总是在想这是不是真的，很正常。”
晚饭过后，司空淞屿一直在躲着裴方赫，裴方赫是察觉到他今天的疏离了。
灯光昏暗，只有床头柜的小台灯在亮着光，月光从落地窗折射进来。
凌晨三点的城市还沉在墨色绒布般的夜色里，连路灯都昏昏欲睡，裴方赫早已把小型私人机准备妥当，轻轻摇醒了身边浅眠的人。
司空淞屿睁开眼，眼底还带着一丝未褪去的茫然，迅速收敛成惯常的温和沉静，配合着裴方赫的动作起身穿衣。
两人轻手轻脚走出别墅，夜风带着微凉的湿气拂过脸颊，裴方赫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一路牵着他走向停机坪。
飞机升空的轰鸣声很轻，穿过薄薄的云层后，下方的城市灯火缩成一片细碎的星点，头顶便是毫无遮挡的浩瀚星河，北斗七星悬在天际，明亮得晃眼。
机舱内只开了极暗的小灯，月光与星光交织着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裴方赫侧过头，望着身边静静看着窗外星河的人，声音极轻：“baby，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告白吗？”
复制体的指尖微顿，飞速在脑海里翻找着那段被灌输的记忆。
他压下喉间的涩意，轻声应道：“记得。”
话音落下的瞬间，裴方赫笑了，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语气里满是缱绻：“那时候也在飞机上，那些回忆，我到现在想起来，心还是烫的。”
司空淞屿靠在他的怀里，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胸腔里有力的心跳，那是鲜活的、热烈的心跳，是他这个被制造出来的躯壳，从未拥有过的真实。
刘孝荪的指令在脑海里疯狂叫嚣，让他破坏这一切。
“那时候你还害羞，耳尖红得要命，却敢主动吻我，”裴方赫絮絮叨叨地说着，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后颈，动作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我还是那么爱，求你别离开我。”
复制体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段告白的记忆，真正的司空淞屿眼底的星光，裴方赫虔诚的眼神。
“你知道吗，”裴方赫忽然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最近我总觉得你有点不一样，可能是你太累了，我会陪着你的。”
“我能穿过最厚的云层，能找到最暗的星，也一定能读懂你的。”
复制体没有泪腺，无法流泪，可眼眶却酸涩得厉害，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这种感觉很莫名其妙。
“裴方赫。”这是复制体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我在。”裴方赫立刻应声。
“如果……”复制体的声音沙哑，有些话快要被吞没，“如果我弄丢了那段记忆，弄丢了对你的爱，你会怎么办？”
裴方赫笑了，他捧起复制体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那双眸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那我就重新告诉你，重新陪你经历一遍，重新让你爱上我，我们要一直纠缠下去的。”
他又说：“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这辈子不行，就下辈子。”
他曾以为这是他的司空淞屿。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