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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邮票密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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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时,顾盼正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发呆。那裂纹像条蜿蜒的蛇,从吊灯旁一直延伸到墙角,和沈家老宅房梁上的裂痕有几分相似,让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牵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乱动什么?”沈砚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无奈的嗔怪。他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温毛巾,替顾盼擦着手背。顾盼的手凉得像块冰,沈砚辞用掌心焐了半天才暖过来,指尖摩挲着他手腕上的细红痕,那是昨夜被老宅的木刺划的。
顾盼偏过头看他,阳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沈砚辞的侧脸上,勾勒出他冷硬的下颌线。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松垮地敞着,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些温柔的烟火气。
“疼。”顾盼瘪了瘪嘴,故意把声音放软,像只讨饶的小猫。
沈砚辞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放下毛巾,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肩膀上的纱布,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还疼得厉害?我去叫医生。”
“别去。”顾盼立刻攥住他的手,指尖扣进他的指缝里,“就是突然扯到了,不碍事。你陪我说说话就不疼了。”
沈砚辞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终究是没起身,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腹轻轻揉着他的指关节:“想说什么?”
“说江鹤亭。”顾盼的脸色沉了沉,眼底的笑意散去,“昨夜他说,你父亲查到了鸿兴社和洋人勾结的证据,才被灭门的。这事你知道吗?”
沈砚辞的眸色暗了暗,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紫檀木匣,打开后,里面放着半本泛黄的日记,还有一枚盖着西洋邮戳的邮票。他将邮票递给顾盼:“这是我父亲日记里夹着的,我一直没看懂上面的暗纹是什么意思。直到昨夜江鹤亭说了那话,我才反应过来,这邮票可能和洋人勾结有关。”
顾盼接过邮票,放在掌心仔细看。邮票是英国的米字旗样式,边角已经磨损,中间的图案却刻得很清晰——一只展翅的黑鹰,爪子抓着一枚铜钱,而黑鹰的眼睛里,刻着一个极小的“鸿”字。
“这黑鹰是鸿兴社的标记?”顾盼抬头问。
“是。”沈砚辞点了点头,翻开日记,指着其中一页,“我父亲在日记里写,民国十六年,他在码头看到一批洋人运货,箱子上刻着和这邮票上一样的黑鹰标记,而负责接应的人,正是江鹤亭。他怀疑这批货是军火,想要深入调查,却被人暗中阻挠。”
顾盼看着日记里的字迹,娟秀的小楷里藏着压抑的愤怒,能想象出沈父当年的无助。他伸手握住沈砚辞的手,轻声说:“砚辞,别难过。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真相,给叔叔和沈家的人报仇。”
沈砚辞反手将他揽进怀里,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到他的伤口。他的下巴抵在顾盼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只是委屈你了,跟着我受这么多苦。”
“才不委屈。”顾盼埋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心里暖融融的,“能和你一起查案,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再说了,我可是《金陵民报》的首席记者,这点危险算什么?”
沈砚辞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服传到顾盼身上,惹得他痒痒的。他刚想躲开,就听见病房门被推开了,李正霖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看见两人相拥的样子,立刻转过身,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咳咳。”沈砚辞轻咳一声,松开顾盼,脸上难得地泛起一丝红晕。
顾盼也闹了个大红脸,连忙偏过头,假装看天花板上的裂纹。
李正霖这才转过身,将食盒放在床头柜上,笑着说:“沈探长,顾记者,我给你们带了点粥,是城南老字号的桂花粥,顾记者应该喜欢。”
顾盼眼睛一亮,桂花粥是他的最爱,沈砚辞以前经常买给他吃。他刚想伸手去揭食盒,就被沈砚辞按住了手:“刚醒没多久,慢点来。”
沈砚辞打开食盒,里面摆着两碗粥,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他盛了一碗粥,吹凉了才递到顾盼嘴边:“张嘴。”
顾盼乖乖张开嘴,吃了一口粥,桂花的甜香在嘴里散开,暖到了心里。他看着沈砚辞认真的样子,突然觉得,就算受了伤,也是值得的。
李正霖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打趣:“沈探长,你这照顾人的样子,比查案还认真。”
沈砚辞抬眼瞪了他一眼,李正霖立刻识趣地闭上嘴,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说正事。江鹤亭已经招供了,他承认当年和英国的军火商勾结,走私军火到金陵,沈探长的父亲发现了这件事,他才痛下杀手。另外,我们还查到,鸿兴社的残余势力藏在金陵的码头,准备趁乱逃跑。”
沈砚辞的眸色一凛:“码头?具体位置在哪?”
“在下游的废弃码头,那里有个仓库,是鸿兴社的秘密据点。”李正霖说,“我们计划今晚行动,围剿他们。”
“我跟你们一起去。”沈砚辞立刻起身。
“不行!”顾盼连忙拉住他,眉头皱起,“你要是走了,谁照顾我?再说了,我这里还需要人守着,万一鸿兴社的人来报复怎么办?”
沈砚辞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心里软了下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我不去。我留下来陪你,让李正霖带队去就行。”
“这怎么行?”李正霖急了,“沈探长,那仓库里情况复杂,有很多机关陷阱,没有你,我们怕是应付不来。”
“我有办法。”沈砚辞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图纸,递给李正霖,“这是我根据江鹤亭的口供画的仓库布局图,里面的陷阱位置都标出来了。你按照图纸走,应该不会有问题。另外,我已经安排了暗线在码头,会配合你们行动。”
李正霖接过图纸,看了看,点了点头:“好,那我就放心了。沈探长,你安心照顾顾记者,码头那边交给我们。”
李正霖走后,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沈砚辞继续喂顾盼喝粥,顾盼吃了半碗,就摇了摇头:“吃不下了。”
“再吃点。”沈砚辞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伤还没好,要多吃点才有营养。”
顾盼拗不过他,只能又吃了几口,然后靠在床头,看着沈砚辞收拾食盒。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顾盼突然觉得,这样的时光,要是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在想什么?”沈砚辞收拾完食盒,坐在床边,看着他发呆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在想,等案子结束了,我们就去江南水乡走走吧。”顾盼看着他,眼里闪着光,“听说苏州的园林很美,杭州的西湖也不错,我们可以去那里住一段时间,远离这些打打杀杀。”
沈砚辞的心里一动,伸手握住他的手:“好,都听你的。等案子结束,我们就去苏州,去杭州,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顾盼笑了,眼角弯成了月牙。他靠在沈砚辞的肩膀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慢慢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顾盼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他睁开眼睛,看见沈砚辞正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夕阳,手里拿着那枚西洋邮票,眉头紧锁。
“怎么了?”顾盼轻声问。
沈砚辞回过神,将邮票递给顾盼:“我总觉得这邮票上的暗纹还有别的意思,只是一直没想明白。”
顾盼接过邮票,又仔细看了看。突然,他发现邮票背后有一行极小的英文字母,用放大镜才能看清:“October 15, Warehouse 3, Wharf.”
“十月十五,码头三号仓库。”顾盼翻译道,“今天就是十月十五!”
沈砚辞的眸色一凛,立刻拿起电话,打给李正霖:“李正霖,立刻改变计划,目标是码头三号仓库,不是废弃仓库!鸿兴社的人耍了我们,他们真正的据点在三号仓库!”
电话那头传来李正霖的惊呼声,随即挂了电话。
沈砚辞放下电话,看着顾盼,眼里满是赞许:“你真聪明。”
顾盼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搭档。”
沈砚辞低笑一声,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是,我的搭档最聪明。”
就在这时,病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撞开了。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枪,对准了沈砚辞和顾盼。
是鸿兴社的残余势力。
“沈探长,没想到吧?”男人的声音沙哑,眼里满是怨毒,“江鹤亭老大说了,就算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沈砚辞立刻将顾盼护在身后,举枪对准男人:“放下枪!否则我立刻开枪!”
“你开枪啊!”男人疯狂地笑着,“我身上绑了炸药,只要我一松手,整个医院都会被炸上天!”
顾盼的脸色一白,他看见男人的腰间确实绑着一圈炸药,引线就捏在他的手里。
“你想要什么?”沈砚辞的声音冷静,慢慢往后退,将顾盼护得更紧。
“我要你放了江鹤亭老大!”男人吼道,“否则,我就和你们同归于尽!”
“不可能。”沈砚辞斩钉截铁地说,“江鹤亭罪大恶极,必须接受法律的制裁。”
“那我们就一起死!”男人说着,就要松开手里的引线。
“等等!”顾盼突然开口,“你放了我们,我们可以帮你逃出去。你想想,就算炸了医院,你也活不成,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是被顾盼的话打动了:“什么交易?”
“你先放下炸药,我们带你从医院的后门走,那里没有警察。”顾盼说,“只要你安全离开金陵,我们就不再追究。”
男人犹豫了,手里的引线松了松。
沈砚辞趁机冲了上去,一拳打在男人的脸上,将他手里的引线打落在地。男人疼得叫了一声,沈砚辞立刻夺下他手里的枪,将他按在地上,反手铐住。
“找死。”沈砚辞的声音冷冽。
顾盼松了口气,靠在床头,后背全是冷汗。
就在这时,李正霖带着警察冲了进来,将男人押走了。
“沈探长,多亏了你,不然我们就中了鸿兴社的计了。”李正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三号仓库那边已经被我们控制了,鸿兴社的残余势力全部落网。”
沈砚辞点了点头,看着顾盼,眼里满是后怕:“刚才太危险了,以后不许再这么冒险。”
“我这不是没事嘛。”顾盼笑着说,“再说了,我这也是为了帮你。”
沈砚辞无奈地摇摇头,伸手将他揽进怀里,轻声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先顾着自己,知道吗?我不能失去你。”
顾盼靠在他的怀里,点了点头,心里满是温暖。
夕阳渐渐落下,夜色笼罩了金陵。病房里的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晕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温馨的轮廓。
沈砚辞坐在床边,替顾盼掖了掖被角,然后拿起那枚西洋邮票,看着上面的黑鹰标记,眼里闪过一丝冷冽。
鸿兴社的案子,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而他和顾盼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金陵的旧巷藏着无数的秘密,可他的掌心,只藏着这一颗独一无二的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