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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竹编手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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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五年的冬阳，带着点懒洋洋的暖，洒在桂院的青石板上。昨夜下了场薄霜，院角的枯草上还凝着细碎的白，风一吹，簌簌地落，倒添了几分清冽的诗意。
顾盼蹲在葡萄架下，正盯着沈砚辞的手看。
他手里握着几根青竹篾，是今早从后山砍来的，削得光滑透亮，泛着淡淡的竹香。此时他正坐在小马扎上，指尖翻飞，篾条在他掌心穿梭来去，像是有了灵性一般，不过片刻功夫，就初见一个竹篮的雏形。
“你这手也太巧了吧。”顾盼看得眼睛发直，忍不住伸手去碰那竹篮的边缘，指尖刚触到微凉的竹篾，就被沈砚辞轻轻拍了一下手背。
“别碰，还没定型。”他抬眸看她，眼底盛着笑意，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想学？”
顾盼立刻点头，眼睛亮得像缀在天上的星星：“想！我也要编一个，装咱们晒好的萝卜干正好。”
沈砚辞失笑，放下手里的活计，转身从身后的竹筐里挑了几根最细软的竹篾，递到她手里：“这几根适合新手，你先学着编底。”
他起身搬了个小马扎，挨着她坐下，手把手教她。竹篾在顾盼手里却像是生了锈的铁，怎么都不听使唤，不是篾条歪了，就是力道用猛了，差点把篾条折断。
“哎呀，好难。”顾盼皱着眉，看着手里歪歪扭扭的竹片，有些泄气，“怎么到我手里，就这么不听话？”
沈砚辞看着她撅着嘴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他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温热的掌心带着熟悉的温度，还有那枚清晰的掌心痣，轻轻贴着她的手背，带来一阵安心的暖意。
“别急，慢慢来。”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像冬日里的暖阳，“编竹篮讲究的是手稳、心静，篾条要交错着来，力道要匀，不能太急。”
他握着她的手，带着她一点点穿篾、压边。顾盼的注意力却有些不集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竹香和皂角味，耳边是他低沉的嗓音，掌心相触的地方，像是有电流窜过，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偷偷抬眼看他，他正专注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侧脸的线条柔和，下颌线清晰利落，阳光勾勒出他的轮廓，像是一幅精心描摹的水墨画。
“专心点。”沈砚辞察觉到她的走神，屈指弹了弹她的额头。
顾盼吃痛，连忙收回目光，脸颊微微发烫，小声嘟囔：“知道了。”
她定下心神，跟着沈砚辞的动作，慢慢学着编。可竹篾还是不听话，编出来的底子歪歪扭扭，像个奇形怪状的小饼，和沈砚辞手里那个规整的圆形底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沈砚辞也不催她，只是耐心地陪着她，她编错了，他就手把手教她拆了重编；她累了，他就递上一杯温热的菊花茶。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葡萄架的沙沙声，还有两人偶尔的低语。阳光慢慢挪动着脚步，从青石板移到两人的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
顾盼编了好一会儿，终于勉强编出了一个小小的底子，虽然歪歪扭扭，却也算是成型了。她兴奋地举起来给沈砚辞看：“你看！我编好底子了！”
沈砚辞抬眸，看着那个像被揉过的小圆形，忍俊不禁，却还是点头称赞：“不错，第一次编能这样，已经很好了。”
顾盼得了夸奖，心里美滋滋的，又兴致勃勃地学着编篮身。可篮身比底子更难，她编着编着，就把竹篮编得歪向了一边，活脱脱像个歪脖子的小怪物。
“哎呀，怎么又歪了。”顾盼看着自己的“杰作”，哭笑不得，“这哪是竹篮啊，分明是个歪扭筐。”
沈砚辞放下手里已经快成型的竹篮，接过她手里的歪扭小筐，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拿起一根细篾，小心翼翼地帮她调整了几下，又在边缘加了一圈加固的篾条。
“这样就好多了。”他将小筐递还给她。
顾盼接过来一看，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之前规整了些，至少能看出是个筐了。她开心地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像盛满了冬日的阳光。
“谢谢你。”她仰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欢喜。
“不用谢。”沈砚辞看着她的笑脸，心里也跟着软了下来，“喜欢就好。”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沈砚辞将自己编的竹篮收尾，那竹篮编得圆润规整，竹篾之间的缝隙均匀，提手也编得结实耐用，看着就赏心悦目。
“真好看。”顾盼忍不住赞叹，“要是我也能编得这么好就好了。”
“慢慢来，多练几次就会了。”沈砚辞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
日头渐渐西斜，天边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色。顾盼把自己编的歪扭小筐捧在手里，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沈砚辞则把晒好的萝卜干装了一些，放进他编的大竹篮里，又放了几颗糖进去。
“天色不早了，该做饭了。”沈砚辞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竹屑。
顾盼也跟着起身，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的小筐，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她把小筐放在窗台上，让它晒晒太阳，想着等它干透了，就用来装自己绣的手帕。
晚饭是简单的萝卜干炒饭，配着一碗热乎乎的豆腐汤。顾盼吃得香甜，一边吃一边跟沈砚辞说着编竹篮时的趣事，眉眼间满是笑意。
沈砚辞听着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时不时给她夹一筷子菜，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饭后，顾盼去洗碗，沈砚辞则走到窗台边，拿起那个歪扭的小筐。月光洒在竹筐上，映得竹篾泛着淡淡的光泽。他仔细端详着，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歪歪扭扭的纹路，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他想起顾盼编竹篮时认真的模样，想起她皱着眉的小表情，想起她得到夸奖时开心的笑脸，心里暖暖的。
他转身走进书房，找了一块干净的红绸布，小心翼翼地将小筐包好，然后放进了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那里放着他珍藏的东西——有她绣的手帕，有她画的小像，还有两人一起拍的那张照片。
他轻轻合上抽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在桂院的每一个角落，葡萄架的影子斑驳地落在地上，像是一幅安静的画。
顾盼洗完碗，走到院子里，看到沈砚辞站在窗台边，不知道在看什么。她悄悄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背上，声音软软的：“在看什么呢？”
沈砚辞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痣与她的指尖相触，带来一阵熟悉的暖意。
“没什么。”他转身，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温柔，“在想，有你真好。”
顾盼的脸颊发烫，埋在他的怀里，小声嘟囔：“我也是。”
月光下，两人相拥而立，身影被拉得长长的。桂院的风，带着淡淡的竹香，温柔地拂过，像是在诉说着无声的爱意。
那个歪扭的小筐，被沈砚辞小心翼翼地珍藏着，成了桂院里，最温暖的秘密。
几天后，顾盼发现自己的小筐不见了，急得团团转。沈砚辞却只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我替你收起来了，等它干透了，再还给你。”
顾盼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心里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脸颊微微发烫，却没有追问。
她知道，那个歪扭的小筐，会和他们的回忆一起，被永远珍藏在时光里，岁岁年年，不曾褪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