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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金陵烟火暖 ...

  •   金陵城的秋老虎,总是带着点懒洋洋的热。

      苏晚晴命案结案的第三天,天刚蒙蒙亮,我就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了。翻身坐起来时,指尖碰到了枕边的银质哨子,冰凉的触感带着熟悉的雪松味——那是沈砚辞的味道,这几天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我,生怕我再受半点惊吓。

      我揉着眼睛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推开木窗。老巷里的风带着石榴树的清香,吹得人浑身舒畅。不远处的巷口,卖早点的摊贩已经支起了摊子,油条在油锅里滋滋作响,豆腐脑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醒了?”

      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我回头一看,沈砚辞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进来,身上穿着件白色的棉布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眼角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又熬夜整理案件卷宗了。

      “你怎么不多睡会儿?”我走过去,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碰到他的皮肤,传来温热的触感。

      沈砚辞低头笑了笑,把粥递到我手里:“怕你醒了饿,特意去巷口买的皮蛋瘦肉粥,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我接过粥碗,热气氤氲了视线。小时候每次生病,沈砚辞都会偷偷跑出去给我买这家的粥,老板认得他,总会多放些皮蛋和瘦肉。后来他出国,我再也没喝过这么合口味的粥。

      “味道还是没变。”我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温热的粥滑进胃里,暖得人心里发颤。

      沈砚辞靠在窗边看着我,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对了,今天沈家老宅那边让我们回去一趟,我爷爷奶奶想见见你。”

      我喝粥的动作猛地一顿,差点被呛到:“见、见家长?这么快?”

      我和沈砚辞才刚定情没几天,就要见长辈,这进度快得让我有点措手不及。沈家是金陵城的望族,爷爷奶奶都是读过书的老派人,会不会嫌弃我是个跑社会新闻的小记者?会不会反对我们在一起?

      看着我一脸紧张的样子,沈砚辞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怕什么?有我在呢。我爷爷奶奶不是老古板,他们早就听我提起过你,小时候我总跟他们说,巷口有个小霸王,天天跟我抢糖吃。”

      “谁是小霸王了!”我瞪了他一眼,脸颊却忍不住发烫。小时候我确实总欺负他,抢他的糖,撕他的作业本,可每次闯祸,都是他替我顶罪。

      沈砚辞笑着没说话,只是伸手替我擦了擦嘴角的粥渍,指尖的温度烫得我心跳加速。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忍不住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像是羽毛轻轻拂过心尖,沈砚辞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伸手揽住我的腰,低头加深了这个吻。粥碗被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窗外的鸟叫声似乎变得遥远,整个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这个吻温柔而缠绵,带着皮蛋瘦肉粥的咸香,还有沈砚辞身上独有的雪松味,让我沉溺其中,舍不得放开。直到我快要喘不过气,沈砚辞才缓缓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声音沙哑:“盼盼,我等这个吻,等了好多年。”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软的,暖暖的。我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沈家老宅?”我闷声问。

      “下午吧。”沈砚辞摸了摸我的头,“上午带你去逛庙会,秦淮河畔的庙会今天开市,听说有很多好玩的。”

      我眼睛一亮,立刻从他怀里钻出来:“好啊好啊!我要吃糖葫芦,还要看捏糖人!”

      看着我雀跃的样子,沈砚辞的眼底满是笑意:“都依你。”

      吃完早饭,两人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沈砚辞穿了件浅灰色的西装,我则穿了件浅蓝色的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镜子前一看,竟像是一对般配的璧人。

      老巷口的黄包车已经候着了,车夫看到我们,笑着打趣:“沈先生和顾先生这是要去逛庙会啊?今天庙会热闹得很,晚了就挤不进去了。”

      沈砚辞笑着应了一声,扶着我上了车。黄包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两旁的梧桐树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秦淮河畔的庙会果然热闹非凡。街口搭着彩牌楼,挂着红灯笼,小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游人摩肩接踵,脸上都带着笑意。糖画摊前围满了孩子,捏糖人的老师傅手指翻飞,不一会儿就捏出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卖糖葫芦的小贩举着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红色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看得人垂涎欲滴。

      “我要那个!”我指着草靶子上最大的一串糖葫芦,拉着沈砚辞的手挤了过去。

      沈砚辞笑着付了钱,接过糖葫芦递给我。我咬了一颗,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瞬间勾起了小时候的回忆。那时候我和沈砚辞也经常来逛庙会,他总是把最大的糖葫芦让给我,自己则啃着一串小的。

      “慢点吃,小心粘到牙。”沈砚辞伸手替我擦了擦嘴角的糖渍,动作自然又亲昵。

      周围的游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我下意识地想躲开,却被沈砚辞紧紧握住了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十指相扣的温度,让我瞬间安定下来。

      是啊,我为什么要躲?沈砚辞是我的爱人,我们光明正大,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我抬起头,迎着周围的目光,大大方方地回握住他的手,嘴角扬起灿烂的笑容。

      沈砚辞看着我,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两人牵着手逛遍了整个庙会。沈砚辞给我买了捏糖人、面人、还有一串白玉般的莲子羹;我则给他买了一把折扇,上面画着秦淮河的烟雨图。走到戏台前时,上面正唱着昆曲《牡丹亭》,柳梦梅和杜丽娘的唱腔婉转悠扬,听得人如痴如醉。

      “还记得小时候吗?”沈砚辞低头在我耳边说,“我们偷偷溜进戏楼听戏,被戏班的人赶出来,你还哭着说以后一定要娶个唱昆曲的媳妇。”

      “谁、谁哭了!”我脸一红,伸手掐了掐他的胳膊,“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乱说的。”

      沈砚辞低笑出声,温热的呼吸洒在我的耳廓,惹得我浑身发痒。“没关系。”他说,“就算你想娶唱昆曲的媳妇,我也愿意扮给你看。”

      我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引来周围游人的侧目。沈砚辞却毫不在意,只是紧紧地牵着我的手,目光里满是宠溺。

      逛到中午,两人找了家临河的小馆子坐下,点了几道金陵特色菜——盐水鸭、鸭血粉丝汤、桂花糖藕。窗外的秦淮河波光粼粼,画舫穿梭,丝竹声不绝于耳,阳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金。

      “下午去沈家老宅,不用紧张。”沈砚辞给我夹了一块桂花糖藕,“我爷爷奶奶都是很好的人,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嗯。”我点了点头,心里却还是有些忐忑。

      吃完饭,两人坐着黄包车往沈家老宅去。沈家老宅在城东的一条深巷里,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宅院,白墙黑瓦,飞檐翘角,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门楣上写着“沈府”两个烫金大字。

      门房看到沈砚辞,连忙恭敬地打招呼:“少爷回来了!老爷和夫人,还有老太爷和老太太都在堂屋等着呢。”

      沈砚辞点了点头,牵着我的手往里走。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绕过种满荷花的池塘,就到了堂屋。堂屋里坐着几位老人,正围在一起喝茶聊天,看到我们进来,都停下了话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着藏青色的绸缎旗袍,气质优雅,正是沈砚辞的奶奶。她看到我,脸上立刻露出了慈祥的笑容,站起身来拉住我的手:“这就是盼盼吧?果然是个俊俏的小伙子,比砚辞小时候说的还要好看。”

      “奶奶好。”我连忙鞠躬,声音都有些发颤。

      “哎,好孩子,快坐快坐。”沈奶奶拉着我坐在她身边,不停地给我递点心,“砚辞这孩子,从小就念叨你,说巷口有个小机灵鬼,天天跟他一起爬树掏鸟窝。他出国的这三年,每次写信回来,都要问起你的情况。”

      我惊讶地看向沈砚辞,他却只是笑了笑,伸手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让我安定下来。

      沈砚辞的爷爷是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先生,穿着灰色的长衫,手里捧着一本书。他推了推眼镜,看着我和蔼地说:“顾小子,我听砚辞说,你是《金陵日报》的记者?上次老巷命案的报道,写得很精彩。”

      “谢谢爷爷夸奖。”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都是我应该做的。”

      “不错不错,有担当。”沈爷爷点了点头,“砚辞这孩子,从小就闷葫芦一个,难得有个合心意的人。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做长辈的不会干涉,只要你们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听到这话,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眼眶忍不住有些发热。我原本以为,像沈家这样的望族,肯定会反对两个男人在一起,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开明。

      沈砚辞的父母也笑着跟我打招呼,他的母亲拉着我的手,说了很多沈砚辞小时候的糗事,逗得满堂大笑。整个下午,堂屋里都充满了欢声笑语,没有一丝尴尬和拘谨。

      临走的时候,沈奶奶塞给我一个红布包着的东西,我打开一看,是一对精致的玉镯子。“这是沈家的传家宝,本来是给儿媳妇的,现在就送给你了。”沈奶奶握着我的手,眼神真挚,“盼盼,以后你就是沈家的人了,要好好和砚辞过日子。”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用力点了点头:“谢谢奶奶,我会的。”

      坐在黄包车上往回走时,夕阳已经西斜,金色的光洒在老巷的青石板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我靠在沈砚辞的肩上,手里攥着那对玉镯子,心里暖暖的。

      “我说过吧,我爷爷奶奶很好相处。”沈砚辞低头在我耳边说。

      “嗯。”我点了点头,抬头看向他,“沈砚辞,谢谢你。”

      谢谢你回国,谢谢你陪我查案,谢谢你喜欢我,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沈砚辞看着我,眼底满是温柔,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傻瓜,跟我说什么谢谢。”

      回到老巷的小楼时,天已经黑了。沈砚辞去厨房煮了两碗面条,卧了两个荷包蛋。我坐在餐桌前,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吃完面条,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乘凉。夜色渐深,月光皎洁,星星在天上眨着眼睛,石榴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偶尔有花瓣落在身上,带着淡淡的清香。

      “还记得三年前吗?”沈砚辞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我走的那天,你去码头送我,哭得像个小泪人,还说等我回来,要和我一起查遍金陵的案子。”

      我脸上一热,不好意思地别过头:“那时候不是舍不得你嘛。”

      “我知道。”沈砚辞伸手把我揽进怀里,“我在国外的三年,每天都在想你。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被人欺负,有没有……等我回来。”

      “我等了。”我靠在他的胸口,声音哽咽,“我写了十几封信,你都没回,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对不起。”沈砚辞收紧手臂,声音里带着愧疚,“是我不好,让你等了这么久。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永远都不会。”

      “嗯。”我点了点头,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打湿了他的衬衫。

      沈砚辞低头吻去我的泪水,唇瓣柔软而温暖。这个吻带着淡淡的月光味,还有石榴花的清香,让我忘记了所有的委屈和不安。

      “顾盼。”沈砚辞看着我,眼神格外认真,“我知道,我们在一起,会面对很多流言蜚语,会承受很多压力。但我想告诉你,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我也不怕。”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定,“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沈砚辞,我爱你。”

      这是我第一次说爱他,声音不大,却饱含着我所有的心意。

      沈砚辞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眼底爆发出明亮的光,他紧紧地抱着我,声音沙哑:“我也爱你,盼盼,爱你一辈子。”

      月光下,石榴树下,两个年轻的身影紧紧相拥,仿佛要把彼此揉进骨血里。老巷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和风声,还有两颗紧紧相依的心,在夜色中跳动着,格外清晰。

      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会有风雨,或许会有坎坷。但只要有沈砚辞在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

      因为他是我年少时的欢喜,是我藏在掌心的痣,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挚爱。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温柔地笼罩着这座民国的老巷,也笼罩着巷子里的,这段温暖而坚定的爱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金陵烟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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