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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麦芽糖制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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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五年，秋分刚至，小镇的清晨还裹着一层薄薄的雾霭。桂院的晒谷场上，摊着晒得金黄透亮的新麦，风一吹，扬起细碎的麦芒，混着阳光的味道，扑满了整个院子。
顾盼蹲在麦堆旁，指尖捻起一粒麦子，轻轻一搓，麸皮簌簌落下，露出饱满的麦仁。她抬头看向站在石磨旁的沈砚辞，眉眼弯成了月牙：“这麦子晒得够干了吧？李伯说，做麦芽糖就得用这种新收的麦子，才够甜。”
沈砚辞正弯腰检查石磨的木架，闻言回头，目光落在她沾了麦麸的鼻尖上，眼底漾起笑意。他走过去，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那点麦麸，指尖的温度烫得顾盼脸颊微微发热。“够了，”他声音温润，“磨成粉后，再用温水泡发，就能做麦芽了。”
顾盼连忙低下头，假装去整理麦堆，耳根却悄悄红了。自从那日藏书阁并肩翻古籍，两人之间的氛围就悄悄变了，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像麦芽糖一样，黏黏的，甜甜的。
李伯昨日送来半袋新麦，还特意教了做麦芽糖的法子，说这是小镇的老手艺，秋日里做上一坛，能甜到开春。顾盼听得心动，便拉着沈砚辞一起折腾，说要尝尝这手工麦芽糖的滋味。
沈砚辞把麦子倒进石磨的料斗里，握住磨杆，转头看向顾盼：“来帮忙推磨？”
顾盼立刻应了声好，小跑着过去，握住磨杆的另一端。石磨沉甸甸的，两人一左一右，脚步慢慢挪动，磨杆发出吱呀的轻响。金黄的麦粉从磨盘的缝隙里簌簌落下，积在下方的竹筛里，细腻得像流沙。
“慢点，”沈砚辞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别太用力，磨得细些才好。”
顾盼嗯了一声，脚步放得更缓。两人的手臂偶尔相碰，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传过来，让她的心尖也跟着轻轻颤。阳光渐渐升高，雾霭散去，晒谷场上的温度慢慢升了起来，额角的汗珠子顺着鬓角滑落，顾盼抬手擦了擦，却不小心蹭了一脸麦粉。
沈砚辞瞥见她花猫似的脸，忍不住低笑出声。
“你笑什么？”顾盼疑惑地歪头，伸手去摸自己的脸，结果越抹越花。
沈砚辞停下磨杆，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轻轻替她擦拭脸颊。他的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的眉眼、鼻尖，带着淡淡的皂角香。顾盼屏住呼吸，仰头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侧脸轮廓柔和，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好了，”沈砚辞收回手，将手帕递给她，“别乱动了，不然等会儿成了小泥人。”
顾盼接过手帕，低头看着帕子上的麦粉印，嘴角忍不住上扬。她把麦粉筛了一遍，又按照李伯教的法子，用温水把麦粉拌匀，装进陶盆里，盖上湿布，放在灶房的暖处发酵。
“要等多久啊？”顾盼趴在陶盆边，眼巴巴地问。
“得等一夜，”沈砚辞揉了揉她的头发，“等麦芽发出来，才能熬糖。”
一夜的时间，仿佛格外漫长。顾盼睡前还特意去灶房看了两趟，直到摸到陶盆里的麦粉微微发热，才安心睡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顾盼就醒了。她轻手轻脚地溜进灶房，掀开湿布一看，嗬，麦粉表面密密麻麻地长出了一层白色的嫩芽，毛茸茸的，带着淡淡的甜香。
“沈砚辞！麦芽发出来了！”她兴奋地朝卧房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雀跃。
沈砚辞很快就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晨起的微凉。他俯身看了看陶盆里的麦芽，点了点头：“可以了，加水煮烂，再过滤出糖水，就能熬糖了。”
两人把麦芽倒进大锅里，加了足量的水，生起火来。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的麦芽渐渐沸腾，溢出甜甜的香气。顾盼守在锅边，不停地用勺子搅拌，生怕糊了锅底。沈砚辞则坐在灶前添柴，火光映着他的侧脸，温暖得像一幅画。
麦芽煮得软烂后，沈砚辞找来细密的纱布，把煮好的麦芽倒进去，两人合力挤出浓稠的麦芽汁。汁水呈淡淡的乳黄色，滴进陶缸里，甜香更浓了。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熬糖步骤。沈砚辞把麦芽汁倒进铁锅里，小火慢熬。顾盼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托着腮帮子看着锅里的汁水慢慢变得浓稠，颜色也从乳黄变成了浅褐色。
“要熬到什么时候啊？”她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起的小泡，忍不住问。
“等用勺子舀起来，能拉出丝就差不多了。”沈砚辞一边搅拌，一边回答。
锅里的糖汁越来越稠，甜香弥漫了整个灶房，连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顾盼忍不住伸出手指，想沾一点尝尝，却被沈砚辞轻轻拍了一下手背。
“还没好，烫。”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顾盼吐了吐舌头，乖乖收回手。又熬了约莫半个时辰，沈砚辞舀起一勺糖汁，轻轻一扬，糖汁在空中拉出了细细的丝。“好了。”他说着，熄了火。
两人合力把铁锅抬到一旁的凉架上，等着糖汁慢慢降温。等糖汁变得温热粘稠时，沈砚辞挽起袖子，把手洗得干干净净，对顾盼道：“来，帮忙拉扯糖丝，越拉越白，越拉越韧。”
顾盼也连忙洗了手，凑到锅边。沈砚辞先把糖汁揪起一团，揉成圆球，然后拉住一端，朝两边扯开。糖丝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顾盼学着他的样子，拉住另一端，两人一人一边，开始慢慢拉扯。
糖团渐渐被拉得越来越长，颜色也从浅褐变成了奶白色，像一条长长的玉带，在两人手中穿梭。顾盼的力气小，拉得有些吃力，动作慢了半拍，糖丝就粘在了一起。她想用力扯开，却不小心把糖丝缠在了手指上。
“哎呀，粘住了。”顾盼低呼一声，想抬手去扯，结果越扯越乱，连指尖都被粘得紧紧的。
沈砚辞见状，停下动作，低头看她缠满糖丝的手。他的手指修长，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小心地帮她剥离糖丝。可糖丝粘得太牢，他的指尖不小心蹭到了她的指尖，温热的触感瞬间传来，两人都是一愣。
顾盼的手指微微蜷缩，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跳忽然漏了一拍。阳光从灶房的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糖丝泛着淡淡的光，空气中的甜香仿佛更浓了。
沈砚辞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她。四目相对，顾盼的脸颊瞬间红透，像熟透的苹果。她慌忙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些。
“别动，”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我帮你弄干净。”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指缝，一点点剥离那些粘稠的糖丝，动作温柔得不像话。顾盼不敢看他，目光落在他掌心那颗浅褐色的痣上，那颗痣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像一颗小小的朱砂印。
等把她手上的糖丝都清理干净时，沈砚辞的指尖也沾了不少糖渍。顾盼看着他指尖亮晶晶的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轻轻蹭了一下他的指尖。
“你也粘到了。”她小声说。
沈砚辞低头看着她的手指，又抬眼看向她泛红的脸颊，喉结动了动。他没有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指尖凑到唇边，轻轻舔掉了那点糖渍。
温热的触感传来，顾盼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她转身就想跑，却被沈砚辞拉住了手腕。
“糖还没拉完呢。”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顾盼不敢看他，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哦。”
两人重新回到锅边，继续拉扯那团麦芽糖。这一次，他们的动作默契了许多，糖丝在两人手中越拉越长，越拉越白，像一条长长的银河。阳光洒满灶房，甜香四溢，两人的指尖偶尔相触，每一次触碰，都像有电流穿过，让心尖泛起层层叠叠的甜。
等麦芽糖被拉成雪白的糖条，冷却后切成小块，装进陶坛里时，日头已经偏西了。顾盼拿起一块麦芽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带着麦子的清香，从舌尖甜到了心底。
沈砚辞也拿起一块，放进嘴里。他看着顾盼嘴角沾着的糖屑，忍不住伸手替她擦去。
“甜吗？”他问。
顾盼点了点头，看着他的眼睛，小声说：“甜。”
比麦芽糖更甜的，是身边的人。
夕阳穿过院子里的丝瓜架，落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陶坛里的麦芽糖散发着甜香，桂院的这个秋日午后，被糖丝缠出了满心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