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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字疤痕 梅姐过去 ...

  •   青沅一怔,自觉无趣,又借院中的老槐树翻出了醉月楼的北墙。

      柳舒毕竟是个男人。

      无论是坏人还是好人、是瘸子还是好走的、是鬼还是人——

      男人都像狗改不了吃屎一般离不开淫乐。

      青沅应该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她不应对任何一个出现在青楼中的男子失望。

      但不知为什么,看到柳舒出现在醉月轩,青沅就像吃了满嘴苍蝇般,心中泛起了说不出的难受。

      但青沅并没有难受太久。

      北墙外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身姿挺拔,一袭青衣,戴着淡紫色的面纱,正是醉月楼老板梅姐。

      青沅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

      其时盛夏,青沅却犹如身处寒冬,不寒而栗。

      梅姐并不像碰巧经过这里。

      她一定是算准了青沅会回来。

      说不定昨晚秦好儿的仗义相助,也不过是自己被醉月楼玩弄的一环罢了。

      一切都是早有预谋。

      青沅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天真的傻瓜。

      哪有人被骗了一次还不够,天真地主动回到全套之中?

      青沅简直要笑出声,可她偏偏又发不出声。

      已没有退路了!

      醉月楼是梅姐的地盘,惊动他人必然对自己更加不利,青沅别无选择,只能先发制人。

      她身无佩剑,只能赤手空搏。

      只见她左手划圈,右掌直推,使出一招“猛虎下山”。

      这一招学自赵忻德,是颇为粗犷的外家功夫,青沅自幼习得,使得颇为纯熟。

      而今夜这一掌,青沅又融入了恒山的内功,刚中带柔,收发有度,余韵更甚。

      只见梅姐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只灰白色的拂尘,轻轻一扫便化去了青沅的掌风。

      青沅只感到一股强风直扑面门,连忙侧身避过。

      梅姐所使的拂尘威力却远非如此——拂束的末端还连着无数肉眼不可及的蛛丝。

      青沅心下一惊,只感觉千万蛛丝近在咫尺,将自己团团围住。

      她一路遁逃,那错综复杂的蛛丝始终离她不足三尺,最终将青沅硬生生逼回了醉月楼中。

      青沅频频出掌抵挡拂尘之风,池中睡莲也跟着纷纷不住摇晃。

      她接着月光仔细观察梅姐拂尘所连的蛛丝。

      只见月光下蛛丝根根分明,紧密交织在梅姐面前的区域。

      梅姐只往前挥动拂尘,自然不会伤及自己。

      青沅心下明了,看准时机,右手使出一招“与鹤拳”。

      这一招形似白鹤探头,看似主动出击,实则声东击西,吸引梅姐以拂尘相扫。

      青沅趁机伸出左臂,绕至梅姐的身后,将其环抱。

      她早已看准梅姐腰间插着一柄上好的佩剑。

      只消夺走梅姐的佩剑,反用之控制梅姐,今晚的胜负很快便可分晓。

      一切都在青沅的预料之中。

      梅姐不可能伤及自己,于是她也不能伤害青沅。

      梅姐已停住。

      青沅和梅姐已缠斗有一阵子。

      醉月轩不少姑娘和客人的目光都注视在青沅和梅姐身上。

      不过青沅并不害怕。

      即使她孤身一人身在醉月楼。

      即使整个醉月楼都是梅姐的下属。

      梅姐在青沅的手中。

      那青沅就是掌握了主动权的人。

      而此时,青沅左手环抱梅姐,右手已握住了梅姐腰上佩剑的剑柄。

      青沅不想去看秦好儿和柳舒的表情。

      他又不由得好奇他们的表情。

      他们会为自己担忧么?亦或是冷眼旁观?

      青沅没有去看。

      她不愿再去相信任何人。

      她忽然明白很多被动处境下的破局只能靠自己。

      梅姐果然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瓷瓶:“这是失鸣散的解药。”

      青沅已不再冲动,她要静静瞧梅姐还会交待什么东西。

      梅姐并没有继续说什么。

      她突然将瓷瓶重重摔在了地上!

      青沅始料未及,根本来不及伸手去接。

      只听“哗啦”一声,瓷瓶四分五裂,瓶中的液体流失殆尽。

      青沅心中一沉。

      梅姐已大笑起来:“姑娘,你大可以拔出我的剑架在我的脖子上。”

      青沅终于发现了异样。

      梅姐腰间的佩剑太过轻了些。

      太轻的剑绝不是由铁打成的。

      梅姐居然随身带了把木剑!

      青沅简直要晕过去。

      但她还是强忍震惊,将那木剑拔了出来。

      醉月轩的客房中已传来不绝于耳的笑声。

      青沅强装镇定,即使自己已很被动了,她绝不能让别人看出自己的害怕。

      梅姐并不着急快速结束这场交锋。

      她似乎很享受和青沅的捉迷藏游戏。

      “杨姑娘,我可听说你本不姓......”

      青沅心中又是一惊,梅姐恐怕早已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但她并不愿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公之于众。

      “可惜为时已晚。”青沅暗悔道,她甚至无法通过语言与梅姐进行对自己身份的辩驳。

      一只银镖飞速划过夜空,打断了梅姐的话。

      梅姐闭了嘴,只因她的面纱已被这只银镖带飞出去。

      青沅只听醉月轩一片惊呼。

      梅姐已扔下拂尘,双手掩面。

      连青沅都忍不住转身到梅姐的正面。

      只见月光下梅姐双手的指缝处全是凹凸不平的伤疤。

      青沅已不由得闭上了眼。

      她知道没有任何一个毁了容的女人愿意被人看到自己真实的容貌。

      她忽然有些同情眼前这个不幸的女人。

      只见那枚银镖带着面纱,斜斜插在老槐树的树干之上。

      青沅已飞身出去,将银镖拔出,取下面纱,递给了梅姐。

      梅姐放下了双手。

      青沅终于看到了这张可怖的脸。

      一条巨大的十字伤疤将她的脸劈成了四瓣。

      横行的疤痕将她的嘴缝延长到下巴,她的所有牙齿都裸露在外。

      竖行的疤痕将她的鼻子削去了一半,鼻头只剩下一个空洞,一滴巨大的鼻涕从那个空洞中流了出来。

      青沅什么都没有说。

      她从怀中掏出身上仅有的一块手帕,为她擦拭涕泪。

      她将面纱仔细、温柔地遮住了她的脸。

      醉月轩已是一片哄然。

      青沅甚至想抱梅姐离开这里,手腕却已被梅姐牢牢扣住。

      梅姐将青沅带入了秦好儿的客房。

      青沅终于看到柳舒的表情。

      他并不慌张,也看不出情绪。

      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青沅知道,那枚银镖就是柳舒发出的。

      不会有其他人。

      * * *

      “从明天起,好儿,醉月楼就是你的了,”梅姐的语气很平静:“你可以决定楼中姑娘的去留。”

      秦好儿眼中已有了泪。

      她望着梅姐依旧坚毅的眼睛:“梅姐你......”

      “我去孤山。”

      青沅忽然想到前一晚自己在梅树下做的梦。

      梦中身上的伤多到腐烂的女人,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

      她知道梅姐已完全用冰封了自己的眼泪。

      她的声音依然充满魄力,即使是在回忆过往:“当年我全家满门抄斩,我身受重伤,死里逃生,躲到了小蘋楼,干些粗活......”

      小蘋楼?

      青沅心中一惊。

      莫非这个梅姐是白鹭师太的旧交?

      梅姐似乎读懂了青沅的疑惑。

      她望着青沅的眼睛也变得柔和起来:“你白鹭师太并不认识我。她是小蘋楼里的当家花旦,我只是个毁了容的粗人。”

      她的眼睛竟有了笑意:“可他是唯一一个正眼瞧过我的人。”

      他?

      青沅忽然有些动容。

      她忽然觉得在梅姐的生命中或许有一段令她难以忘怀的旖旎时光。

      “莫非是教主?”一直没有言语的柳舒忽然问道。

      梅姐点点头:“他虽贵为教主,却从没有唾弃过任何一个人。即使我长得吓人又自卑,手足无措唯唯诺诺......”

      青沅不敢相信梅姐到底克服了多少困难才成长为现在的梅姐。

      她忽然理解了她的偏执。

      “可那么好的教主,却被人害了,”她的脸上并没有悲伤,只是充满了忿恨:“所以即使小蘋楼不复存在,我也定要守在这里。”

      “我是为了为教主复仇才活到现在的。”梅姐惨然一笑。

      只听“叮”的一声,一枚银镖已撞落了梅姐刚从袖中抽出的小刀。

      梅姐竟差点轻生。

      秦好儿已快步捡起小刀,放在自己怀中。

      梅姐已跃出窗外:“余姑娘,教主既不让我杀你,我冷梅姑也无可奈何。你走罢!”

      说罢,化作一条黑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三人在屋中面面相觑,唏嘘不已。

      良久之后,秦好儿先开了口:“原来梅姐竟是昔时朴教之人。”

      秋灵枢点点头:“朴教教主之死至今仍有诸多谜团。”

      秦好儿忽然转移话题:“你本姓余?”

      青沅点点头。

      “莫非是上党余记钱庄的余青沅小姐?”

      青沅点点头。

      她接着道:“这位柳公子是你的好朋友。”

      青沅向秋灵枢狠狠瞪了一眼。

      秋灵枢低下了头。

      秦好儿不禁微笑:“你莫怪他,他只不过是晚来一步,对你担忧得紧。”

      她接着道:“我们在客房中本谈论怎么将你出逃之事掩盖过去。偏生你担心我,折而复返,撞见梅姐,当真惊险。”

      “今晚若不是柳公子相助,还真不知该当如何是好。”

      青沅心觉有理,也不禁点头。

      秋灵枢却并没有解释什么,只是默默瞧着青沅的反应。

      见青沅脸上终于有了红晕,他也终于松了口气。

      秦好儿已抱住青沅:“你此去萍乡口不能言,多有不便,我已拜托这位柳公子随你同行,你们路上互相有个照应,我也放心。”

      青沅流了泪。

      秦好儿的手帕带着淡淡的茉莉清香:“莫要悲伤。醉月楼永远是你的家。等你病好了,我便在醉月楼随时恭候。”

      * * *

      这一夜,青沅久违得睡了个安稳觉。

      第二日一大早,秦好儿已备好上好的车马与充足的银两。

      尽管青沅一再推让,秦好儿坚决以白银百两相赠,作为余秋二人路上的盘缠。

      青沅推让不过,含着泪上了马车。

      秋灵枢拄着拐杖坐上马车,然后将僵直的残腿搬上车,与秦好儿连声道别。

      秦好儿目送余秋二人离开,心中万千愁绪,直看到二人走得远了,才终于恋恋不舍回到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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