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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玩笑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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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沈季川整理着袖口,对正在备课本上写写画画的周书京交代晚上要跟兄弟几个聚聚可能晚点回。周书京笔下不停,只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道。沈季川这点一直做的很好,每次出去都事事有交代。沈季川出去应酬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自己早就习以为常,并且看得很开,从来不会对沈季川出去应酬的事情表现出不喜或醋意,他又不是小孩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社交圈,更何况生意人就是得时时刻刻应酬的,周书京表示很理解。
沈季川打好领带结,转过身看他,“你真不去吗?环境还行,你不想和我去认识认识?”沈季川不太满意周书京这副满不在意的样子,别人的对象都是看着爱人出入这种场所生气吃醋的,偏偏周书京就是永远冷静的表示理解,他不是很满意周书京这个态度。有一个冷静理智的伴侣他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可自己就是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想看周书京也闹一闹,也吃吃醋。
周书京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酒吧这个地方让他立刻想起中秋那天晚上,自己喝醉酒后那些不受控制的举止,真是荒唐,酒后误事,想到这他耳根有些发热,立刻摇头,拒绝了沈季川的提议,顿了顿,他抬起眼看向沈季川,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你明天有空吗?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沈季川挑眉,有些意外周书京会主动约他,心情又不错了几分,“有,你想要去哪里?”
“暂时先保密,明天你就知道了。”周书京抿唇笑了笑。
沈季川被这难得卖关子的样子勾起兴趣,走过来揉乱他的头发,“行,那我等着你的惊喜,走了。” 他凑近在周书京额头上亲了一下。
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周书京摸了摸额头残留的温热触感,心跳快了几拍,明天就是惊喜揭晓的时刻了。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努力把注意力重新拉回教案上。备完一个单元的课,他起身活动了一下,走到客厅倒水。目光扫过,忽然看到沈季川常备的那瓶胃药还放在老地方。
沈季川胃不好,虽然不算严重,但喝酒容易不舒服,所以车里和家里都常备着药。今天出门急,大概是忘了带上了。周书京看着那瓶药,犹豫了几秒,沈季川喝起酒来一向没个章法。想了想,他还是拿起药瓶,又顺手从冰箱里拿了牛奶,温过后用保温袋装好,温牛奶可以缓解一点喝酒带来的不适。
他知道沈季川去的地方是哪里,好像是一个叫李响的朋友开的,叫“浮生”有听沈季川提过几次。打车过去不远,会所门面挺大,里面灯光暧昧,音乐声隐隐传来。周书京不太适应这种场合,微微蹙眉,还是走了进去。里面灯光迷离,他找到前台,报出沈季川的名字问他在哪个包间。前台似乎对沈季川很熟,没多问就指了指方向。
周书京道了声谢,拎着保温袋往里走,心跳莫名有些快,不知道是酒吧环境所致,还是即将见到沈季川朋友们的紧张。这里明显安静很多,是VIP区域。他找到前台说的那间,厚重的隔音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谈笑声和酒杯碰撞的声音。
他刚想敲门,里面传出的对话,却像一盆冷水,毫无预兆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让他瞬间僵在原地,血液凝固。
李响:“川哥,这回准备玩多久啊?不会栽了吧?哈哈哈!”
沈季川的声音,喝了几杯,有点醉意,在兄弟面前当然不会丢自己面子,更何况李响说的动心?这玩意他什么时候有过,虽然对周书京确实比较特别,但是应该不算动心吧,顶多应该是新鲜,杯酒下肚,散漫的说道“栽?你在开什么玩笑,现在还没玩够,等我玩够自然就甩了下一个。”
周晓插嘴:“说真的,感觉你这回确实不太一样,送花送饭还做手工?看不出来啊你!”
沈季川轻描淡写有点不耐烦,这些人这么关心他感情问题做什么,可是想到周书京主动吻他的画面,心里又觉得挺得劲的,带着点炫耀的意味,男人嘛自然都是好面子的,出门在外说的话都是抬高自己,显得自己高高在上的德行,“我会做手工?别人不知道你们还不知道吗?找人做的,钱到位了,有什么难的,周书京难搞得多花一点心思,虽然确实费了点时间,但结果还不错,再难搞不还是乖乖跟着我跑了,在床上任我c。”
这些话在周书京的脑袋里迅速炸开,心脏也似乎被炸的血液乱窜,疼的他呼吸一窒。沈季川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像针一样精准地扎进了周书京最柔软最毫无防备的地方,疼的他呼吸一窒。
周书京站在门外,手指死死抠住了保温袋的提手,走廊昏暗的光线落在他瞬间褪尽血色的脸上,浑身血液似乎都被冻结了,只觉得浑身发冷,冷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里面的谈话还在继续,带着酒意和暧昧的笑声。周书京忍住继续听下去,他想看看沈季川究竟还有多能装。听到最后,只感觉整个人已经麻木了。原来,那顿让他感动得一塌糊涂的生日饭,在沈季川眼里也只是有价值的表演,看他感动,看他沦陷就值了。
原来在沈季川的眼里他的清高是挑战,较真是乐趣,他的动心和沦陷是成就感,甚至连那唯一真实的亲手做饭,动机也如此不堪。而他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为这个以为是真心的烂人,精心布置着生日惊喜,还买了刻着对方名字想要无声宣告归属的戒指,甚至想着如何交付自己全部的心。自己居然像个傻子一样,被对方的耐心和手段一步步诱入,还满心欢喜地以为找到了真心。
听到最后已经没有心思再听下去了,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找回一丝力气。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可笑的保温袋,里面装着的胃药和温牛奶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多可笑!
多可悲!
周书京慢慢松开手里的保温袋,保温袋“啪”的一声,轻轻掉在地板上,没有发出太大声音,里面的牛奶可能摔破了,温热的牛奶慢慢流了出来。
他没有去捡,只是缓缓地转过身,一步步的向外走去,像他无数次走上讲台时那样,除了微微发红的眼眶,看不出任何特别。
眼眶干涩得发疼,一滴泪也流不出来,原来,心死的时候是无声的。
周书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开门进屋,暖气扑面而来,带着沈季川惯用的柑橘味,曾经让他觉得安心甚至欢喜的气息,此刻却让他胃部抽搐得厉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想吐。
他径直走向卧室,拿出自己当初搬来时带的那个不大的行李箱,动作迅速,把衣服一件件从衣架上取下,折叠,放进去,都是他自己的。沈季川给他买的那些昂贵衣物,他碰都没碰,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个丝绒小盒子,里面是那个刻着沈季川缩写的戒指。他走过去,拿起盒子里面的素圈戒指,内侧的字母刻痕此时因为泪水模糊的看不清。他拿在手上颤抖着看了几秒,随后猛地合上盒子,像烫手山芋一样,把它丢进了垃圾桶。
然后是书房,他拉开那个隐藏的柜子,是赵小逸给他的那个烫手的袋子。想起那些曾经满怀期待小心翼翼布置的期待,此刻期待和欣喜都变成了锋利的嘲笑的刀,嘲笑着他有多愚蠢,一刀一刀割得他体无完肤。
他不能留在这里,一秒钟都不能,拖着行李箱走到玄关,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不久,却让他生出家的错觉的地方,现在,他只想逃离这个虚假的家。
路过楼下的垃圾桶,他拿起那个装着特殊装备的袋子,直接扔了进去。
他没有回教师宿舍,沈季川知道那里,一定会找来,他不想在同事们面前上演难堪的戏码。
他在手机上快速订了一家离这里很远的连锁旅馆。然后点开微信,找到年级组长。他记得丧假是可以请假一个星期的,他和组长交接了一些课程和班级事务,组长虽然很想不批假,但是丧假确实没有办法,只能让他节哀。交接完手机随即关了机。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差,根本没办法工作。他需要一点时间调节自己的情绪,不想把这些私事的情绪带到工作上,他需要一点时间,只要一点时间把自己调节好,就又可以恢复以前的“周老师”。
这可能是周建国唯一的用处了吧,反正在心里周建国和死了确实没什么区别,他拦了辆出租车,报了旅馆的地址。
开房上楼,进入了简陋的房间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身体才控制不住地滑坐下去,行李箱倒在脚边。
他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了,将脸深深埋进屈起的膝盖里,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没有放声大哭,只有压抑到极致啜泣。
原来,心痛是这种感觉,心真的会痛到这种地步,像人拿刀扎进去伤口反复旋转,随即再撒上盐一般的痛。
色令智昏!周书京,你明明知道是什么人还敢赌真心!他不怪别人,只怪自己色令智昏!怪自己轻而易举的被打动!怪自己太贱!
包间里烟雾缭绕,沈季川又灌下半杯威士忌,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烧着胃,胃里一阵熟悉的钝痛。他皱了皱眉,想吃胃药,忽然想起来今天忘记带出门了,有些烦躁。
“干嘛去?”旁边人问。
“透透气。”沈季川推开黏过来的陪酒女郎。
出来门口,目光随意扫过走廊地面,脚步却猛地顿住。就在包间的门外,地板上静静躺着一个浅色的保温袋,袋口敞开。
这袋子……有点眼熟?
沈季川毫无预兆地有些发慌,他蹲下身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个熟悉的胃药,旁边是一个摔破了的牛奶,温热的牛奶早已流尽。
这是他家里的胃药!是他常用的!沈季川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所有的酒意在这一刻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恐慌。
周书京来过?!过来给他送胃药?!
不用猜也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估计是他们包间里说那些肆无忌惮的的对话的时候!不然不可能丢下这些东西一走了之。
沈季川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下。他顾不得那么多,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他脚步凌乱,撞到了人也不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回家!回家去找周书京!
车子在夜晚空旷的道路上疾驰,闯了好几个红灯,沈季川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手指冰凉,他一遍遍拨打周书京的电话没人接听。
关机!一直是关机!微信消息发出去,前面带着刺眼的红色感叹号,被拉黑了!艹!他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刺耳的喇叭声划破夜空。回家直接冲了进去,大喊着周书京的名字,无人应答,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他冲进卧室,衣柜空了半边,周书京常穿的几件衣服不见了,所有那些带着生活气息的小东西,全都没了。书房的书桌上干干净净,还有那个他总是随身带的保温杯,全部统统消失。
沈季川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落地窗外依旧璀璨的城市灯火,第一次感到绝望和恐慌,随即而来的是暴怒!
周书京竟然敢走?!
就因为他听到了那些话?那些酒局上的玩笑话?沈季川并不觉得那些玩笑话有多过分,男人喝起酒来不就是这吹吹那吹吹,酒桌上的话怎么能当真!周书京凭什么听了几句就一走了之?居然还一声招呼不打就消失,还拉黑他!
沈季川胸腔剧烈起伏,额角青筋跳动,他再次拨打那个关机的号码,然后狠狠将手机摔了出去。他冲出门,开车直奔周书京的教师宿舍,用力砸门,无人应答。隔壁的老师被惊动,探出头来,被他可怕的眼神吓得缩了回去。
“周书京呢!”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不、不知道啊?周老师好像请假了,没回来这里。”
请假?周书京不是那种喜欢请假的人,生病难受的要死都是宁愿带病上班,可这次不仅走了还请假了?他想干什么?沈季川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愤怒、不解、慌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虚和心痛,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碎。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不就是个人,走了就走了,大不了再找一个,再找一个比周书京好的就是了,男人多的是。可是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放不下周书京,脑子里都是周书京的脸,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周书京产生这么大的占有欲,为什么周书京会这么牵动他的情绪,他不想让周书京走,这段关系即使要结束,也是他说的算,他还没玩腻呢!怎么可以给周书京说走就走,他现在只想把人抓回来绑着不让他跑,就呆在他的身边。他越想越偏执,行动上也确实就那么做了。
周书京!你以为你能躲到哪里去?