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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朴教风云 双人视角 ...

  •   马车已驶出临安城。

      人烟渐渐稀少。

      “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

      青沅不能说话,秋灵枢不喜说话,二人竟听了一路蝉叫。

      青沅早已在车中坐得闷了——车中不算流通的空气令她有点头晕。

      更令人难受的是没人说话解闷,这对青沅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

      她的心情愈发烦躁。

      只半日工夫,她已掀了不下百次帘子。

      身前驾车的秋灵枢却始终目视前方。

      他左手握缰,专心驾车,哪有工夫理睬自己?

      * * *

      青沅哪里知道,此时秋灵枢的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为了寻找青沅的下落,他已连去了五天醉月楼。

      或许对于一个普通的世家公子来说,流连于青楼并不是什么令人稀罕的事情。

      别说五日,纵然连续五十日、连续五百日寻花问柳都不足为奇。

      但秋灵枢偏偏就未曾进过青楼。

      他变形的手脚,令他根本没有勇气作为一个男人,自信地踏入青楼。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青沅已完好无损地坐在自己的身后。

      当然也不能算完好,自己毕竟没有保护好她,她毕竟不能开口说话。

      他有些心疼。

      几日不见,她明显清减了不少。

      她本最喜欢打趣,不能说话的日子里一定闷极了。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为青沅驱车,可心境已大不相同。

      他也觉得诧异。

      他并没有视她为真正意义上的未婚妻。

      他本该利用她。

      而此时,他一边心疼,一边又控制不住内心的欣喜——原来和她在一起是这么开心的感觉。

      他很想和她说说话,陪她聊聊天,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愈欣喜,就愈说不出话。

      * * *

      青沅已忍不住挪出车厢,挨着秋灵枢抱膝坐下。

      秋灵枢有些讶异,但他必须强忍讶异。

      他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他的左手简直要脱了缰。

      但他不能,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专注地赶车。

      然后,他才发现自己早已被一股莫名的狂喜笼罩。

      他想叫出声来,但他不能。

      他不能吓到她。

      他终于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说。

      * * *

      青沅见他连瞧都不瞧自己一眼,大觉扫兴,颇有种“热脸贴上冷屁股”的自讨无趣感。

      但她明白他人并不算坏,甚至有点温柔。

      更重要的是,她已快要闷死。

      除了他,还有谁能和自己聊呢?

      她已牵起秋灵枢的右手。

      她要将自己想说的话一股脑比划到他的右手掌心。

      她毕竟已憋了一肚子的疑问。

      她感到他浑身颤斗了一下,然后迅速将右手抽了回去。

      她压根看不到他已脸红到了耳根。

      青沅只觉好笑。

      他既不看自己,又不给自己手写字,怎生与他交流是好?

      思来想去,她又将秋灵枢的右手牵了起来。

      秋灵枢终于如同一只解冻的冰雕,转头望向青沅。

      只见青沅一手握着自己的右手,一手指着自己的嘴巴。

      秋灵枢忽然意识到青沅只不过是想说说话。

      他再没有将右手缩回。

      * * *

      青沅见他并没有拒绝,便将他的手心翻了上来。

      她愣住了。

      她忽然发现秋灵枢的右手根本展不开。

      她当然记得她的右手掌布满瘢痕。

      那日在峡谷中的潭水里,她便是抓着这只布满瘢痕的右手划到岸边的。

      但她从没有仔细瞧过他瘢痕的模样。

      而今天,这道瘢痕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它丑陋、可怖,红红的、凸起在他的掌心。

      它就像从他的掌心长出的一株老树虬结的树根——这个巨大的树根牵制着他的右手,使他整只右手蜷缩在一起。

      青沅一怔,放开了他的右手。

      倘若此时她能说话,恐怕早已说了千百次“对不起”。

      他却开了口,非但没有生气,语气反而很温和:“吓到了吧?”

      青沅摇摇头。

      秋灵枢主动伸出了手,他将手背朝上,淡淡笑道:“我的掌心瘢痕太厚,没有知觉,猜不出你的字——写手背上吧。”

      他全身唯一完好的左手正在牢牢地把持缰绳。

      他当然不愿将自己丑陋的、吓人的挛缩的右手展现在青沅面前。

      但他明白,无论是关于冷梅姑的故事,还是关于朴教的过往,青沅一定有一肚子的疑问。

      他已做好了准备,准备将自己所知的有关朴教的只言片语,一五一十讲给青沅听。

      他等待着她的问题。

      她的指尖很光滑,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他已屏住呼吸,尽可能专注地识别从她指尖划出的信息。

      * * *

      他以为自己认错了字。

      她只划了三个字。

      “还疼么?”

      他有些吃惊,但依然装得神色淡定。

      他心中一阵酸楚,脑海中已浮现出许多过往。

      自受伤之后,哪怕是自己的父亲,都从没有关心过自己被灼烧的皮肤是否疼痛。

      毕竟比起复国的大义,疼痛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而十五年过去,自己不曾愈合的伤痕,却被一个少女轻轻抚平了。

      他沉吟许久,回答得风轻云淡:“不疼,很久的事了。”

      * * *

      青沅调皮地敲了几下他的指节。

      他也不禁莞尔。

      只感到指尖继续划道:“你何时到临安?”

      秋灵枢一愣,淡淡道:“已有一月。”

      青沅微笑着划出一个“巧”字。

      他担心青沅发现自己的一路尾随,心中极为不安,也跟着道:“巧,巧极。”

      回过神来,却发现青沅已又划了几个字:“小蘋楼被何人所害?”

      “蘋”字笔画出奇得多,而青沅一笔一笔划得极为清晰。

      秋灵枢沉吟许久,回答道:“众说纷纭。”

      他继续道:“相传昔时临安城最富盛名的两座青楼,一座便是小蘋楼,而另一座唤作‘锦书楼’。”

      小蘋楼以曲艺见长,而锦书楼以文才著名。

      青沅自然有所耳闻。

      “‘千古文人侠客梦’,锦书楼看似以文见长,实则卧虎藏龙,据说是青衣楼的第一十八个据点。”

      一百零八号青衣楼的名声在江湖中可谓如雷贯耳,青沅不可能没有耳闻。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青衣楼残灭小蘋楼,是江湖中最广为流传的说法。”

      青沅点点头。

      作为临安城名气最大的青楼,小蘋楼和锦书楼不可能没有利益冲突。

      小的冲突积少成多,终究会变成大的矛盾。

      而锦书楼有青衣楼作靠山,势力更为庞大。

      小蘋楼以为锦书楼是猫,却被青衣楼这只老虎所食。

      这是江湖中常有的事。

      “但这次冷梅姑的交待,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想。”

      青沅已抬头。

      “那锦书楼有青衣楼作靠山,小蘋楼却有更大的靠山,青衣楼灭掉小蘋楼绝非探囊取物那般简单。”

      “朴教。”青沅在灵枢手背清晰划了出来。

      “不错,”秋灵枢点点头:“小蘋楼的靠山正是朴教。冷梅姑口中的教主便是朴教昔年名震四海的教主卫曲平。”

      “为何死?”青沅划得简单,秋灵枢却心领神会。

      他摇摇头,道:“这位卫教主武功盖世,却死得离奇。江湖中至今仍不知晓——何方高手竟能打败这位朴教的教主。只是,卫教主死后,朴教世代相传的《见素心经》遗失,朴教从此一蹶不振......”

      青沅点点头。

      “兵败如山倒。”

      一个势力的失权、消散也是一样的道理。

      领袖人物的去世和核心资源的流失,往往会造成一个组织摧枯拉朽般轰然倒塌。

      “不久之后,小蘋楼的灭门惨案就发生了。”秋灵枢黯然道。

      青沅心中已转过无数念头:

      朴教的混乱使青衣楼有了可乘之机,帮助锦书楼打击小蘋楼,似乎成了最合理的解释。

      但这个思路终究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既然朴教已不成风气,小蘋楼的失势是早晚的事。

      锦书楼又何必铤而走险?

      青衣楼又何必多此一举?

      她陷入了沉思。

      她忽然发现他正在微笑地看着自己。

      她忽然发现自己遐想之时,全然无意识,已在他手背划了几十个圆圈。

      她有些不好意思,忙在他手背上划道:“消。”

      秋灵枢却又严肃起来,继续道:“其时我猜小蘋楼未必是被青衣楼所灭。”

      青沅点点头。

      “朴教教主卫曲平死后,《见素心经》的遗失曾引起教内的轩然大波。这并不足为奇——甚至全教上下,没有几个教众不眼馋这本《见素心经》。”

      秋灵枢继续道:“但这位卫教主严格遵守朴教教规,从未向教众透露过有关《见素心经》的只言片语。此时秘籍遗失,怎能不急?”

      青沅在秋灵枢手背上划道:“互相猜忌。”

      秋灵枢点点头:“不错。当所有人都不清楚敌人的时候,这群乌合之众最可能出现的问题首先就是互相猜忌,猜忌必然引起内斗。”

      “自相残杀。”青沅继续划道。

      “教内的成员彼此熟悉——除了了解对方的看家功夫,更重要的是,知晓彼此的要害。”

      青沅点点头。

      她明白光明正大的挑战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永远是被刺。

      “何人?”青沅划道。

      秋灵枢摇摇头:“无论是杀害卫教主的人,还是灭掉小蘋楼的势力,终究没有定论。”

      秋灵枢撒了谎。

      至少他隐瞒了有关《见素心经》的下落。

      《见素心经》的下落,恰恰是他接近她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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