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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梧桐树下的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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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浓，南城的天空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蓝色，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甜香。高二11班的教室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离追忆趴在桌上，耳朵里塞着耳机，闭目养神。他最近总是睡不好，夜里会做一些支离破碎的梦，梦里有父亲醉酒后的咆哮，有母亲压抑的哭泣，还有摔碎的碗碟声。醒来时，总是满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直到那天早上，他在洗手间对着镜子时，看到了自己眼底的青黑。那一刻，他有些慌乱，更多的是自厌——为什么都逃到南城了，还是摆脱不了那些阴影？
“追忆，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施渔烟凑过来，担忧地看着他，“脸色有点白。”
“没事，可能有点认床。”离追忆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哦，对哦，你是转学生。”施渔烟恍然大悟，“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或者……”她压低声音，“找迟晏阑？他好像认识不少医生。”
离追忆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用。”
他现在有点怕见到迟晏阑。
自从那天下午，迟晏阑当着谢阡陌的面说出“我迟晏阑的人”这句话，并牵着他的手离开操场后，离追忆的内心就陷入了一种极度矛盾的状态。
一方面，他不得不承认，当迟晏阑的手包裹住他的手时，那种温暖和安全感，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像是一道光照进了他灰暗的世界。
另一方面，那种“被宣示主权”的感觉，又让他感到不安。他害怕这种“特殊”会给他带来更多的麻烦，害怕迟晏阑的热情只是一时兴起，更害怕自己会再次陷入那种无法掌控的局面。
“真的不用？”施渔烟狐疑地看着他，“你别硬撑着啊。”
“真的不用。”离追忆的声音有些哑。
就在这时，教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离追忆抬起头，看到迟晏阑正站在教室门口，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他身上。
四目相对，迟晏阑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探究的温柔。
他朝离追忆走来。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眼神里有好奇，有嫉妒，有看好戏的戏谑。
离追忆的手心开始冒汗，他下意识地想要低下头，避开那道视线。
“离追忆。”迟晏阑在他桌前停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教室。
“嗯。”离追忆硬着头皮应了一声。
“出来一下。”迟晏阑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离追忆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跟着他走了出去。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出了教学楼。一路上，迟晏阑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在前面，背影挺拔而冷峻。
离追忆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的。他不知道迟晏阑要带他去哪里，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直到他们走到了学校后山的一片小树林里。
这里很安静，远离了教学区的喧嚣，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迟晏阑终于停下了脚步。
离追忆也停下，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再靠近。
“你怕我？”
迟晏阑没有转身，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离追忆的心猛地一揪。
“没有。”他下意识地否认。
“没有？”迟晏阑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躲着我？为什么不敢看我？”
他的眼神太锐利，像一把刀，似乎要剖开离追忆所有的伪装。
离追忆被迫与他对视，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我没有躲。”他垂下眼帘，声音很轻，“我只是……”
“只是什么？”迟晏阑逼近一步。
离追忆下意识地后退，背抵在了一棵梧桐树上，退无可退。
迟晏阑停下脚步，站在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离追忆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
“离追忆，”迟晏阑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沙哑，“你看着我。”
离追忆咬着唇，缓缓抬起头。
迟晏阑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从他的眉眼，滑到他的嘴唇，最后停留在他的眼睛里。
“你的眼睛，”迟晏阑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离追忆的眼角，“有很重的青黑。你没睡好，是不是？”
离追忆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没想到，迟晏阑注意到的，竟然是这个。
他以为他藏得很好，以为没有人会关心他夜里是不是做噩梦，是不是满身冷汗。
“我……”离追忆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别过头，不想让迟晏阑看到自己眼底的湿润。
迟晏阑没有强迫他转回来，只是收回手，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但是，离追忆，你不用怕我。”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那天在操场，我对谢阡陌说的话，不是一时冲动。”
离追忆猛地转过头，震惊地看着他。
迟晏阑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坚定而认真。
“我说你是我的人，不是为了宣示主权，也不是为了好玩。”他缓缓地伸出手，这一次，没有触碰离追忆，只是虚虚地放在他身侧，像是一个保护的姿势。
“我是认真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在离追忆死水般的心湖里，激起了千层浪。
离追忆愣住了。
他看着迟晏阑，看着这个平日里高冷不可攀的少年，此刻却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眼神看着他，说出这样一句郑重的话。
“我迟晏阑，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迟晏阑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一丝自嘲，“但是，离追忆，你是我第一个，想要用尽全力去……守护的人。”
守护。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离追忆心中所有的阴霾。
他从小到大，听到的最多的是“滚开”、“别烦我”、“废物”，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守护”。
他看着迟晏阑，眼眶渐渐红了。
迟晏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中一疼，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帮他擦眼泪，却又怕吓到他，手悬在半空，有些无措。
“别哭。”他有些笨拙地说，“我……我不该说这些的。”
离追忆摇了摇头。
他没有哭，只是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没有掉下来。
他看着迟晏阑，看着这个少年眼底的紧张和关切，心中那道坚固的防线，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迟晏阑，”他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迟晏阑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是要溺出水来。
“因为，”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干净的人。”
干净。
离追忆愣住了。
他从小到大，因为那个破碎的家庭，因为父亲的恶名，总是觉得自己是脏的，是不好的，是见不得光的。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他是“干净”的。
他看着迟晏阑，泪水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落。
迟晏阑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想要帮他擦眼泪，却又不敢碰他，最后只能笨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递到他面前。
“给……擦擦。”
离追忆看着那块手帕，又看了看迟晏阑，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
手帕上带着迟晏阑身上的薄荷味，很干净，很好闻。
他低下头，用那块手帕，轻轻擦去了脸上的泪水。
迟晏阑看着他乖顺的样子，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离追忆，目光温柔而坚定。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离追忆擦干了眼泪，将手帕叠好，想要还给迟晏阑。
迟晏阑却摇了摇头：“送给你了。”
离追忆的手顿在半空。
“拿着吧，”迟晏阑的声音很轻，“以后……要是再难过，就拿出来闻闻。那是我的味道。”
离追忆的心猛地一跳。
他看着手中的手帕，又看了看迟晏阑，脸颊微微泛红。
他没有再推辞，将手帕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谢谢。”
他轻声说。
迟晏阑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加深。
“走吧，”他说，“回教室了。”
他转身，走在前面。
离追忆看着他的背影，这一次，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距离不远，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疏离。
离追忆的手，时不时地会触碰到口袋里的手帕，那里，还残留着迟晏阑的温度和味道。
他看着前面那个挺拔的背影，心中某个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发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