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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去而复返 逃离青楼 ...

  •   醉月轩是醉月楼中曲艺组姑娘的居所。

      作为曲艺组的新人,青沅还没开始待人接客。

      这些日子,她主要负责帮曲艺组演出的姑娘搬运各式乐器和琐碎的杂物,顺便提前熟悉演出流程。

      夜幕降临,醉月轩的脂粉味渐渐浓了。

      脂粉味的出现意味着一天之中最繁忙时刻的到来。

      与脂粉的香味截然相反的是,几个客房已充满烟酒的臭味。

      所以醉月轩客房的窗子必须常年通风。

      青沅观察过,醉月轩的客人大多还算有礼貌。

      这一点不足为奇。

      醉月轩的姑娘多多少少是会些拳脚功夫的,她们会用拳头制止轻浮下作的行为。

      这些贱男人纵使挨了打也往往自认倒霉,并不敢随便声张。

      他们当然不会自讨苦吃,吃了痛便大多不愿再来醉月楼消费。

      久而久之,青楼这一行便形成这么一句传闻:

      来醉月楼消费的公子哥须得规规矩矩的。

      * * *

      这些日子,青沅被困在醉月楼,口不能言,深觉生活少了不少滋味。

      但她又不由得感激这份无趣,使她能够专注于研究脱逃的方法。

      要离开醉月楼,首先要离开醉月轩。

      除了东、西两侧的木梯,青沅还有一条可以离开醉月轩的路线——待客的厢房。

      客房的窗子相较木梯,无疑是更方便直接的通道。

      无论是木梯还是客房,都会在亥时准时关闭。

      那么取得房门的钥匙就显得尤为关键。

      要拿到锁门的钥匙并不算难。

      钥匙在冯妈手中。

      冯妈虽然身形佝偻,手脚变形,却常年保管着醉月轩大大小小的房门钥匙。

      据说冯妈像阿宝一般年纪时就来到了醉月楼。

      她聪明伶俐,是负责照顾梅姐起居的贴身丫鬟,深受梅姐喜欢。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常年起夜,做了太多辛苦活,冯妈年纪不大时便早早染上了风湿。

      患病之后的她,就像一朵蔫了的玫瑰,迅速衰老,几年便变得面目全非。

      青沅并不觉得奇怪。

      她明白病痛的折磨对于一个人心志的摧残是不可小觑的。

      当一个人发现自己做不了原本可以轻而易举做到的事情,难免会产生英雄迟暮的挫败感。

      青沅见到冯妈时,她老态龙钟,手脚关节俱已变形,令人很难想象她昔时的风采。

      梅姐虽然是一个极有威严的领导,却并非不通人性。

      她非但没有把冯妈撵走,反而将保管醉月轩钥匙的重担交给了冯妈。

      虽然冯妈的手指已被风湿折磨得变了形,但梅姐认为,保管钥匙最重要的是忠诚。

      毫无疑问,冯妈是梅姐最忠诚的下属。

      于是梅姐再一次赢得了醉月楼上上下下的称赞与追随。

      但冯妈的手指毕竟不那么灵活了。

      她需要醉月楼姑娘的帮助。

      今晚帮冯妈锁门的就是青沅。

      所以今晚一定是青沅离开醉月楼的绝佳机会。

      * * *

      青沅住在醉月轩的最西侧。

      比起需要卖身的桃花阁,住在醉月轩的姑娘们要幸福得多。

      虽然她们依然像不那么自由的金丝雀,被方寸之地束之高阁。

      但至少,在演出结束的晚上,她们可以拥有不被陌生人打扰和侵犯的睡眠。

      未到亥时,青沅就已来到冯妈的卧房外。

      冯妈一向不苟言笑,也并不喜欢不守时的姑娘。

      醉月轩的客房已走得空了。

      空荡荡的走廊只留下阿宝和几个不知名的丫鬟进行着最后的清扫。

      醉月轩的姑娘们也陆续休息了。

      与醉月轩不同,属于桃花阁姑娘们的工作才刚刚进入高潮。

      青沅愈不想在意,桃花阁的声音来得愈清晰。

      夏夜的南风中卷来了桃花阁凄切的呜咽声,清清楚楚飘进青沅的耳朵。

      青沅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有人的快乐,是建立在另一部分人的痛苦之上。

      或许对桃花阁的姑娘们来说,最大的痛苦并不是出卖自己的痛苦,而是身体的欢愉与内心的痛苦如此分裂。

      身体的欢愉令人麻醉,而内心的痛苦令人清醒。

      能够干长这一行的姑娘大多已麻木了。

      否则她们很容易疯掉。

      青沅不敢细想。

      青沅忽然发现她的思绪已跟着桃花阁传来的呻吟声飞得远了。

      她强行抓回自己的思绪。

      她需要思考怎么从冯妈的手中偷走钥匙。

      冯妈身患风湿,行动不便,最直接的办法便是直接将钥匙直接从她手中夺走。

      可夺走钥匙必然会惊动他人。

      住在醉月轩的姑娘不在少数,她们对于醉月轩有着超乎青沅想象的忠诚。

      倘若冯妈呼救,她必然会受到围攻——那时形势会愈发被动。

      青沅需要想一个更加安静温柔的方式“拿”到钥匙。

      青沅从没有偷过东西。

      想到“偷”这个字眼,青沅的脸已红得发烫。

      但青沅的“偷”只是为了挣脱醉月楼的软禁罢了。

      青沅的心里好受很多。

      * * *

      亥时,冯妈准时从房间走了出来。

      她的头发已有些稀疏,却梳得一丝不苟。

      她的双手关节已变形,却仍将钥匙串紧紧攥在自己的手中。

      她双膝关节都变了形,所以走得并不算轻松,但每一步都迈得很有力。

      她俨然就是醉月轩最合格的管家。

      连青沅也忍不住赞叹。

      她跟在冯妈的身后,视线全然聚焦在冯妈手中的钥匙。

      冯妈并不像醉月轩的姑娘们相传,需要姑娘的帮助才能锁门。

      兴许是她今天的状态很好,冯妈的双手一直在抖,却总能完美地对准钥匙孔。

      只要是自己能完成的工作,冯妈从不会交给其他人。

      作为老管家,冯妈无法相信醉月楼中的任何人。

      除了梅姐。

      梅姐是冯妈唯一的恩人。

      青沅的心中已翻腾了不少心思。

      既然没有机会碰到钥匙,那边没有机会在接触钥匙的过程中偷走钥匙。

      留给青沅的选择只有一个:

      在冯妈锁完门回房关门的瞬间抢走钥匙。

      * * *

      青沅从未觉得时间这么漫长过。

      冯妈终于关上了最后一间客房。

      青沅安静地跟在冯妈身后。

      她瞧着冯妈慢慢踱回自己的屋子,打开自己的房门。

      冯妈终于主动开了口:“可以回房了。”

      比起她的背影,她的声音并不算苍老,甚至有些甜美。

      “不愧是曾经服侍梅姐的丫鬟。”青沅暗道。

      她忽然觉得今晚的冯妈要比往常要更年轻一些。

      她忽然觉得今晚的冯妈,背要比往常更挺一些。

      她忽然觉得今晚的冯妈不太像冯妈。

      她冲进了冯妈的屋子。

      冯妈并没有吃惊,也没有制止。

      青沅已随手扣好了门。

      冯妈不慌不忙点燃了桌上的蜡烛。

      青沅忽然发现床上还有一个冯妈。

      床上的冯妈已昏睡了很久。

      “冯妈”已完全挺直了腰。

      青沅已毫不怀疑,今晚锁门的“冯妈”就是秦好儿!

      * * *

      倘若青沅现在能说出话来,她一定不免会惊叫。

      青沅长大了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秦好儿眼中似乎充满了歉意。

      她本就该有歉意。

      倘若不是秦好儿,青沅不会被骗进醉月楼。

      倘若不是秦好儿,青沅不会失声。

      秦好儿已取下一只钥匙:“这是离你房间最近的客房的钥匙,打开门后将钥匙放在桌面,我自会处理。”

      她继续解释:“这间客房最西边的窗外有一株槐树,槐树之北三丈远就是醉月楼北墙,凭你的功夫不难翻出去——出了醉月楼之后一路向北,先翻孤山,然后离开临安。”

      青沅点点头。

      秦好儿继续道:“那日我给你喝的藕粉中加了失鸣散,这失鸣散虽然是醉月楼的独家秘方,却并非只有此楼可解。你离开临安后一路向西,去萍乡南郊找矮叟道人,他自有解毒秘方。”

      青沅的眼睛湿润了。

      她并没有看错秦好儿。

      她知道她无心害她。

      她也不过是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罢了。

      可青沅不能言谢。

      时间已很紧急。

      冯妈毕竟不能睡很久。

      她看到秦好儿的脸上终于露出淡淡的微笑。

      她知道自己越快离开越能令她问心无愧。

      * * *

      醉月楼的后院很美。

      池塘里睡莲开了,美得就像楼中的姑娘。

      青沅轻轻巧巧翻出北墙,一口气奔出了几十里。

      她已记不清这是自她离家后的第几次潜逃。

      江湖便是这样么?有人的地方总是充满利益与欺骗。

      一阵晚风吹来,青沅却并不觉得凉爽。

      就像此时她的内心——她并不觉得轻松,反而颇为烦闷。

      临安的夏夜太过潮热,池塘中的□□扰了她的心神。

      但青沅显然已顾不得这么多。

      她不敢停下脚步,甚至加快了脚步。

      一个多时辰的工夫,她已跑进孤山深处,与那醉月楼相隔甚远了。

      天高月小,夜已三更。

      青沅靠着一株梅树,沉沉睡去。

      梦中,她闻到一股血腥味。

      血腥味越来越浓,伴随着烂肉的腐臭味。

      她忽然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

      她忽然发现自己早已醒了。

      天已大亮。

      青沅运足轻功,发足狂奔,只花了不到半日工夫便离开了临安。

      但离临安愈远,青沅心中反而愈加烦闷。

      她忽然想到秦好儿。

      她意识到自己的离开并不是万无一失的。

      至少冯妈知道自己的钥匙曾落入秦好儿的手中。

      她得以脱逃,全靠秦好儿的帮助。

      而秦好儿放自己离开的事终会暴露。

      她也只不过是醉月楼的一枚漂亮棋子罢了。

      想到这里,青沅已如坐针毡。

      她终于掉了头,朝醉月楼一路狂奔。

      她已整整一天没吃东西,却要比前一夜逃出还要快。

      但即使她拼尽全力,到达醉月楼时天色已完全黑了。

      青沅无暇多想,便借北墙躲到了醉月楼院中的槐树之上。

      睡莲依然在安静的夜中绽放。

      青沅瞧着几间向北开窗的客房。

      忽然她看见了秦好儿。

      秦好儿正在她逃出的客房中弹奏她最拿手的琵琶。

      青沅禁不住松了口气。

      她既还能待客,应该还并未受到牵连。

      青沅笑着瞧了瞧秦好儿对面的客人。

      那人身形瘦削,似乎有些眼熟。

      她忍不住探出头去,仔细瞧了一眼。

      她的血液都要凝固。

      坐在秦好儿对面的,正是她两月未曾见过的残疾公子柳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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