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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残魂低语故人影 ...

  •   民国二十四年,寒露后十一日,酉时。

      静心堂后院的银杏树下,金箔似的落叶簌簌飘落,铺满了青石板小径。沈砚辞披着一件素色长衫,倚在树干上,目光落在不远处石桌旁的顾盼身上。少年正低头擦拭着那支银簪,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侧脸上,将那道浅浅的伤疤衬得愈发柔和。

      这是两人清醒后的第五日,陈玄清的金针与凝神丹果然奇效,沈砚辞的本命精血虽未完全复原,却已能下地行走,顾盼胸口的伤口也结痂脱落,只剩一道淡粉色的痕。唯有两人腕间那道因精血相融留下的红印,依旧鲜艳如初,像一枚永不褪色的掌心痣,将彼此的命数紧紧缠在一起。

      “在想什么?”顾盼擦完银簪,抬头对上沈砚辞的目光,唇角弯起一抹浅笑。他的气色好了许多,不再是前些日子那般苍白,脸颊上晕着淡淡的红晕,眉眼间的少年意气,终究是压过了那场血战留下的阴霾。

      沈砚辞朝着他伸出手,声音低沉而温柔:“过来。”

      顾盼起身走过去,自然而然地坐在他身旁的石凳上,将银簪递到他手里:“陈道长说,这簪子吸收了我们两人的精血,又净化了莲神残魂的邪气,如今已是难得的法器,寻常邪祟近不了身。”

      沈砚辞摩挲着银簪上细腻的纹路,指尖划过簪头那朵小小的莲花,眼底闪过一丝暖意。他抬手,将银簪轻轻插入顾盼的发间,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往后,别再轻易拿它伤自己。”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那日顾盼将银簪刺入胸口的画面,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他的脑海里,每次想起,都让他心口发紧。

      顾盼的耳根微微泛红,抬手按住发间的银簪,轻声道:“当时情况紧急,我不能看着你死。”

      “我知道。”沈砚辞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指尖触碰到那道红印,“但我们说好的,要一起过平静的生活,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我一个人,又怎么算平静?”

      顾盼的心跳漏了一拍,抬眸看向他,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总是盛满冷冽与锐利的眼睛,此刻却温柔得像一潭春水,将他整个人都裹了进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听见厢房的方向传来脚步声。

      转头望去,只见沈啸安与顾砚并肩走来,两人手里都提着一个食盒,显然是刚从山下的集市回来。这些日子,两位长辈几乎包揽了静心堂的杂务,洗衣做饭,煎药熬汤,将他们两人照顾得无微不至,倒让陈玄清落了个清闲,每日只在院中打坐调息,偶尔指点两人几句养生之法。

      “发什么呆呢?”顾砚将食盒放在石桌上,笑着打趣,“刚买的桂花糕,还是热乎的,快尝尝。”

      顾盼眼睛一亮,连忙伸手去掀食盒盖子。桂花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金黄的糕饼上撒着细碎的糖霜,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他拿起一块递到沈砚辞嘴边,眼底满是期待:“你先吃。”

      沈砚辞没有犹豫,张口咬下,温热的糕饼带着桂花的清甜,在舌尖化开。他看着顾盼眼底的笑意,只觉得这些日子受的苦,都值得了。

      沈啸安看着两人这般亲昵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放下手中的食盒,叹了口气:“陈道长说,那缕莲神残魂近日越发活跃,昨夜子时,老巷深处的那口古井旁,阴气浓郁得化不开,怕是用不了多久,它就要有所动作了。”

      顾盼咬着桂花糕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看向沈砚辞,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顾盼放下手中的糕饼,声音平静却有力,“它若敢来,我们便再联手,将它彻底净化。”

      “说得容易。”顾砚皱了皱眉,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可知那残魂的厉害?它吸收了月华阴气,又藏在古井之中,那地方本就是老巷的阴气汇聚之地,久而久之,怕是会凝聚出实体。到时候,它的力量,怕是不比苏婉清弱。”

      沈砚辞的脸色沉了沉,他自然知道其中的凶险。陈玄清曾说过,莲神残魂本就带着莲社邪术的戾气,如今又有阴气滋养,若是真的凝聚出实体,恐怕会比之前的莲纹尸王还要难缠。“陈道长可有应对之法?”

      “陈道长说,想要彻底消灭残魂,需得找到它的藏身之处,用至阳之物将其封印,再以我们两人的精血之力净化。”沈啸安的声音低沉,“至阳之物,静心堂倒是有一件,是陈道长的师父传下来的纯阳镜,只是那镜子需得有缘人才能催动,陈道长试了几十年,都未能将其完全激活。”

      “有缘人?”顾盼微微蹙眉,“什么样的人才算有缘人?”

      “陈道长说,需得是纯阴命格与至阳命格之人,以精血为引,心意相通,方能激活纯阳镜的力量。”沈啸安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砚辞是至阳命格,盼儿是纯阴命格,你们两人,或许就是那有缘人。”

      顾盼与沈砚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他们从未想过,自己的命格,竟会与这件法器有着如此深的联系。

      “只是,你们的伤势尚未完全复原,贸然催动纯阳镜,怕是会伤及根本。”顾砚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陈道长说,至少还需调养一月,待你们的身体彻底恢复,才能尝试。”

      “一月……”沈砚辞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眼底闪过一丝思索,“那残魂怕是等不了一月。”

      他的话音刚落,静心堂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李正霖的声音:“沈叔!顾叔!沈探长!顾少爷!出事了!”

      四人的脸色皆是一变,连忙朝着大门走去。沈啸安拉开门,只见李正霖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身上的警服沾着不少尘土,看起来狼狈至极。

      “怎么了?”沈啸安沉声问道。

      “老……老巷出事了!”李正霖喘着粗气,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昨夜,有三个百姓在古井附近失踪了,今日一早,有人在井边发现了他们的衣服,还有……还有一滩黑色的脓水,和之前尸傀留下的一模一样!”

      “果然来了。”沈砚辞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握着顾盼的手紧了紧。

      顾砚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那残魂,已经开始害人了。”

      “陈道长!”沈啸安朝着后院大喊一声。

      片刻后,陈玄清拄着拐杖走了出来,他的脸色同样不好看,显然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不必说了,我已经感觉到了。”陈玄清的声音苍老却有力,“那残魂吞噬了活人的阳气,力量又壮大了几分。看来,我们等不了一月了。”

      “那纯阳镜……”沈啸安看向他。

      “只能提前尝试了。”陈玄清叹了口气,“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取镜。”

      众人跟着陈玄清来到静心堂的密室,密室位于后院的地下,入口藏在银杏树下的一块石板下。掀开石板,一股浓郁的檀香扑面而来,石阶蜿蜒向下,尽头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的石台上,摆放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铜镜通体莹白,上面刻着复杂的符咒,镜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却依旧难掩其温润的光泽。

      “这就是纯阳镜。”陈玄清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铜镜捧在手里,“此镜乃上古法器,能吸收日月之精华,净化世间一切邪祟。只是,想要催动它,需得你们两人以精血为引,心意相通,缺一不可。”

      沈砚辞与顾盼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他们走上前,沈砚辞咬破自己的指尖,本命精血顺着指尖流淌而出,滴落在铜镜上。顾盼也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纯阴命格的心头血,与沈砚辞的精血相融,落在铜镜上。

      两股血液在镜面上缓缓蔓延,顺着符咒的纹路流动。片刻后,铜镜突然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光芒越来越盛,将整个石室都照得亮如白昼。众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待光芒渐渐黯淡,再睁开眼时,只见铜镜上的灰尘已经消失不见,镜面上闪烁着淡淡的金光,符咒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一般,缓缓转动着。

      “成了!”陈玄清的脸上露出一丝惊喜,“没想到,你们竟然真的能激活纯阳镜!”

      沈砚辞拿起铜镜,入手温热,一股暖流顺着指尖传遍全身,让他原本有些虚弱的身体,瞬间充满了力量。“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古井。”

      “等等。”顾砚突然开口,他转身从石桌上拿起那把玄铁刀和青铜匕首,递给沈啸安和沈砚辞,“带上武器,小心为上。”

      沈砚辞接过匕首,顾盼也取下了发间的银簪,紧紧握在手里。一行人朝着老巷的古井赶去,夕阳已经落下,夜幕缓缓降临,老巷里阴风阵阵,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呜咽。

      古井位于老巷的最深处,周围杂草丛生,井口被一块破旧的石板盖着,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莲纹,与之前莲社布下的阵法纹路一模一样。井口周围,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地上散落着几件破旧的衣服,旁边的那滩黑色脓水,还在滋滋作响,散发着淡淡的黑气。

      “就是这里了。”李正霖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陈玄清举起手中的罗盘,罗盘上的指针疯狂转动着,发出“嗡嗡”的声响。“阴气浓郁到了极致,残魂就在这井里。”

      沈砚辞与顾盼并肩站在井口旁,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沈砚辞握紧纯阳镜,顾盼则握着银簪,两人的另一只手紧紧相握,指尖的红印相互触碰,一股奇异的力量在两人之间流转。

      “残魂,出来!”沈砚辞的声音响彻夜空,带着一股至阳之气,震得周围的杂草都瑟瑟发抖。

      他的话音刚落,井口的石板突然“砰”的一声炸开,无数碎石飞溅而出。一股黑色的雾气从井中喷涌而出,雾气中,传来一阵尖锐而刺耳的笑声,正是那莲神残魂的声音:“沈砚辞,顾盼,你们倒是来得快!我正愁没有足够的阳气,没想到你们就送上门来了!”

      黑色雾气渐渐凝聚,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影,人影通体漆黑,只有一双眼睛闪烁着猩红的光芒,看起来诡异至极。它缓缓漂浮在空中,目光落在沈砚辞手中的纯阳镜上,发出一声冷哼:“纯阳镜?哼,不过是一件破铜烂铁,也想对付我?”

      “是不是破铜烂铁,试试就知道了。”顾盼的声音冰冷,握着银簪的手紧了紧。

      残魂发出一声狞笑,抬手一挥,一股黑色的光柱朝着两人射来。沈砚辞眼疾手快,举起纯阳镜,镜面上瞬间发出一道耀眼的金光,与黑色光柱碰撞在一起。“轰”的一声巨响,金光与黑雾同时炸开,巨大的冲击力将两人震得后退了几步,却稳稳地站定了脚跟。

      “怎么可能?”残魂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这纯阳镜,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因为,你惹错人了。”沈砚辞的眼神冰冷,他与顾盼相视一眼,同时运起体内的力量。沈砚辞的至阳之气与顾盼的纯阴之气相互交融,顺着紧握的双手,传入纯阳镜中。镜面上的金光越来越盛,竟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莲花,缓缓张开,散发出净化一切的光芒。

      “不——!”残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它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净化之力朝着自己袭来,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我不甘心!我修炼了这么多年,怎么能败在你们两个毛头小子手里!”

      它疯狂地挥舞着双手,无数道黑色的光柱朝着金色莲花射去,却都被莲花的金光挡了回去。金色莲花缓缓落下,将残魂笼罩在其中。残魂的身体在金光中一点点消散,黑色的雾气化作一缕缕青烟,被莲花吸收殆尽。

      “莲神……降世……”残魂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随着残魂的消失,古井周围的阴气瞬间消散殆尽,夜空中的乌云渐渐散去,露出了皎洁的月光。月光洒在老巷的青石板路上,将一切都照得清晰可见。

      沈砚辞与顾盼松了一口气,同时瘫坐在地上,两人的手握得紧紧的,都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汗水。沈啸安与顾砚连忙跑过去,扶起两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终于……结束了。”顾砚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无比轻松。

      陈玄清看着井口,点了点头:“残魂已灭,老巷的危机,总算是解除了。”

      李正霖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太好了,以后百姓们就能过上安稳日子了。”

      沈砚辞转头看向顾盼,月光洒在少年的脸上,眉眼温柔。他抬手,替顾盼拂去额头上的汗水,声音低沉而温柔:“盼儿,我们做到了。”

      顾盼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却笑得无比灿烂:“嗯,我们做到了。”

      就在这时,顾盼的目光突然落在井口旁的一块碎石上,那块碎石上,刻着一个小小的莲纹,莲纹的中心,却有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个“令”字。“你们看,这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沈啸安的脸色瞬间骤变:“这个符号……是当年莲社教主的信物!”

      “什么?”顾砚的瞳孔微缩,“你的意思是,这残魂的背后,还有莲社教主在操控?”

      陈玄清走上前,仔细观察着那个符号,眉头紧紧皱起:“这符号的纹路,比当年苏婉清身上的莲纹,要复杂得多。看来,莲社教主,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他当年利用苏婉清修炼莲神邪术,如今又操控残魂害人,其心可诛!”

      沈砚辞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握紧手中的纯阳镜,声音沉了下来:“看来,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

      顾盼也握紧了银簪,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无论他是谁,藏在哪里,我们都要找到他,将他绳之以法,彻底铲除莲社这个毒瘤!”

      月光下,两人的目光交汇,仿佛有无形的火焰在燃烧。他们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莲社教主的身影,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而他们的前路,还有无数的艰难险阻。

      但他们也知道,只要两人并肩作战,心意相通,就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

      老巷的夜,终于恢复了平静,只有那口古井旁的碎石,在月光下静静躺着,像是一个无声的警告。而沈砚辞与顾盼腕间的红印,在月光的照耀下,愈发鲜艳,如同两枚紧紧相依的掌心痣,见证着他们的生死与共,也预示着他们未来的路,将紧紧缠绕,不离不弃。

      陈玄清看着两人紧握的双手,叹了口气,却又露出了一丝笑容。他转身看向沈啸安与顾砚,轻声道:“看来,这两个孩子,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沈啸安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欣慰:“是啊,他们长大了。”

      顾砚也笑了笑,目光落在顾盼身上,温柔而宠溺:“以后的路,就让他们自己走吧。”

      夜风吹过,银杏叶簌簌作响,带着桂花的甜香,弥漫在整个老巷。沈砚辞与顾盼相视一笑,握紧了彼此的手。

      前路漫漫,亦有可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残魂低语故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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