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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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的京城重新被料峭春风裹住，寒意未消。
司空妤正式转去了南漓的中学，陈清苏把她疼得跟亲女儿一样。
裴方赫回联盟第七舰队复职。
他目标很明确：冲上校。
训练、考核、模拟空战、清缴暗鸦残余据点，日程排得比飞行轨道还准，可再忙，他也能精准掐住司空淞屿的空窗期，雷打不动往观测实验室钻。
总能看见一个穿飞行夹克的身影安安静静等在旁边，不吵不闹，就撑着下巴看那个埋首公式与星系图里的人。
顾寒声最先察觉到不对劲。
今天，裴方赫刚落地，摘了耳机就往观测中心冲，顾寒声拦在门口，挑眉一笑：“急什么，又去见你那位天文学家？”
裴方赫没瞒，唇角一扬，坦荡得发亮：“嗯，我跟淞屿在一起了。”
顾寒声半点不意外，反而拍了拍他肩膀，笑得促狭：“早看出来了，也就他自己憋了那么久，祝福你们孙子，好好过日子。”
杨敬记忆还没完全恢复，对很多事都模模糊糊，杨敬拢了拢白大褂，看向裴方赫时眼里多了几分认可：“你们……要一直好好的。”
没有追问，没有惊讶，只有一句直白得发烫的祝福。
裴方赫笑出声：“我们会的。”
话音落，他抬手敲了敲观测实验室的玻璃门，得到应允后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司空淞屿正垂着眼，指尖在光屏上快速滑动，一行行晦涩的天体数据与轨道公式跃然屏上，连余光都没分给门口的人。
裴方赫也不恼，轻手轻脚拉了张椅子在他身侧坐下，穿着飞行夹克，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即使发出极轻的声响，也没能让眼前的天文学家抬一下头。
他撑着下巴看了半晌，看着对方纤长的手指停在一颗淡蓝色的行星模型上，主动开了口，声音放得极柔，怕惊扰了他：“这颗是新行星？看着比之前观测到的类地行星色泽更亮一些。”
司空淞屿指尖顿了顿，目光黏在光屏上，语气平淡：“是近期深空探测器传回的数据，位于英仙座旋臂边缘，暂编号X-739，地表有液态水痕迹，大气成分初步检测含氧量接近地球早期。”
“英仙座……”裴方赫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目光落在全息星图上那片璀璨的星群，“我执行任务的时候，曾在近地轨道见过英仙座的流星雨，比地面上清晰太多，整片天幕都是碎光。”
这话终于让司空淞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多了一丝浅淡的暖意：“飞行员视角的宇宙，和天文观测台里的不一样，你看到的是具象的光影，我研究的是它的运行规律与起源。”
“那宇宙之外呢？”裴方赫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好奇，“你们做天文的，会不会也好奇，我们已知的宇宙之外，还有什么？是另一片星河，还是一片虚无？”
司空淞屿沉默了片刻，转回目光重新看向光屏：“没有定论，现有理论只能推测是多元宇宙的边界，或是高维空间的投影，人类的观测手段太有限，就像飞蛾永远看不清整片星空，只能一点点朝着光亮的地方靠近。”
“那我陪你靠近。”裴方赫脱口而出，“我飞我的战机，你守你的星空，你算遍星系轨道，我护你岁岁安稳，等你哪天算出宇宙之外的答案，我第一个听你说。”
“裴方赫，”司空淞屿有点好笑：“你是借此说情话的么？”
裴方赫没好奇的笑了一下，抓住他的肩膀说：“对呀，我就说。”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我给你讲几颗你飞得高了，能真的看见的星。”
裴方赫松回手，安安静静听。
“金星，天亮前和黄昏最亮，如果你低空飞行时，最先看见的亮星多半是它，表面温度极高，大气厚，你在驾驶舱里看，它会像一颗凝固的光。”
屏幕上浮现一颗金白色的星球，缓缓转动。
“火星，”司空淞屿指尖轻点，画面切换，红色地貌铺开，“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最想去的行星，有四季，有沙丘，有峡谷，你以后要是能飞高空任务，天气好的时候，能看见它在夜空里发红，像一点不熄的火。”
裴方赫低声：“我带你去。”
司空淞屿唇角微弯：“那是很久以后的事。”
“那就等很久以后。”裴方赫下巴蹭了蹭他的颈侧，“你说去哪，我就飞到哪。”
司空淞屿没接话，继续往下讲，声音清晰：“木星，太阳系最大的行星，你飞在平流层以上，能看见它很亮，带着一点青灰色，它自转最快，气场强，像……”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比喻。
裴方赫接得自然：“像我？”
司空淞屿终于回头，淡淡瞥他一眼，眼底含着笑：“像你，爱出风头，体积最大，脾气最冲。”
裴方赫低笑出声，胸腔震动：“那你呢？”
“我？”司空淞屿转回视线，指尖落在一颗遥远、安静、却始终稳定发光的星上，“我守着我的星图，算它们的轨道。”
他指向北极星：“它不最亮，不最热闹，位置几乎不动，不管你飞多远、飞多偏，看见它，就知道家在哪。”
裴方赫点了点头，有些满意，指着北极星：“这颗像你。”
司空淞屿指尖蜷了蜷，反手握紧他的手：“好好做你的任务，冲你的上校，别总说这些话。”
“不说怎么行。”裴方赫得寸进尺，侧头在他脸颊轻轻碰了一下，“我每天在舰队里跟战机和任务打交道，能好好说话的人只有你，当然要把所有好听的、真心的话，都讲给我的天文学家听。”
他顿了顿，又指着光屏上的火星，语气认真起来：“X-739那颗新行星，还有火星，还有你想研究的所有星系，我都记着，等我当上上校，有了更远的飞行权限，我就申请深空巡航任务，把你想看的所有星辰，都替你飞一遍，把最真实的画面，亲手带回你面前。”
司空淞屿终于彻底转过头，不再看那些冰冷的公式与星图，而是认认真真望着眼前的人。
他抬手，轻轻拂开裴方赫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裴方赫，我不用你替我飞遍星河。”
“我只要你每次出任务，都平平安安落地，准时回到我身边，安安静静坐在我身边，听我讲完剩下的所有星星。”
凉风吹过，带起一阵轻微的嗡鸣。
司空淞屿收回手，轻轻敲了敲光屏，将星图最小化：“到点了，去吃饭。”
裴方赫立刻直起身：“我来做。”
司空淞屿抬眼：“你？”
“不信我？”裴方赫挑眉，顺势揽住他的肩，语气理直气壮，“飞行员连复杂航线都能算明白，炒个菜还能翻车？今天就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司空淞屿没拆穿他那点跃跃欲试的底气，只淡淡应了一声：“好。”
联盟的厨房是开放式的，干净整洁，厨具一应俱全，裴方赫撸起袖子，架势摆得十足，打开冰箱扫了一眼：“简单点，我给你做个番茄炒蛋，再炒个青菜，色香味俱全。”
司空淞屿靠在厨房门口，抱着手臂看他：“需要帮忙吗？”
“不用！”裴方赫大手一挥，自信满满，“你就在那儿等着，我的天文学家只需要负责吃饭，这种事交给我。”
他先拿了两个番茄，放在水龙头下胡乱冲了两下，拿起刀就切。
刀工自然谈不上好，块大块小参差不齐，裴方赫自己还挺满意：“没事，反正进锅都一样。”
打鸡蛋时更是豪迈，直接磕在碗边一掰，蛋液顺利入碗，就是溅了一点在灶台上，他随手抹了抹，开火热锅。
油下锅，等了没两秒就觉得差不多了，直接把蛋液倒进去。
“滋啦”一声，香气是有的。
裴方赫成就感爆棚，拿着锅铲翻了两下，鸡蛋成型，金灿灿的，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裴方赫把炒得有些糊的鸡蛋盛出来，回头冲司空淞屿扬了扬下巴：“对了亲爱的，你有什么忌口？葱姜蒜、香菜、辣椒……这些吃不吃？”
司空淞屿靠在门框上，和他对视，慢条斯理地开口：“葱花不吃，香菜不吃，芹菜不吃，韭菜不吃，洋葱不吃，辣椒不吃，花椒不吃，胡椒不吃，但要有点辣，八角、桂皮、香叶一概不碰，不吃动物内脏，不吃肥肉，不吃太韧的肉，不吃带刺多的鱼，不吃太甜，不吃太咸，不吃太油，不吃太干，不吃太烫，不吃生冷，青菜必须焯水去涩，番茄必须去皮，鸡蛋不能炒老不能溏心，米饭不能硬不能黏，酱油要少放，味精鸡精不放，料酒不能有酒味，醋只能滴一两提鲜。”
裴方赫握着锅铲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得意一点点垮下来，原本笔直的肩线都塌了半截。
他愣愣地看着案板上没去皮还在的番茄，再看看锅里还飘着厚油星的底油，沉默了足足三秒，语气彻底蔫了：“老婆，你这哪是忌口，你这是给我出了一套航天级餐饮操作规程吧？”
司空淞屿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唇角微微弯起，语气清淡：“胃不太好，从小就这样。”
裴方赫垮着脸，却半点不耐烦都没有，反而把锅铲一放，认认真真凑过来：“行，航天级就航天级，我能把饭做到完全贴合你的标准。”
他回头重新拿番茄，一边小心翼翼用热水烫皮去籽，一边小声念叨：
“去皮、不油、不咸、不放葱花、鸡蛋不老……记下来了，以后这就是我的作战食谱。”
司空淞屿轻轻走过去，站在他身边，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声音很轻：“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裴方赫头也不抬：“那不行，你的嘴和胃，以后归我管就行。”
他重新开火，锅烧得微微发烫，想起司空淞屿说不能太油，只敢滴了两小勺油。
油温刚起来，他把去好皮、切好块的番茄倒进去，结果火开太大，刚下锅就有点焦边。
裴方赫手忙脚乱调火，又想起不能放葱、不能放酱油，只能加一点点清水焖软。
等到差不多了，再把刚才炒得有点老的鸡蛋倒回去，颠锅想翻匀，可他平时开战机顺手，颠锅是真不行，手腕一歪，几块番茄直接飞出锅外，砸在灶台上。
“啧，失误。”
他赶紧拿抹布擦，一转身胳膊肘又撞在调味架上，小半瓶盐“哗啦”一声全撒进锅里。
裴方赫瞳孔一震：“我操？。”
他急着抢救，伸手去关燃气，慌乱中又碰倒了锅柄。
“哐当——砰——！”
锅直接翻在灶台上，热油溅起来，火苗猛地一蹿，抽油烟机瞬间嗡鸣报警，油烟滚滚往上冲。
等司空淞屿反应过来冲进去时，厨房已经一片狼藉。
灶台一片狼藉，番茄块、鸡蛋渣满地都是，锅倒扣在一旁，抽油烟机呼呼狂响，裴方赫脸上沾了点黑灰。
裴方赫僵硬地回头，干笑两声：“……那个，亲爱的，这属于厨房突发空难。”
司空淞屿看着他这副模样，清冷的眉眼彻底软下来，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肩膀都轻轻发颤。
他想起某个炸实验的故人，怪不得是叔侄关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司空淞屿终于笑出了声，他走到裴方赫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的，只是你要损失一些资金。”
抽油烟机的警报还在嗡嗡作响，油烟裹着焦糊味漫了半间厨房。
司空淞屿靠在门边忍笑，指尖抵着唇瓣，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严肃又熟悉的低喝，直直砸进厨房：“裴方赫！又是你！”
周辅导员一身正装，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快步冲了进来。
一看见灶台上狼藉一片、油盐溅得到处都是的景象，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就说联盟食堂这边怎么警报响了，一猜就是你！”周辅导员指着翻倒的锅，气不打一处来，“上次在航校厨房把平底锅烧穿，这次直接把联盟后厨炸了？你是开飞机开疯了，把灶台当跑道冲？”
裴方赫立马把锅往身后藏了藏，嬉皮笑脸地凑上去，腰微微弯着，一副讨饶的模样：“周导周导，您消消气，听我解释，这不是炸厨房，这是……模拟空中特情应急处置，纯属意外，意外。”
“意外？”周辅导员气得扶了扶眼镜，扫了眼满地狼藉，“番茄炒蛋能做出空难现场，我教了你这么久，没见过你这么能闯祸的！”他指了指裴方赫的鼻子：“考核前不待在模拟舱练航线，跑来这儿搞破坏？”
“我这不是给我老婆做饭嘛。”裴方赫理直气壮地指了指旁边的司空淞屿，语气瞬间软下来，“他胃不好，我想亲手给他做顿营养餐，谁知道灶台跟我作对，跟您半点关系没有，要罚罚我，别气坏了身子昂。”
周辅导员这才注意到一旁的司空淞屿，脸色稍稍缓和了几分：“司空教授，你也不管管他？这要是烫到了，下周联合考核谁来参加？民航局的导师都在，他要是出半点差错，整个北航的名额都受影响。”
司空淞屿敛了笑意，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周老师抱歉，是我没拦住他，损失我来赔，考核的事他不会耽误的。”
“裴方赫？你赔得起联盟的定制厨具吗？”周辅导员哼了一声，弯腰拿起墙角的拖把，嘴上不饶人，手上动作却很实在，“赶紧把火关了，窗户打开，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裴家的，天天跟在你后面收拾烂摊子。”
裴方赫一看周辅导员动手，立马把锅一丢，屁颠屁颠跑过去抢拖把：“别别别周导，这种粗活我来！您金贵身子哪能干这个，万一累着了，谁给我们批考核假啊？”
“少跟我油嘴滑舌！”周辅导员甩开他的手，拖把往地上一戳，“下周考核要是不过，你就等着回你家公司继承家产，别再跟我提什么飞行梦！还有，厨房维修费从你下个月津贴里扣，一分都别想少。”
“扣扣扣，都听您的！”裴方赫笑得一脸讨好，顺手拿起抹布擦着灶台的油渍，“不过周导，您可得给我作证，我这是为了爱情牺牲灶台，精神可嘉，扣分的时候手下留点情？”
“爱情？我看你是能把人气死差不多，”周辅导员瞪他一眼，余光瞥见他手背上溅到的热油红点，语气不自觉软了半分，“手烫到了不知道处理？愣着干什么？去旁边冷水冲一下，真留了疤，看你对象还要不要和你牵手。”
裴方赫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红痕，嘿嘿一笑：“那咋了，周导，谢谢你疼我，不过我对象很喜欢我，哪怕我是一滩泥。”
“疼你？我是怕你伤了耽误考核，还好你有这么一个对象。”周辅导员嘴硬，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管烫伤膏，丢给他，“赶紧涂上，别在这儿碍眼，再乱搞，我直接通知你爸把你送去非洲。”
裴方赫接住烫伤膏，转头冲司空淞屿挤了挤眼睛，嘴上还不忘贫：“别啊周导，我爸来了，第一个炸的就是您办公室！”
司空淞屿走过来，轻轻拿过他手里的烫伤膏，低头认真地给他涂抹，小心翼翼的十分温柔。
周辅导员看着两人相依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悄悄勾了一下，转身收拾着满地狼藉，嘴里念叨着：“真是一对不省心的，下次要做饭，提前跟我说，让厨师来吧，再敢炸厨房，看我怎么收拾你！”
油烟渐渐散去。
周辅导员把最后一块狼藉的抹布丢进清洗池，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看向裴方赫的眼神少了几分严厉，多了点长辈式的无奈：“行了，别在这儿杵着碍眼，带着司空教授去食堂吃现成的，再晚连热汤都没了。”
裴方赫正低头盯着司空淞屿给自己涂药膏的指尖，闻言立刻抬头，伸手顺势揽住司空淞屿的腰，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还是周导疼人，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你快滚，司空教授慢走，”周辅导员挥挥手，眼角的余光扫过两人交握的手，语气放轻，“下周考核好好考昂，儿女情长先放放。”
裴方赫朝他挥了挥手：“知道了小周。”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