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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那一夜，风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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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南城，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放学铃响时，窗外已是铅灰色的天幕，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溅起一朵朵水花。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只剩下值日生打扫的动静。
离追忆收拾好书包，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眼前连成线的雨幕，微微蹙眉。
他没带伞。
母亲今天加班，没法来接他。他原本打算走得慢些，等雨小了再冒雨跑回家，反正也就十几分钟的路。
“在等人？”
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离追忆身体一僵，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自从那天小树林里的“手帕事件”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迟晏阑不再像最初那样只是远远注视，他的目光变得黏稠，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占有欲。
“没。”离追忆侧过脸，声音很轻，“没带伞。”
迟晏阑走近几步，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瘦削的离追忆完全笼罩。他低头看着离追忆被雨水雾气沾湿的发梢，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我送你。”
不是询问，是陈述。
离追忆下意识想拒绝，可对上迟晏阑那双深邃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无声的妥协。他轻轻“嗯”了一声。
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撑开，遮住了漫天风雨。迟晏阑很自然地将伞柄往离追忆那边倾斜，自己大半个肩膀却暴露在雨中。
“伞歪了。”离追忆小声提醒。
“没歪。”迟晏阑目视前方，语气温淡却坚定，“你那边雨大。”
雨声淅沥，两人共处在这方小小的、干燥的空间里，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离追忆能清晰地闻到迟晏阑身上那股好闻的薄荷味，混杂着淡淡的烟草气息，莫名地让人安心。
路过一个水洼时，一辆汽车疾驰而过，溅起浑浊的水花。
离追忆瞳孔猛地一缩。
那一瞬间，飞溅的水花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父亲砸过来的酒瓶碎片，刺耳的刹车声变成了母亲凄厉的尖叫。
“小心！”
迟晏阑反应极快，一把将离追忆拽到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飞溅的泥水。
冰凉的雨水打在迟晏阑背上，他却顾不上这些，转身紧张地打量着离追忆：“没事吧？有没有被溅到？”
离追忆靠在迟晏阑温热的胸膛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股从灵魂深处涌起的恐惧才慢慢退去。
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颤：“没……没事。”
迟晏阑盯着他的脸，眉头紧锁。他敏锐地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离追忆的眼神不对劲——那是极度的惊恐，像是见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是不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了？”迟晏阑的声音放得很柔，像是怕惊扰了受惊的幼兽。
离追忆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底的情绪：“……以前怕水。”
他撒了个谎，或者说，是部分的真话。
迟晏阑没有拆穿他，只是沉默了一瞬，随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离追忆有些湿漉漉的头发。
“别怕，”他的掌心滚烫，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现在有我在。”
那一刻，离追忆感觉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悄然融化了一块。
到了离追忆租住的老旧小区楼下。
这是一个有些破败的筒子楼，墙皮剥落，楼道里堆满了杂物，与迟晏阑平日里接触的世界格格不入。
“我到了。”离追忆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迟晏阑，“谢谢。”
迟晏阑收了伞，目光扫过这昏暗狭窄的楼道，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他很难想象，这个干净得像易碎琉璃一样的少年，竟然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
“这就是你说的‘普通家’？”迟晏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离追忆苦笑了一下：“嗯，很普通，对吧？”
迟晏阑看着他眼底的自嘲，心中一紧。他想问，你的父亲呢？为什么这样的雨天，没有大人来接你？但看着离追忆苍白的脸色，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有些伤口，不适合在雨天揭开。
“上去吧。”迟晏阑把伞递给他，“这把伞留给你。”
“那你呢？”
“我有车。”迟晏阑撒了个谎。他其实是骑摩托车来的，但他不想让离追忆担心。
离追忆接过伞，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迟晏阑的掌心，那一瞬间的温热让他心头一颤。
“明天见。”迟晏阑看着他，目光深邃。
离追忆点了点头，转身跑进了楼道。
迟晏阑站在原地，直到看着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最终停在了五楼那扇昏黄的窗后，他才转身，重新走入雨幕。
那一夜，雨势未歇。
离追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迟晏阑留下的那把黑伞靠在墙角，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他闭上眼，父亲狰狞的面孔和迟晏阑温柔的眼神在脑海中交替出现，让他感到一阵撕裂般的痛苦。
突然，窗外一道惊雷炸响。
紧接着，是楼道里传来的一阵喧哗声和重物倒地的巨响。
“妈！你没事吧？”
离追忆猛地从床上弹起，心脏狂跳不止。那是母亲的声音！还有……那个混蛋的声音！
他赤着脚冲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浑身酒气、身形佝偻的男人正瘫倒在楼梯口，正是离追忆那个许久未见的父亲。而母亲正吃力地想要把他扶起来，却被他一把推开。
“滚开！别碰我！”男人含糊不清地骂道，声音里带着熟悉的暴戾。
离追忆的身体瞬间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那些被他深埋的恐惧，随着这个男人的出现，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他死死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那个噩梦，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吗？
***
与此同时，楼下的阴影里。
迟晏阑并没有走。
他靠在摩托车旁，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光明灭之间，他看着五楼那扇亮起的窗户，眉头紧锁。
直觉告诉他，离追忆有事瞒着他。那个破旧的筒子楼，那个看似平静的少年，背后一定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刚才那一声巨响，他也听到了。
他掐灭烟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如果有人敢伤害他的人……
迟晏阑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无论是什么牛鬼蛇神，他都会替离追忆挡下来。
窗外的雨还在下，夜色浓重，一场关于过去与未来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